《瑶望伊人》昙花结

16、糟糕的情绪

　　泪，瞬间滑过脸颊，毫无准备。那是她所有的积蓄呀！天知道那七千五百元是怎么积存起来的。
　　无数个打零工的夜晚，无数个加班挨冻的冷冻间里，无数个看着眼前的红烧牛肉、葱香排骨、海贝鲜虾却不知该泡哪一袋面时的无奈通通涌上来，让她的泪越流越汹。
　　本想赚点钱尽快还债，却不想钱没赚到，还赔了个底朝天。希望破灭，所有的一切全都化作泡影。靠在椅背上，伊婷深深地自责，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为自己毫无真凭实据的推论。
　　秋日的晚风带着几许凉意迎面扑来，吹在身上冷嗖嗖的。早上是穿了外套的，可刚才那糟糕的情绪竟让她忘了穿。也罢，冷的感觉让她清醒，彻底地清醒，不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太郁闷了，心中的苦楚无处诉说，伊婷迫切地想喝一杯。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十几分钟后她已经坐在了最熟悉的酒吧里。
　　好久没来了，酒吧里依然是从前的老样子，没什么新的摆设。尽管夜半，可这里并非其他酒吧那样嘈杂。这点正是伊婷所喜欢的。
　　坐在距大学校园仅两条街之隔的酒吧里，看着一对又一对，一群又一群的学弟学妹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伊婷突然想到一个问这题，怎么每次来都碰不到熟人呢？
　　说来也怪，毕业后大多同学都选择留在了本市发展，但不相约却从不会巧遇。还挺想同学们的，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是否安好，总之别像自己这么狼狈就好。想到这里伊婷慢慢地抬起头环视一周。
　　不断追求新事物的人啊，怎么突然就念旧了？猛的灌下一杯白兰地，就念旧！管我？伊婷再次低下头继续自顾自地喝着。
　　走出酒吧已是凌晨，冷风阵阵袭来，因为酒精的缘故，伊婷并不觉得冷，反而浑身燥热。迈着缓慢而轻悠的步伐刚走几步胃中便翻江倒霉海地难受，嗓子眼儿似乎被口水呛了一下，呕……伊婷控制不住地抓住路边的行道树呕吐着。
　　过往的车辆纷纷减速慢性行，小心地绕开伊婷的身影。偶有好心司机开窗递过纸巾，可就在伊婷刚刚抬头露出紫色胎记的一刹那，司机绝尘陈而去。看着落荒而逃的司机，伊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想好好地瞪他一眼。可是眼睛好像都不听使唤了呢。只觉得周围的车子晃晃悠悠的离自己越来越近。
　　迷糊中迈开两步，四周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伊婷顿时一惊，刚刚停止的胃痛再次袭来，呕……无法抑制般蹲在地上又一次呕吐着。
　　笛……笛……笛……驾驶室中的男子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宜出门吗？先是心爱的摩托车半路抛锚耽误了父亲交代的所谓的正事，换了一辆车，大半夜的又堵在这里，真是够烦。
　　前车依然没有动，闪了闪灯，依然没有反应，倒是那车的右侧有人伸出手来，对着路边一角指指点点。顺着那指点他扫了一眼，路中央有个女人蹲在那呕吐，这也值得一看？收回魅惑而深邃的眼神，他纤长的大手又要按喇叭，可却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中。
　　眼前又出现一张纸巾，伊婷没有去接，只是无力地摆摆手。“不想活了是不是？”男子硬是霸道地将纸巾塞在伊婷手中。“怎么说话呢？”虽然行动迟缓，但伊婷的听力还正常。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伊婷慢慢抬起头，一张淡淡的近似古铜色脸庞映入眼帘，棱角分明的五官上尽是不耐。
　　多年的驾驶经验练就了他不错的眼神，就在刚才要按喇叭的瞬间，他认出了仅几面之缘的女人。迅速下车，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蹲在地上的女人走去。
　　好你个鼻孔朝天！什么时候都不忘挖苦人。天呢！为什么让我在这么狼狈的时候遇到他呀？好丢脸呢！
　　“住哪儿？”鼻孔朝天说着就要过来搀扶。被他的话气到了，伊婷顿时清醒许多，用尽全身力气马上站了起来。可是动作过猛，刚站起来眼前就忽悠的一黑，整个人往后跌下去，头晕目眩。伊婷闭上眼睛等着自己凄惨倒地。
　　腰后被扶了一把，有力地一带，带进一个健硕的胸怀。
　　笛……笛……笛……身后的喇叭声不绝于耳，最前面的司机探出头来，“我说，有事回家说！”回过神来的伊婷赶紧脱离鼻孔朝天的怀抱，却也只能小心地站在原地。
　　“我是真该回家了。”鼻孔朝天说完一把搂过伊婷硬是将她拉进了车里。
　　“不用你送。”伊婷依然发出反对的声音，可驾驶室里的司机像没听到似的发动着车子。
　　“我说不用你送，听到没？我叫我朋友来接我。”伊婷说着就去掏电话。“您的电话欠费停机。您的电话欠费停机。”
　　人要是倒霉啊，喝口凉水都塞牙。看了看前面的鼻孔朝天，尽管有十万个不愿意，却还是无奈而已又小心地问道：“借手机用一下，可以吗？”
　　鼻孔朝天顺手抓起手机递过来。“是我，你待会下楼接我一下，我头痛。”伊婷现在似乎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伊婷，我不在寝室。”瑶瑶那边的声音也很小。
　　“那你快回来吧，挂了？”伊婷说着就要挂电话。“等等伊婷！我今晚回不去了，文远肚子痛，还在发烧，刚刚睡下，我正和叔叔阿姨轮班守着呢。”
　　瑶瑶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情绪异常低落。“我现在头好痛，那边你能不能交给叔叔阿姨？”伊婷现在真是头痛欲裂，仿佛多说一句都会牵动某根神经导致整个大脑的经络发出一阵迸裂般的疼痛。
　　“伊婷，可是……”电话里许久的沉默。
　　伊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手机，是通话状态，没错。多年的友谊加上两次生病时的舍身相助，竟敌不过才相处了几个月的男友。罢了！罢了！罢了……伊婷主动挂断电话。
　　前面开车的邵伟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事吧？”侧头询问，语气相当温和。“没事。噢，谢谢。”伊婷感激地还回手机。
　　小区门口，尽管休息了一道的伊婷已经恢复了些气力，但今日发了善心的邵伟豪却执意送她上楼。
　　一个台阶又一个台阶地数着，六零一门前伊婷终于掏出了钥匙。“今天谢谢你。”礼貌地道谢。
　　“别客气，好好睡一觉，醒来你会发现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眼前的男子一改往日的嘻哈，一脸正式地说道。惊讶于邵伟豪的转变，伊婷抬起头望着他充满关切之色的脸庞，原来你也有温和的一面啊。“也恭喜你了！”伊婷由衷地回道。
　　“什么”这女人今晚真是醉得不轻，胡言乱语地说的什么？他喜从何来呀？邵伟豪疑惑地看向伊婷。
　　“我是说你都开上车了，难道不该恭喜吗？”扶着门框的伊婷解释着。
　　“我一直都开车呀？”邵伟豪还是不明白，他自从学会开车就对车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上午的那辆摩托车，无论外观还是性能都没的说。当然了，价格嘛……嗯！是贵了点。
　　“对，只可惜一直开俩轮的。”伊婷真佩服他那份怡然自得的满足感。
　　“没什么区别呀。”它们的价格还真没差多少，为此他还和父亲大吵一架。
　　“俩轮怎能和四个轮比呢？区别大了。”伊婷反驳道。
　　“呵呵……照你的说法，火车岂不成了最高档的车辆，可你看哪位有钱的主儿开火车满街跑了？”“能不能不抬杠？呵呵……”伊婷也忍不住地笑了。这个鼻孔朝天呀，刚刚对他有点好印象，又来了。
　　“慢走！”伊婷说着关上了房门。
　　一头栽在床上。刚刚一直同鼻孔朝天斗智斗勇，分散了伊婷的注意力，让她无暇伤心。而此刻身边空中无一物，整个小屋就只是她一个人，她终于卸下包袱，犹如一摊烂泥般摊在床上。
　　一个错误的决定，多年的积蓄石沉大海。一个求助电话，又让她伤透了心。
　　她到现在还在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出了毛病，可是渐渐地，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气息，从鼻尖浅浅的滑过，那是消失的味道……
　　不！怎么可能？伊婷马上推翻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文远病得太严重了，瑶瑶不放心才留下的。这么想着，伊婷的心似乎好受了些。
　　慢慢地闭上眼睛，眼角立刻有泪水溢出，来不及擦拭，已入眠。
　　午休中的韩梦瑶偷偷地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文远，见他已无大碍，随即向财务室走去。
　　“小晴，伊婷吃饭还没回来吗？”韩梦瑶小声问道。
　　“韩组长啊，你不知道吗？伊婷今天请病假了。”小晴很是奇怪，一向要好的两人，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是吗？瞧我这记性，居然给忘了。”韩梦瑶不好意思地拍向额头，今日的她完全素面朝天，就连黑眼圈都清晰可见呢。
　　睡得正酣之时，一阵菜香扑鼻，不顾胃中的饥饿，伊婷翻个身，继续睡着。
　　朦胧中仿佛有人靠近，伊婷警觉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瑶瑶担忧的面庞。
　　“你还舍得回来呀？”伊婷生气地转过脸去。
　　“发烧吗？有没有吃药？”瑶瑶说着手已经伸了过来。谁知刚要碰到伊婷的额头，却被伊婷一把打开。
　　“伊婷，你这是怎么了？”韩梦瑶似乎被打懵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你还关心我的死活吗？现在在你眼里我看就只有文远！”伊婷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气愤地指责道。
　　“伊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别这么说好不好，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话语中尽是歉意。
　　“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才想起她，晚了！“伊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瑶瑶也有些生气，声音大了许多。
　　“我小肚鸡肠？你怎么不看看你做了什么？”伊婷的声音更大。
　　“我做什么了？我照顾我男朋友有错吗？”
　　“呵……呵……没错，你做的太对了。为了刚刚交往几个月的男朋友，你把你最好的姐妹撇在一旁，不顾她的死活。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背你去医院，让你阑尾穿孔算了。‘非典’那会儿更不该偷偷给你买退烧药，直接送进隔离区，那多省事！”
　　多日的备受冷落让他她的心越来越脆弱，从不曾拿来邀功的两件事如今竟被拿来当做了筹码。
　　“伊婷，你怎么了可以这么说？我一直都记着你的好的！因为记着你的好，所以你每晚打工回来我都准备了宵夜，我的柜子里永远都有你爱吃的零食，你没钱了我的生活费立刻变成我们俩的，你换工作我到处托关系，这些你难道感受不到吗？”瑶瑶越说越鼻音越重，说到最后，掩面抽泣。
　　伊婷的鼻尖也涨涨的，充满着酸涩的味道。
　　“那昨晚的事呢？你怎么解释？”昨晚的事真的伤到了伊婷，她从来不曾想到瑶瑶会在她发出求助时拒绝她。
　　“昨晚文远真的病得很严重，不信你可以打电话！”
　　抽泣声越来越大，瑶瑶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眼前围着围裙的哪是一位美人啊？简直是个泪人。
　　“那你又怎知我病得不严重？说来说去，还不是在找借口。”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瑶瑶凤眼怒瞪，扯下围裙，夺门而出。
　　后悔了，其实刚才那番狠絶的话一出口伊婷就后悔了。因为正如瑶瑶所说，两人生活的点滴伊婷是感觉得到的。可是昨晚的事就像一个坎一样横亘在那，另她怎么都迈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