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漫天》觅见

2、第二章 初见 “彼岸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
　　花香，很淡，很淡。
　　他的眉微微蹙起，轻扶着桥栏却没有温度的手一下下敲击着旁边桥墩上的墨石，那是一尊没有五官也没有名字的兽像，不威严，也不狰狞。那名男子的头低低的，静静的注视着桥下已然静止的河水以及河中不知道怎样渡过的河船。看似正在思考的他，眼神却并没有焦距，空洞的眸子更像是透过了河水而看向更深更远的地方，无迹可寻。
　　桥上铺满了大小不一的墨绿色不知名的石子，不规则的紧密镶嵌着，一颗颗晶莹如泪滴般透着绿光，这样的光华该是可以倒映出影中那已逝去的年华吧，如果还会有影子。
　　“你没有喝孟婆婆的忘川水吧！”暮然转身，一位瘦瘦的女子轻立于前，火一般的长发裹着她的脚踝远远的拖在地上，带着一地芬芳，清冷而绝美。手上一朵开得正艳的曼珠沙华红得似在滴血，衬得她的白纱裙也几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细细软软的声音如潺潺的流水为这死一般的寂静增添了别样的色彩，她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想也该是不输于人的绝美女子吧！
　　“能经过这里的都只能是游魂，没有思想也不可能停留，可是你的眼里却溢满着悲伤。”女子慢慢地将头抬起，现出了她苍白的脸，并用她那仅有的一只眼深深的盯着他，似乎是想看清楚眼前男子的悲伤，这个比她还高出许多的男子瘦得似乎不用风吹就会跌到，虽然他现在只是这样尴尬的存在，但她还是会为他的单薄而伤感，他的发只简单的绾了一个髻，穿的也只是一般的粗布衣，虽显寒碜但却别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来这里前，想必生活一定也是很清苦的吧！朱唇轻启，漠然得仿佛刚才的声音并不是从她口中所发出的一般。
　　“你真美。”看着女子漆黑如墨的瞳和与之相反的空洞，他的心忽然失掉了，一阵阵的抽痛，不知是为了这个他认为的绝美女子，还是为了自己那莫名的悸动、莫名的哀伤以及似乎是突然袭来的未知恐惧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凉感。
　　没有风的奈何桥，冰冷的空间，静止的时间，看似两个如此近距离的人，相隔的又岂止是千万年。
　　“嗯，我知道，幽冥也总是这么说。”她微微愣了愣，但却没有忽视掉他刻意隐藏着的微微的颤抖，她很自然的将头转向河那边，看着刚才还在河中的渡船慢慢地驶向岸边。我的眼睛还是如此的令人难以接受么，她无意识的轻轻抚摸了下自己那只没有瞳孔的眼，这样的自己有多久了，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呢？
　　“用今生水泡制前生的茶，你是没有喝的吧！”她肯定的说。
　　在她以为终是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却慢慢的转过头，平静的直视着她的眼，显然，他已经注意到了她无意的躲避，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很难过。
　　“不，我喝了，就在刚才，是跟着两个接引我的童子去的，走到桥下的时候他们只是让我等着便急急的走了，是我自己上来的，在这儿感觉到了这花香的熟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很多凌乱的画面不停的闪现，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记得我似乎在寻找一个人，一个比自己还重要的人，找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要忘记了自己，可是其他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的眉蹙得更深了，似乎很痛苦。
　　“原本喝过忘川水，忘却前生，无恨无爱，转世为零。但终是有人不肯忘却，那些只为了再见今生所爱而甘愿跳入这忘川水中的人，便在这桥下苦等千年，看着桥上来来往往，不知今夕是何夕，是何其的悲哀呢？那些被等待着的人又是何其的幸运，尽管他们并不知道。”
　　“我是无所谓前世今生的，怎么样都好，只是站在这里觉得很悲伤而已。”
　　“你是在寻她吗？是否千年前也有为你跳下这忘川之水的女子呢？”
　　他们谁也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
　　“蔓姐姐，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喜欢他吗？”两个看上去七八岁大的孩子不知道拽着什么东西远远的往这边跑来，银色的发红色的瞳都标志着他们的身份，青蔓随意的摸着他们因跑得太急而乱糟糟的发，“只是刚好看见而已。”两双明显写着不相信的眼睛灼灼的看着比他们高出许多的青蔓，“蔓姐姐，如果你喜欢他，我们就把他踢进这河里，让他永远也别想出来。”红色的瞳里露出了不属于他们年龄的恨意。
　　“冥炎，冥烟，你们丢下人自己走了怎么现在还来说我的不是呢？”青蔓摇摇头，满脸的宠溺。
　　“我们本来都要走到转生门了，谁知道渡劫爷爷让我们去帮他划那破船，说好了会给工钱的，谁知道就给了我们一只这个破犬。”冥烟嘟着嘴愤愤的说道，小脸因生气而红得煞是可爱，还故意使劲提了提她手中拽着的东西。才注意到是一只双头地狱犬，一黑一白的头，血红的眼睛，参差不齐的牙齿配上深褐色的身子看上去很诡异却也算不得罕见。
　　“你们还不快走么，快要关门了呢？”
　　“嗯，那蔓姐姐，等我们空了就来找你哟，不要那个幽木头在旁边。”
　　冥炎轻瞄了瞄男子让他跟上。
　　“蔓姑娘，我走了，希望下次我再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我叫涣修臣。”转身便看到正瞪着他的冥烟，慢慢随着他们离去。等待千年的那个人么，会有吗？
　　“他已经走了。”幽冥轻轻的站在青蔓身后，手指绕着她的发，一圈，一圈，似乎从没离开过。
　　“第一次看到你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呢？”
　　青蔓抬起头，呆呆的忘着涣修臣消失的方向。
　　“幽冥，我真的只是这里的原住民吧，刚才他是因为这些花才会想起的吧，我知道曼珠沙华是可以让人找回前生记忆的，可是我守护了千年却什么也没有，原来我真的是没有前生的呢？但为什么我的眼睛不是红色的呢”
　　“青蔓.......”
　　“我知道的，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这样就好。”
　　那一天若不是你独自一人，若不是你消瘦的背影那么静直的站立，若不是刚好看到你眼里的悲伤，是否那一切也便不再发生，是否什么也不会改变，是否我将还只是一个有点悲伤却任然单纯的守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