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小浅壮士

14、第 14 章 天空阴沉沉

　　天空阴沉沉的快要压下来，马车咯吱咯吱的滚过积雪，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秦辞镜盛装华服，身上披着银狐大氅，手里拢着紫金暖炉。她一向畏寒，虽说有暖玉保持身上的温热，却依旧穿的比旁人厚实些。
　　“呀，这不是太子妃吗。”
　　秦辞镜刚下马车，一旁传来了软软的声音。秦辞镜回头，姜玉瑾莲步轻移，从马车上下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走到秦辞镜的身边：“好久不见了。”
　　秦辞镜不理她，脸上带着厌恶的神色。一只纤纤细手却是挡住了她，姜玉瑾红唇带笑，嘴里冒出阵阵白气：“看太子妃的身子骨圆润许多，看来我这个媒做的不错。太子妃，不谢谢我吗？”
　　“我恨不得杀了你。”秦辞镜眯着眼睛小声说，姜玉瑾亲和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皇宫里开始张灯结彩，却依旧是严肃安静的。只听得见脚踩在雪上的声音，由于雪太大，皇后特地准许命妇把马车驶到第九道门。前来迎接的姑姑看见姜玉瑾，行了礼问道：“公主又来看太后？”
　　“是的，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又喜静，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也要去陪陪她。”姜玉瑾一副柔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秦辞镜，笑道：“太子妃不也是来陪皇后娘娘吗？也好，我顺道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个人并肩而行，只听得见沙沙的雪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转眼间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在隐隐露出了一角，两人的鞋袜都有些湿了，愈发加快了脚步。
　　“儿臣参见母后。”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凤座上的皇后似乎也很吃惊，看见姜玉瑾愣了一愣，随即又露出笑脸：“玉瑾可是好久都没进宫，越发的漂亮了。”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姜玉瑾羞涩一笑，皇后紧接着又说：“怎么，今年还未许配人家吗？玉瑾，不是本宫多嘴，你毕竟也这么大年纪了，眼光别太高了。”
　　姜玉瑾的笑容僵在脸上，秦辞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看来这皇后也是不待见姜玉瑾啊，眼珠子滴溜溜的四处转。看见秦辞镜站在一边，皇后的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还是太子妃知书达理，不像那些不懂规矩的。来母后身边坐着。”
　　姜玉瑾看看站着的秦辞镜和坐着的自己，脸色刷的惨白，跪在地上颤声说：“臣女一时失了规矩，还望皇后娘娘宽恕。”
　　“呀，玉瑾这是做什么。传出去，还说本宫虐待太后的亲妹妹，故意给你脸色看呢。”皇后娘娘一脸的惊讶，复又一脸慈爱的笑容，“看你吓的，本宫也不留你了，去太后那请安吧。”
　　“臣女告退。”姜玉瑾一步三晃的走了，秦辞镜收敛了笑容，低眉顺眼的坐在一边。
　　看皇后的样子，真真的一副慈母姿态。如果说她是慈母，偏偏又在朝中培养了那么多的心腹和太子抗衡；若说不是，却待人处事一副慈母风范，甚至不惜帮助她这个没见几次的太子妃打击姜太后的亲妹妹，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镜儿，你入宫前的事情本宫也略有耳闻。”她像一个慈母一样拉着她的手，声音温柔，“本是离儿的错，但离儿是真的很喜欢你，本宫看得出来，你就别晾着离儿了。若是离儿委屈了你，你来告诉母后，母后替你责罚他。也别怪玉瑾和清儿，后宫中的女人个个都身不由己。”
　　她怎么知道……秦辞镜的努力掩饰住眸中的惊讶，她和苏渐离不和的事情只有鲜少的人知道，在外人面前他们总是装的恩爱和气的。
　　“母后说笑了，儿臣哪有晾着殿下。”她借撒娇掩饰内心的波澜，“夫妻俩拌拌嘴是常有的事，母后也知道，床头吵架床尾和。不晓得是哪些个不长眼的东西，竟让母后白白担心了。”
　　“真是如此？那就好了。”皇后虽然已到中年，皮肤却依旧是光滑白嫩，看来下了不少功夫保养。可惜，眼角细细的皱纹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莫非是清贵妃和永安公主告诉母后，说儿臣责怪她们吗？”她的眼里涌起一片慌乱，“可，可儿臣从未这么想过呀。太子殿下这么好，我反倒要谢谢她们才是。”
　　“你就不怨？据说你入宫前，曾是有婚约的。而你和那个人感情极好，是他一手将你带大的。母后就如同你的娘亲一般，有什么不好说的呢。”她一脸的慈祥，若秦辞镜稍稍承认和温之墨有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会被扣上不忠的大帽子。偏偏她心思缜密，性格多疑。只见她惊讶的瞪大眼睛，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说：“母后，母后，儿臣不知道是谁告诉母后这番话。但，但这真的是子虚乌有的呀！儿臣和殿下感情极好，到底是谁想离间儿臣和殿下！母后也知道，那人将我一手带大，犹如儿臣的父兄，儿臣自从和殿下成婚以来，才晓得那只是亲情而已。殿下才是儿臣所爱之人呀！”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言之凿凿。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了隐隐的泪花，皇后暗想果然还是没经历过风浪的小丫头，几句话就吓着了。伸手扶起了她，只见她面有委屈之色，于是哄到：“真是小孩儿，母后不过和你说笑，你倒当了真。母后也有年轻的时候呀，你呀，真是傻孩子。”
　　说着，便把手腕上的珊瑚镯子戴到了秦辞镜的手腕上。看见秦辞镜一脸惶恐又惊喜的模样，皇后越发肯定能把这软弱的太子妃紧紧捏在手中。
　　秦辞镜低下头，假意欣赏那珊瑚镯子，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大鱼上钩了呀……
　　于是她装作想起什么的样子，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慌乱：“贵妃定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儿臣要去解释了才好，免得影响后宫之间的和气。母后，儿臣下次再来看您，先告退了。”
　　说完提着裙角急匆匆的跑出去，皇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傻孩子，别人害了她还想和别人和解。看来，到时候只要自己装装好人，不仅能借她打压清贵妃的气焰，还能为自己所用给自己增添一份势力。这秦辞镜，可真是好孩子啊。
　　出了门的秦辞镜脸上也带了丝微笑，她在柳树下站住，看了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东歌，递过去了帕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皇后，还是没搞清楚谁是黄雀啊。
　　“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啊？”东歌气喘吁吁的问，秦辞镜微微一笑，“当然是找我们的盟友。”
　　蝶舞轩内，唐清儿正在小憩，忽的听见门外宫女通报：“娘娘，太子妃求见。”
　　秦辞镜？唐清儿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丝期盼，忙说道：“快请。”
　　她换了一身紫色的暗花斗篷，里面是墨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梨花。头上只是简单的插了一支翡翠簪子，整个人却是淡雅脱俗。她盈盈一笑，竟把满屋的花草都比了下去。
　　“镜儿听闻清贵妃对镜儿有诸多误解，所以前来请罪。”她盈盈一拜，吓了唐清儿一跳。这是秦辞镜么？永安公主说她刁蛮任性，难道是她的诽谤？
　　“太子妃何必多礼。”她有些拘谨不安的说道，毕竟是苏渐离的妻子，她总觉得低她一头。秦辞镜压下声音，悄声说道：“是太子殿下唤镜儿来的……”
　　苏渐离？
　　唐清儿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侍女乖巧的退下。一时间，大殿只剩下秦辞镜和唐清儿。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外的寒风呼啸，她压下内心的激动问：“太子殿下托你给我带了什么话？”
　　“贵妃娘娘，太子告诉镜儿，娘娘是他最爱的女人。”秦辞镜的目光忽然迷茫起来，愣愣的看着唐清儿，“他还经常在梦中喊，唐儿……”
　　心跳如雷，唐清儿忍不住问道：“真的？”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说道：“你从哪听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贵妃娘娘你不必瞒镜儿了。”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叫人好生心疼，“镜儿什么都知道，太子殿下只是觉得，镜儿和贵妃娘娘的脾性有三分相似，才执意娶了镜儿。”
　　原来如此！
　　唐清儿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秦辞镜冷冷的看着美人垂泪，心里止不住冷笑。这种鬼话你也信，苏渐离已经把你当棋子一样丢弃了。若不是你还有些用，谁愿意编些鬼话哄你。虽说心底这么想，脸上表情却愈发的哀戚：“贵妃娘娘，镜儿知道你是爱殿下的。镜儿也瞧着贵妃娘娘是极好的人，毕竟娘娘已经是父皇的妃子，虽说不是娘娘情愿，但也是镜儿的长辈了。镜儿不忍看殿下伤心，才前来找娘娘——”
　　此话何解？她止住了泪水，心存了三分狐疑。
　　“皇上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若皇上去世，到时候执意带娘娘走那可如何呀！殿下日日忧心，常在臣妾面前烦恼，说皇上已有几次提及这事——”说罢，她连忙一副说漏嘴的惊恐模样，怯生生的说，“娘娘，切勿告诉别人呀。”
　　“傻镜儿，我怎么会告诉别人呢。你告诉我，太子跟你说了什么？”唐清儿忙哄着她，见她神情平静下来，继续说道：“太子有时面圣，时常看见父皇咳血。父皇却不肯告诉任何人，有时还说舍不得娘娘一人在世上，大有下旨请娘娘殉葬的架势。太子偶尔醉酒会在臣妾面前提及一二，说娘娘是他唯一倾慕的人，舍不得娘娘就这么走了……”
　　唐清儿如遭雷击，近日皇上的确会呕血，身体也越发的不好。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说不定死之前真的拉着自己一起。想到这，她咬牙切齿，面上却摆出一副凄凉的样子：“我又能如何呢，对了，太子就要你告诉我这些吗？”
　　“太子还说，要娘娘珍重自个儿，切勿妄自菲薄。”秦辞镜怯生生的说道，一副单纯的样子，“天色暗了，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出了蝶舞轩。东歌忙替她系上斗篷，一脸的担忧。她料定，皇后的眼线一定看见她的模样，回去禀告皇后她和清贵妃不欢而散。到时候皇后再安慰自己，从而让自己对她言听计从。
　　可惜，她秦辞镜也不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