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小浅壮士

12、第 12 章 第二日秦辞

　　第二日秦辞镜早早的起了床，太子妃新婚过后是要第二日入宫面圣的。马车驶入金碧辉煌的皇宫，宫里的太监宫女皆是神色肃穆，大气也不出。车在朱雀门停下，秦辞镜略略探出头，一头青丝梳成十字髻，簪了一枚扁平鎏金镶玉的钗子，一袭月白色的深衣长裙，裙摆用上好的丝线绣了朵朵红桃。整个人显得雍容大方，灵气逼人。
　　脸上略略的施了玉簪粉，眉心用胭脂勾画了一朵桃花。舒扬的远山眉，朱唇染了淡红色的口脂，整个人犹如九天仙子落凡尘一般。
　　“我去父皇那，你先去拜见皇后。”苏渐离伸手想扶她，她却避开身子，从另一边跳下去。东歌吓了一跳，连忙扶稳了她。只见她神情冷淡，一言不发的跟着前来迎接的姑姑身后离去。苏渐离无奈的笑，不过时日方长，总能打动她的。
　　长长的通道，两边是朱红的宫墙。墙上用金粉绘着祥云，牡丹，皆是大吉大利的东西。约莫三辆马车宽的巷子中间却只有她在走，就连领头的姑姑也是偏左的站着。那些宫女什么的皆是沿着墙角，脚步快速而没有声音。看见她远远的就跪下，待她经过则迅速的离开。秦辞镜有些恍惚，这么严肃的日子，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喜欢。
　　但是，被所有人跪拜的滋味，却是不错啊。
　　穿过九道宫门，才到了真正的后宫之中。幽深的小径，飘拂的柳絮。两边种满了花草树木，池子里全是嬉戏的锦鲤。又经过一道石桥，一座琉璃顶的宫殿映入眼帘。虽比不上杏林谷的宫殿那般奢华，却也是飞鸿大气，瑰丽无比。踏入宫殿，一阵香味袭来。高高的后座上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她穿着大红色的凤袍，梳着繁华的飞仙髻，满头珠翠，炫彩夺目。只见她闭着眼，斜斜的倚在软榻上，手指上戴着纤长的镂空镶珠金护甲，一下一下的敲着梨木桌子。
　　而后座右边的第一个位置也坐着一个美人，看起来和秦辞镜一般大的年纪，也穿着月白色的深衣，衣上却是绣着怒放的牡丹。她略带妖媚的妆容反而隐去了她清丽脱俗的姿容，显得略有狐媚惑主之感。指甲上同样带着护甲套，却是玉质的，倒也显得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儿臣向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延。”
　　她淡然的说出这番话，后座上的女人睁开了眼，不似她妆扮的盛气凌人，一双凤目倒是满目的温柔平和：“太子妃不必多礼，快些给清贵妃请安吧。”
　　清贵妃！秦辞镜的一双眼眸带着极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是苏渐离最爱的人，却又是她一手把自己推到了苏渐离的身边。她甚至看不出，这个女人是爱苏渐离还是已经不爱了。若是爱，怎么舍得把别的女人推去他的身边？若是不爱，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的为苏渐离求了这么一道旨意？
　　“清贵妃万安。”秦辞镜深深的拜下去，她既是打定主意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如今只能伏小做低。那椅子上的娇媚人儿咯咯的笑着，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柔媚：“太子妃莫要如此大礼，清儿可受不起。”
　　按理来说，太子妃是只需要向皇后行礼的，见到四妃也只是行平礼，其他的妃嫔更是要向她行礼。今日这番，倒是给足了唐清儿面子。
　　站起身子，唐清儿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倒是绝代佳人，配的上苏渐离。想到这儿，心头掠过一丝酸楚，但很快的压下去。随即从手腕上脱下一只血玉镯子，莲步轻移到她面前，托起她的皓腕戴了进去，随即惊讶的说道：“太子妃当真是肤白如雪，衬得这玉镯子漂亮极了。”
　　“清贵妃谬赞了，镜儿实不敢当。”秦辞镜不动声色的退了一小步，她身上的熏香味太过浓重，竟熏得她头疼。皇后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轻声说道：“太子妃，你叫什么名字。”
　　“秦辞镜。”
　　“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辞镜里朱颜瘦。”皇后的目光带着些赞赏的看向秦辞镜，声音满含慈悲之感，“冯延巳的鹊踏枝，给你起名的人费了些心思。”
　　“儿臣愧不敢当。”
　　“镜儿，到本宫跟前来。”皇后坐起了身子，身边的老姑姑连忙拿过金丝软垫垫在她身后。她坐舒服了，低声嘱咐了什么，随即牵住秦辞镜的手，慈爱的说道：“日后倒要麻烦你多照顾离儿了，你是好孩子，得空多来本宫的未央宫里坐坐。本宫素来一个人也是紧无聊的，倒盼望你们小辈多来陪陪本宫。”
　　“那是自然，儿臣只要得空便来，到时候还望皇后娘娘别嫌弃儿臣烦才是。”秦辞镜故作委屈的说道，装的天真无邪。她深深明白，想扳倒清贵妃他们的第一步，则要从这中宫之主入手。只要皇后肯庇佑她，那么她做起事可就方便多了。
　　“皇后娘娘若是无聊，臣妾倒愿意时刻伴着皇后娘娘身边服侍娘娘。闲暇时陪娘娘游园玩乐，闲话家常也是极好的。”清贵妃笑语盈盈的说道。
　　“你服侍好皇上则可，陪伴本宫就让小辈们来吧。”皇后难得冷了嗓子，语气中多了几丝不耐烦。秦辞镜眼珠儿一转，皇后再怎么大度，对于皇帝宠溺的新欢自然也是没有好脸色的。再则唐清儿又不像一般的嫔妃出身显赫，有母族撑腰，皇后更是毫无顾忌。
　　这时先才下去的老姑姑上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皇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柄玉如意和一对东珠耳坠。那东珠圆润硕大，极有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秦辞镜惶恐的说道：“皇后娘娘，这我怎么能收呢。”
　　“傻孩子，你要喊本宫母后。”皇后眉目间满是仁爱，拿起那锦盒就塞进秦辞镜的手里，“母后给你你就拿着，不然就是拿母后当外人了。”
　　“谢母后。”她红着一张小脸说道，皇后给她赐了座，三人又闲话了家常。转眼间临近中午，远远的看见一条长龙移了过来。打头的老者倒是身披龙袍，精神抖索，苏渐离跟在他一旁说着什么。皇后站起身子，冲秦辞镜微笑道：“皇上来了。”
　　皇上的步子刚踏进门，满屋子的人全跪下了，齐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皇上伸手扶起皇后，目光落在秦辞镜身上。那一眼好似一块巨石压在胸口，给人一种深切的压迫感：“这是离儿的新娘子？叫什么名字？”
　　“回父皇，儿臣秦辞镜拜见父皇，愿父皇福泽安康，绵延万年。”秦辞镜垂着头柔声说道，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苏渐离有些不习惯的看着她，却见她神色平常，隐隐还带着一丝娇嗔。唐清儿的目光快速的从苏渐离身上掠过，笑道：“当日和公主聊天时，公主曾说太子妃对太子那可是连命都能不要。如此鹣鲽情深，自然要成全。皇上，您可成就了一桩佳话呀！”
　　听见唐清儿这么说，秦辞镜隐在袖子下的手狠狠的掐进了肉里，表情却是浅笑嫣然：“清贵妃说笑了，儿臣和殿下再怎么鹣鲽情深也不过皇上和贵妃那般神仙眷侣呀！”
　　“都起来吧。我也只是来看看皇后罢了。”皇上忽的笑道，秦辞镜站起身子，默默站在了苏渐离的身边。一行人又略略的说了会子话，皇上就带着清贵妃走了。皇后也推说乏了，要苏渐离带着秦辞镜去向太后请安。
　　出了未央宫，秦辞镜脸上的笑容瞬间抹平。苏渐离拉住她的手，低声说道：“你还在怨我吗？要如何才能不怨我？”
　　将一众丫鬟遣的远了些，秦辞镜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跟在他身后。看着宫廷里的雕梁画栋，冷笑道：“除非有一日温氏掌管天下。”
　　好大的口气！饶是苏渐离好脾气也撑不住她这么说，阴沉着脸，冷哼一声：“单凭你这句话，你和你的瑾瑜公子可都逃不掉。”
　　“我们逃不掉，你就逃得掉了？你不妨大肆宣传，太子妃觊觎帝位。你若拉不下那个脸，我代你宣传也是不错的。反正我们如今一根绳的蚂蚱，死一个另一个也别想活。”她一脸的毫不在意，明明笑的甜美却让人寒气顿生，“苏渐离，你迟早会知道，娶了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九泉之下，有你陪葬也是不错。”
　　“你！”苏渐离猛地站住脚步，一脸惊怒，却又不好发作。秦辞镜天真的看着他，娇柔的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要去给太后请安吗。”
　　“阿镜，我真的不知情。”苏渐离深吸一口气，最后做了解释，“我曾告诫清贵妃要她不要轻举妄动，谁知道她还是联合了公主……”
　　“我可不管你有多委屈，也不管你有没有参与。结果就是我嫁给了你，负了阿墨。既然负一个也是负，多负几个我也是不在意了。”秦辞镜的声音很小，小的他必须很用心才听得清，“我自会从你们身上要来代价，只是如今，我倒想坐了这后位。”
　　苏渐离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笑语盈盈的秦辞镜。这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单纯的阿镜吗？不由得想起那日湖边她的杀伐果决，心底泛起一丝凉意。也许，那才是真的她，只是素日为了温之墨伪装的很好罢了。如今他害她在大婚前一日悔婚，她一定是恨极了他。
　　“如今，咱们是盟友。我助你夺位，你扶持我登上后座。”秦辞镜漫不经心的看着一池锦鲤，苏渐离一字一顿的说道：“秦辞镜，我可不想带着弑君之罪登基。”
　　“我自有安排，不劳你操心。”秦辞镜用丝帕掩着嘴唇，目光流转，“你还要随着我去拜见太后吗？”
　　“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正妻。”苏渐离携了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挣脱，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