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爱（替身的爱情）》拾穗

82、第七十七章

　　刚坐进车里的顾萤无意中眼光一撇，竟然从车镜里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于是这么的一眼便让她原本就焦急无措的心境又加上了一层尴尬。

　　被雨水弄湿了的白上衣竟然那么明显地暴露了里面的里衣，一件红色的内衣便这样赤裸裸地展现了，难怪宋家铭看见她的第一眼会有那样的反应和话语。

　　而就在这时，驾驶座车门打开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用双臂抱紧自己往椅角里挨去。

　　“怎么了？不舒服吗？”宋家铭刚坐进来就瞧见顾萤不太自然的动作，他担心她淋雨过多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你不要看我……你快开车……你开车……”她动动手指示意宋家铭朝前看注意路况，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尴尬样。

　　宋家铭迟疑了几秒后便明白了，他微启双唇，“红……”

　　“啊——你不要说，我知道了——”她一激动，音量也跟着上去了几分呗。

　　宋家铭指指前方，“红灯，不能开车。”

　　顾萤抽了一下嘴角，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耍她的，“你——”

　　“手臂动作幅度不宜过大。”宋家铭好心地提醒此时抬起手臂有些激动地指着他的顾萤。

　　顾萤赶紧缩回手臂，极其不好意思地遮挡住胸前的那一片红色。

　　“车上有毯子吗？……”她问。

　　“没有。”

　　顾萤口气有点不好了，“明明之前不是有的么？你说谎……”

　　“之前是有，但不知道是谁带走后至今没有还回来？”宋家铭轻轻地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顾萤被他的话给噎住了，她似乎忘了这事了，于是无话可回的她只能更加尴尬地假装转过头看向窗外。

　　“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

　　她被他的话差点又噎住了，“你、你、你就穿了这一件衬衣，你给我你、你、你穿什么……”

　　“不穿……”

　　让人喷血的话，可偏偏这个人还说的这么波澜不惊，好像语不惊人便死不休。

　　顾萤真是恼羞成怒了，“你现在还有心情开我玩笑？你怎么能这样？都什么时候了！你儿子都不见了！别人都急死了……”

　　“不是别人，他也是你儿子……”宋家铭不重不轻地回道，既然已经说开了，也就没有再掩藏的必要了。

　　顾萤愣了一下，转过身子侧对着宋家铭，换上认真的口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在梅城见面的第一天晚上，你不是进医院了么……”

　　顾萤懵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他竟然那个时候就知道了，“那次你……你竟然偷偷地做了我和诺诺的鉴定……？……所以你就知道了？……你怎么……”

　　“我当时只是想顺便做一个确认而已，但其实根本就无需确定，”他转过头，与顾萤的目光交汇，“在梅城那天晚上，看见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诺诺是你的孩子了……”

　　顾萤呆呆地看着宋家铭，“为……为什么……？”

　　“先撇开其他都不谈，小莹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她的染色体上带的都是显性病因，即使有孩子也都是带有先天疾病的，这样的孩子医生是不会让她生下的……那个时候顾教授，也就是爸，我在他手下做研究的时候，他几乎天天都会跟我说起他女儿的病情，而当时我们几个学生如果想要找到顾教授，他十有八九都在医院……所以我的毕业论文算起来几乎是在医院里完成的，也因为这个原因，我对她的病情再清楚不过了……”

　　顾萤的眉角微微蹙起，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说话了。她和诺诺，她们这对血缘母子有着相同的命运，就好像是一个轮回的上演，程柏玫是顾萤的母亲，可是却不是生下顾萤的人，而顾萤是诺诺的母亲，但她同样也不是生下诺诺的人。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她不过是提供了X染色体的人而已。

　　一根试管，就可以造一个生命了。

　　“……唯一一次……她来找过我……”顾萤咽下一口口水，她此时终于可以说出来了，“我其实……其实是见过她的……”

　　六年前的记忆，在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一段记忆被顾萤翻出来了。

　　宋家铭眉梢跳动了一下，有些意外的模样，他转过头瞥向她，“你见过？”

　　顾萤把弄着自己的手，说道：“嗯……她当时病得应该是很厉害……戴着厚厚的口罩，露出的眼睛都没有生气了……她说需要我的帮助……我以为她是想要再次确认我和她的器官匹配度……即便她不是我的亲人，我也不可能忍心拒绝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是……是想要一个孩子……”

　　顾萤边说边小心地抬起头观察宋家铭的神色，她对此是愧疚的。“我以为只要不说，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只要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毕竟是她将诺诺生下来了……在所有人看来她就是诺诺的妈妈……这样就行了，这样就够了……这样才是这个孩子该有的正确轨迹，他不可以跟我一样……”

　　他不可以跟顾萤一样，走她走过的道路。

　　她做了错事，所以唯一的弥补方法就是将真相掩埋，只是所有的真相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而此刻就是了。

　　宋家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没开口说话。

　　“你要是不知道多好……很抱歉……真的是我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了……”顾萤叹了一口气，窝在座椅里不动声了。

　　埋了这么久的事情，一下子全说出来，只是她不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心脏就好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一般，越来越沉了。

　　“其实并不复杂，我是他的爸爸，你是他的妈妈，就是这么简单。”好久之后，宋家铭才开口回道。

　　顾萤听后勉强笑了一下，“你要跟我结婚是因为这个吗？我和她长得一样，又正好是诺诺的妈妈，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完全将我当做她了？”

　　这下子，她可以完完全全被套进设置好的模子里了。

　　“算了，如果这样是最好的办法，你喜欢，诺诺也喜欢，爸爸妈妈那边也高兴，等找回诺诺后那就这样吧……”她很疲惫地揉了揉大阳穴，兜兜转转了一圈似乎还是没能逃离这个圈子。

　　车突然停下了，是宋家铭踩下的刹车，他敛起眉，“你真以为我把你当做小莹了？你真是这样以为的？”

　　“难道不是吗？……”她别开视线，这是她永远的伤痕，如果只有去假装做另一个人才能得到她想要的爱情和亲情，那么这样的悲哀也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了。

　　然而宋家铭却问道：“你和她哪儿像了？……”

　　顾萤抿了抿唇，“我知道我不能和她比，她的性情她的气质她的……反正都跟我不一样……但是，我和她长得像……就是长得像……”

　　就只是因为长得像，所以她一直都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宋家铭伸手扳过她的身子，道：“萤萤，在上车前我就说过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等找回诺诺之后，我都会全部告诉你……你不要乱想，也不许再想着离开，更不能让我找不到你，听我的话好吗？……”

　　他不许顾萤逃避他的目光，他不许她敷衍他，他要的是她的回答，他要的是她的承诺。

　　“答应我！”

　　坚决的口气，坚定的眼神，再也不可以听见任何否定的答案了。

　　顾萤抿起唇看着面前的人，他双手施加在她肩胛上的力度让她好像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一种只属于他对她的专属情绪。

　　顾萤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终于点了一下头，不知不觉地就点头了。

　　“嗯……”她答应了。

　　宋家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舒缓，好像阴霾的阴空里终于有了些许的阳光色彩。

　　“这就对了……”他微微笑了一下，将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地把贴在她额上的头发拨开，柔声道：“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