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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歌潮 渴望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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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忆歌潮
[渴望是为了那些黑夜里能感觉得到,
而在白天却无法看见的人。]
韩晟又在她的脑子里闹腾了,搅得她的记忆库乱七八糟,摆在脑海显眼处的全部都是关于他的回忆。
看着手上的相簿程乐儿是很唾弃自己的,当初分手时特意藏起想再不让自己找到,结果现在费了老大劲把家里翻了天就是为了寻它,这不是犯贱是什么?可是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勾画庆幸的弧度,她的手指一遍遍划过相片上男人的脸,流连不舍。
“我怎么就喜欢你这么个烂犊子呢。”
程乐儿轻声嘟囔,似抱怨的语气,又无可奈何。
相片上的男人高挑英俊,直直的唇线微抿着一脸的禁欲冷漠,周身散发浓郁的生人勿近气息;转眼看边上的女人,可爱漂亮,眉眼如弯月,笑容张扬着满满的幸福与满足,璀璨的阳光顺着女人亲昵挽住的胳膊攀爬冲淡了身边男人的疏隔感。每一张照片都如此,充溢着令人会心一笑的温暖氛围。
程乐儿翻看着相簿,内容并不多,就是舍不得放下。翻来覆去,心中的那个男人的轮廓愈发深刻,印在破碎镜片上的回忆拼凑出整个过往,在程乐儿心里翻涌的深情呼之欲出。
就像拨开云幕让后面的存在重见阳光,意外发现一直以来它都沉睡在记忆里。
久别无恙,原来丝毫不曾忘却。
心蓦地痛了起来。
韩晟和余青现在正打得火热吧,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对相上眼的情侣坠入浓情蜜意的热恋之中,至于程乐儿在恶毒猜想中的,他们会不会早就分手了,她知道答案是不会。毕竟余青是韩晟说的——第二个让他产生了名为“喜欢”的情绪的女人。
那么第一个呢?是她。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实,不过她也是第一个让他产生了名为“厌恶”的情绪的女人。是的,厌恶。韩晟的自我意识强得让程乐儿痛恶,六年时间点滴堆砌的感情竟然能忍心将之瞬间摧毁,不带一丝犹豫……那是不论何时,程乐儿都恐惧回忆的绝决。
哎。
程乐儿轻声叹息,她闭上眼,抚摸着相册,细细整理着丛杂记忆。
朋友都认为程乐儿比一般人更加张扬恣肆的脾气不适合韩晟那比一般人更加沉敛自律的性格,都说他们就像一个对子,是不应该在一起的。那时程乐儿老是哼哼,反驳说,矛盾除了斗争性还有同一性呢,不在一起多不给马克思面子。虽然,程乐儿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契合度低到她都认为最后的结局才是正常。不过并不后悔,因为韩晟拥有曾融化过程乐儿的温情。
冷情外表下的韩晟其实深情,绵密的温柔总在看似不经意的细节中流转,暖暖地包围住程乐儿。
热牛奶。这是交往时间中程乐儿最喜欢的东西。
程乐儿有胃痛的坏毛病,从初中检查到成年,医生也给不出个所以然,善良的庸医们像串通好了一样嘱咐她保暖、吃饱吃好,照顾好自己,然后是一通五花八门名字的药丸成组地给她开。所有病友都认可,胃痛是种病,痛起来特要命。
每到病发程乐儿就死去活来满地打滚,眼泪鼻涕混杂着思乡思亲的感情放肆外流,有次弄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邻居,对方撬开门后见到地上的程乐儿吓到报警,以为她遭到了袭击。这之后程乐儿就尽量克制,以免再惊扰邻里麻烦警察先生,她就只打滚不哭喊,发展到后来,她终于习惯到能够从中获取快感以苦中作乐了。
“大痛苦就化大为小,小快乐能聚少成多。劳动人民的智慧是伟大的。耶。”程乐儿比出剪刀手势,迅速啄了下男友的嘴巴。“所以不用担心,没什么事啦。”
韩晟愣了一下,沉默良久,而后,缓缓地、轻轻地,唇角上翘出细微的弧度,如星辰闪耀的双眸漫染上零稀的笑意,冷俊面庞上深刻的线条也趋于柔软,而带着芒光。是冬季云后的日光徐徐融化冰霜,是初春枝头的新芽悄然吐露绿意。意料之外,无穷美好。
韩晟说:“乐儿,以后有我。”
乍被点亮的视野萦绕的是惊艳之情,先前的苦涩全被驱散。当时程乐儿满心只剩下男友这夺目的笑容,并未听到对方在说什么,她只看到了嘴唇翕动,她愣愣地点头,直到收到对方坚定的吻才回复正常。
后来程乐儿每天都能喝到牛奶了,合适的温度,合适的甜度。掺入了细致温柔的适合。对她喜好又养生的菜肴变着花样轮流做给她吃,在她抗议快变成猪了时对方却认真地摸摸她的肚子,说没长肉。早就习惯了疼痛的胃在这六年里被韩晟养得娇气起来。程乐儿一痛就会抱住韩晟蹭啊蹭,这时对方就会摁住她,力度恰好地揉着她的小腹,像在安抚一只小兽,她抬头看着他依旧保持着的冷脸咯咯笑个不停。对方一言不发,只是周身空气的气流似乎慢了下来,更添一分温柔。
有韩晟在的时光多好啊……程乐儿没出息地感慨。
啪嗒。
相簿掉下去砸在地砖上。
程乐儿颤抖着手扶在床沿,半跪在地上,此刻她的胃部一抽一抽地绞痛着,冷汗从额角缓缓流下。就像有人用刀子在不断捅着的痛苦一刻也未减缓。
药是在客厅的。
腿还在打颤,程乐儿挪到了客厅,找出小山堆多的药片接好水,然而药片刚送入口,杯子就脱离了掌控,笔直掉落,而后腿一软人也跟着摔倒。碎片渣滓嵌入了皮肤,程乐儿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不争气的胃啊,怎么大半年过去了你还没能习惯疼痛呢?明明就是喜欢受虐的水货,娇气个什么。
不争气的程乐儿啊,怎么大半年过去了你还在矫情?明明在认识他之前就是孤独的。有韩晟在的日子是美好的,可程乐儿以后的生活中不会有他。
静默的,以回避着的姿态,程乐儿躺在那儿。像水龙头坏了闸抑制不住地流着眼泪,任凭疼痛侵蚀意志。
嘀嗒、嘀嗒。是钟表转动着时间流逝的节奏,是剔透的泪珠划落悲愁的节奏。
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一阵敲门声拉回了程乐儿模糊的意识。
“……”程乐儿动了动唇,声音绕了几绕又吞咽下去。当痛苦都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困倦。
咚,咚,咚。
抱歉。程乐儿在心里道歉,然后慢慢闭上眼。意识四处奔逃,程乐儿的灵魂也蜷缩了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逐渐小了,被一阵窸窸窣窣掩盖了音量。
咔嗒。锁开了,门也应声打开。
不速之客动作自然地带上门,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时眼瞳因惊讶而微微收缩,不过只是瞬息就恢复了方才的面无表情,跨过人,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
程乐儿的房间经历了翻箱倒柜的洗礼变得混乱而糟糕,始作俑者装好寻到的值钱物品后心情似乎还不错,房间又被理得整齐干净,比原来还要整洁。
礼御拎着看起来像垃圾的黑塑料袋走出程乐儿的房间,带上房间门,动作仍旧自然得就像房子主人一样。再次抬起脚打算从人身上跨过时礼御的动作顿了顿,弯腰凑近了人儿的脸细细打量,看起来挺像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礼御也想不起来,他腾出手花了些时间帮程乐儿把玻璃渣挑了出来,帮她顺了顺打结的发,连他自己也不知缘由的,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权当对财物损失的安慰,不是采花贼。礼御抚上程乐儿脖子时这么想着,轻松地将项链取了下来,随意丢入袋子。
眼尾稍挑,因为此行收获颇丰。
嘎——砰。
大门再一次地关上,留下了屋子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