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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安国公一梦枕黄梁 少年郎虎口救兄长 [下] 两人做兄弟 ...

  •   上辈子,即使是挂名的国公爷,也照样有人逢迎。安穆言已记不得那是哪一年的秋狩,独自在林中散心的他遇到一个守猎场的小校,竟把他引到了当初兄长出事的所在。

      虽然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安穆言是仗着父兄之死侥幸上位的,更有传言道是安穆言的生母韦姨娘倚仗娘家势力害死的安穆鸿,可还真没有哪个不长脑子的当他的面提及此事。所以当时事隔多年初临该地,安穆言满心的尴尬恼火,插草为香,匆匆拜了几拜便打马离去。

      所幸那场尴尬够深刻,出事的地方竟也记得清清楚楚,

      跑了一阵,安穆言刚估量着路程方位慢慢收起缰绳,前方林中就传来一声震天的虎啸。

      枣红马一声嘶鸣,惊得人立而起,直接把安穆言掀了下来。好在这匹马也是安国公府上数得着的好马,虽非战马,到底训练有素,没有乱踏,安穆言一头冷汗地爬起来,抽出腰刀向前冲过几丈,绕过数颗古树,便撞见七八步外一头黄斑大虎正扑在一具横躺的马身上探头下咬,那压在马下的可不正是安穆鸿!

      安穆鸿一条腿被马鞍卡住躲不开,虽然苍白着脸,倒没吓得僵住,反手也抽出精钢的腰刀印着虎口就是一撩,正斩在老虎的下颌。

      这畜牲禁不住痛,仰首躲避。可惜安穆鸿仓促之间用不上力,一刀没能砍透,却激起了老虎的凶性,两爪一阵乱拍,竟把刀给拍掉了。眼看便要不好,目眦欲裂时,余光中却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安穆言赶过来时正看到安穆鸿掉刀的一幕,又急又怕之下,大脑一片空白,举刀合身往前一扑,对着那雪白的腰腹就插了过去,有些过长的腰刀应手而入,滚烫的虎血喷了满脸。耳边虎吼如雷,眼前血红一片,安穆言只觉胸前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就向后飞跌出去。

      幸好重生一遭,生死之间已不是第一回,安穆言记得此处是个和缓的斜坡,顺势抱头往右后连滚几滚,躲过了必然会跟随而来的血盆大口。直到撞到一颗树才停下,焦急间突又听得虎吼转为凄历,林中乱风转了几转便归于平静。

      安穆言连忙抹了两把脸,喘了两口粗气,定神看去。就见那黄斑大虎头冲着自己,开膛破肚地倒在地上,眼看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再抬头,一丈外的安穆鸿已从马下爬了出来,一条左腿软软拖着,右手撑地,左手还高抬着,他腰间佩剑却正插在虎背之上。

      两人视线交汇。

      安穆言看着兄长深沉难明的目光,心底猛跳了起来,这才省起自己来得到蹊跷,赶忙绞着脑汁编造自己突然来此的借口。幸或不幸,脑后被他忽视很久的疼痛猛地加重,如释重负地眼前一黑,安穆言任着自己栽倒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安穆言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耳边有小声的哭泣和抱怨,听得出是娘亲韦氏,试了几回睁不开眼,便索性沉沉睡去,只在喝药换药时方有片刻清醒。

      及至真正睁开眼时,身上已然轻松了好多,屋子里十分安静,一转头,正好与坐在床边的安穆鸿对上了眼神。

      上辈子,安穆言和这个大哥尚不及熟悉起来便阴阳两隔,只在模糊的印象中记得安穆鸿允文允武,深沉稳重。

      不过,以他如今的眼光看来,这个大哥虽然算得上是少年老成,眼底里仍旧看得出那份只属于少年人的犀利锐气。

      安穆鸿的左腿仍上着板,打不得弯,此时便搁在一个锦杌上。侥是如此,眉宇间的英气仍使整个人显得如青松翠柏,又如刀剑在鞘。

      屋子当中的方桌旁倚着一副担架,安穆鸿显是叫人抬他来的,不过此刻屋里并无旁人,当是被摒退了。安穆言忍不住猜想:他是怎么算出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安穆鸿看他眼光起落,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径直开口:“我这几日来看你时,都没叫旁的人在场。只为了等你醒过来,我们能安静说几句话。”

      他语速不快,更显郑重,安穆言却只觉得脑后发麻,对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全无准备,生恐言语不周露了馅,他有些尴尬地笑笑:“大哥腿伤未好,不应如此劳碌。”

      安穆鸿却不接荏:“你救了我的命,我要谢你。”

      安穆言越发觉得有些不好招架:“也没甚么,那种时候,总不能看着你去死。”

      安穆鸿听到那句“不能看着你去死”时,嘴角勾出一个似嘲似讽的浅笑,又迅速平复:“谢恩不在嘴上,我也就不废话了。不过却也有一桩事情需要二弟帮我解惑。”

      安穆言心中大叫:来了来了。

      果然安穆鸿一句未停地接了下去:“二弟的马匹刚进猎场时就惊了,我听得说是磕着了后脑叫了军医来看。却不知道二弟怎么又跑了出来,还凑巧跑到那么个荒僻的地方?

      安穆言一边扯出个少年人出糗后特有的尴尬笑容,一边飞快地组织语言。

      那一厢安穆鸿一个顿也不打地又抛出第二个问题:“何况二弟平日里也并不是鲁莽的性子,听得虎啸,不说逃走,反倒赶过来,是何原因?”

      “我……”安穆言调动了他在朝二十几年修炼而来的全部装腔做势的本事,一脸小无辜小尴尬,甚至逼出了几分脸红,“……迷路了。”

      安穆鸿眉毛挑了挑:“?”

      “本是,想去追你们,看能不能……”安穆言恰到好处地停了一停,又一抬头对上安穆鸿眼睛:“我却是从来没见过老虎,而且以前听人讲过秋狩的老虎其实都预先喂饱了的,无甚凶性,就想着偷看一眼……”

      安国公夫人王氏对一干姨娘、侍妾、通房,及至其子女并不苛刻,却也不曾关照,一径放养,却把自己一对嫡子女看得极牢。

      安穆鸿八九岁上就被母亲送到外院由师父调/教,不使其陷在内院这些莺莺燕燕勾心斗角里,十三岁上又由父亲安国公一封信远远地打发到西南军帐中打磨。因而两人做兄弟十几年,竟从不曾正经打过什么交道。安穆言笃定安穆鸿对自己的性子没十分的把握,也不怕他拆穿这个谎。

      他停了停,“后来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其实也来不及想什么,”接下来的这几句话却是他的真心,“大哥,虽然平素我们没什么来往,我知道母亲和你也不喜欢我们这些……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有什么么不好,我们这几个都不成器,咱家的家业都在你肩上,我向来服气的。”

      安穆鸿全没料到竟会引出安穆言这么一番剖心的话来。他此时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又是尴尬又是感动,竟愣在了那里。

      他想起当时,这个不曾讲过几句话的弟弟煞白了一张小脸,却仍旧咬着牙,举着那把明显不合身的腰刀扑将过来。便不忍心再逼问,甚至鬼使神差地举手去摸安穆言的头发,触手一片柔软,他心里也顿时软成一片,那一股温暖的情绪,只曾在小自己五岁的嫡亲妹子身上找到过。

      安穆鸿被自己心里突如其来的兄弟情打了个促不及防,有些神思不属地问道:“你爱文,还是爱武?”

      安穆言连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被同性摸过头顶,他此时心里仍下意识地把自己当成年近四旬的中年人,这份别扭就别提了,走神间下意识地就答道:“爱文”。

      “哦……”安穆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身边旁边海棠木几上的铃铛,便有四个壮实的妇人在外道了声扰,推门进来将他扶在担架上担了出去。两兄弟全在走神,竟都不曾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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