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三 梦像梭】 ...
-
“多亏了游绿在，不然里面那家伙今天就得饿肚子。”
“那你岂不得被火影大人免职。”声倚打趣道。
以鸣人出了名的粗神经当然是不会察觉出这中间迂回暧昧的不悦——来自声倚的不悦。尽管我也无法完全确定这些掩盖在笑靥之下的不悦是源于我手中的饭菜又或鸣人方才那句再自然不过的话语。
总之，我的恋人，他的神情语调的的确确有些奇怪。
声倚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自从他接受这项任务开始，见面的机会少了大半不说好像就连亲昵的次数也急剧缩水。虽说我一再告诉自己不必在意这一朝一夕，但他眼底如涟漪晕开的温柔遗漏了往昔的宠溺，如隐隐裂了道难见的口子。
就好像一块上品璞玉混进了一丝不起眼的杂质那样，再如何的不起眼，也缺失了它该有的纯粹。先前那番期待与他见上一面一同散步回家中的心情再度升腾起时，却再难燃起炽热明亮的火焰。
没等我想好接下来该说的话以缓和心底的局促，他们已经打算离开这里。鸣人说暗部那边出了点小事，声倚也是刚收到消息所以过来通知，知道正巧你在时就说见过你再离开，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甜蜜。
甜蜜。
听到这两个字眼，我用力扯出一个大笑脸。同一年以来那样，对声倚再说一遍那些不厌其烦的话。
“路上小心，回去早点休息，别累着。还有饿了的话随时敲门，我都在。”
“嗯。会议结束得早的话就过来接你，一起回家。”
“好。”我无意识地低下头，不再刻意看那对渐灭的眸子。
声倚走过来想要拥抱我，看见我手上端着的餐盘时只得做罢，伸手拍拍我的左脸。
鸣人在一旁看得直哆嗦，“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再不走迟到了算你的。游绿，佐助暂时交给你了，他欺负你的话就给声倚说，收拾他！哈哈。”
目送他们合门离去时，为什么，竟觉这画面如同从过去穿行而来。融进月光里的，全是白骨森森的伤。
我把盛好的白米饭、汤菜和竹筷在几案上依次摆好，少了鸣人，这顿饭自是吃得颇为沉静。佐助进食的模样更像是一种变相自我思忖，他一口一口地慢慢吞咽着，目不斜视。我与他搭不上话，只好在一旁自己苦找乐子。
视线回旋至轻触到佐助的面庞时，声倚不悦的眸子立刻在脑里显映出来。烦恼之意顿增。我果断移开视线，假装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着。
这房间虽不大，和末白那间堆得拥挤的小房比起来却朴素整洁到不行。除基本陈设外，再无他物。他似乎是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一生，逼困在一个近似监狱的小地方虚晃余生。
再言佐助的吃相，与他之前的身份匹配相当，明眼人都看的出里边底蕴深厚的家教。只我心里求他能吃快些，让我赶快回到家中冲个温水澡，放松放松紧箍的心迹。
就在我已快把四周环视无穷多遍，闭着眼都能一丝不落地描摹出它构造时，佐助终于放下竹筷开始添汤。看他轻蹙着眉，估摸是饭菜不合口味吧但这也怪不得我，毕竟我们柴崎一家都不是“娇生惯养”之人，没吃过什么上乘菜品，让这位少爷尝尝世间疾苦也算得上好事一桩吧？
这是不了解宇智波这个庞大家族和宇智波佐助这个寡言之人常会犯的思维惯性上的错误。
我说了我是凡人，还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凡人。
不知怎的，我看他一副好像活到现在这个岁数都没怎么开心过的样子，就鼓起勇气想要找刚刚那个梗逗逗他，顺带普及一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坚韧”精神。
“饭菜还合口味吗？”我在桌下拨绕着衣摆装作随口问问。
“还好。”佐助咽了口中汤汁，面色无奇道。
这和我设想的剧情出入未免过大了些。
一方面内心稍作安慰，一方面窘得我再次语塞。
没一会儿，佐助完成了他的晚餐。在我想要起身收拾碗筷那阵，他指了指光秃秃剩余在盘里的鸡蛋，“你打蛋的时候没放调味品吧。”说完便毫无停顿地开始自己收拾起来，将只能干眨眼的我晾在房里。
我没听错吧。
能否让我在心里鸣人附体一次。老娘好心好意给你做顿饭你不谢谢就算了哪来这些莫名其妙的吃后感，难道反要老娘给你道谢么啊混蛋！宇智波佐助你就一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一通消气败火的腹诽后，我现在可以进一步理解鸣人内心不宣泄则能憋出病的窝火。
等佐助不慌不忙地收拾好锅碗，擦干油渍，无论桌上也好厨房也罢，我感到坚定了十六年的世界观在今天这个注定不太如常的夜晚再次被不费吹灰之力地撼动。
宇智波佐助很面瘫。少爷脾性。长期神游不在服务区。应该会做饭有收拣。
但怎么看，前后怎么都矛盾得可疑。
他正历经着什么，他曾历经过什么。我愣住桌面莫名出神。杂七杂八的事在模糊的眼界无序地扩张、啃食。
“还不走么。”
他这是下逐客令？
不知飘去哪里的心绪被这话猛力拉回，我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正要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时，想想还是说一句再见，尽管他会当做充耳不闻。
“嗯。”
走出几步恍惚听见他应了声，我好奇地回过头。佐助正起身拉合上敞着的门，明黄的灯光将他颀长的身形抖落在给予他一世落寞的斑驳地面，门上镂空的条格将它们分割成一片片，如为世人抛撒摒弃、烈火无情灼焚的漆黑羽翼。
他把自己围裹得严严实实，是个不敢挨近心中所想温暖的疯子。
但他不可怜。
宇智波佐助不可怜。
离开宇智波宅邸回到家中时间也不早了。
我以为，声倚完会后会来我这儿落落脚。可一晚上陪伴我的，却只有末白从未间断的意见声，我连最后一丝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被这种不踏实感抽空了。淋过浴，我敞着四肢倒在床上。嫌悬在房间正中的顶灯亮着碍眼，我顾不得末白的反对一把拍下开关。
啪。
就是这个声音，心倦的声音。
期待的睡意并未将我如愿送入梦乡，倒是持久不散的浅浅困意令我久久不知是醒是梦。如果是梦的话，那当一回鸵鸟又怎样。
真是难得的静谧。
没有末白的怪叫声，电视机的嘈杂声，窗外街上由近及远的嬉闹。
也许是许久不见声倚纯粹无杂的笑，也许是许久都没在夜里相互道一声晚安，也许是许久都未再牵手走过木叶的每一条街巷，我竟感黑夜是这般漫长可怖，享受不到半点睡眠该有的愉悦。
浅眠时总是容易被五花八门的梦缠着。
如放映机咔呲咔呲运转着播放的梦毫不连贯。一会儿是仿佛与水融为一体的女子，一会儿又是天旋地转的不知为何物。更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是我看见了一个半躬着身体呕吐不止的男人，天地间旋转的银黑色抹花了他的样貌，月华披戴在他剧烈抖动的双肩。
无人过问，无人顿足。
他却成为人群里唯一的亮点。
我想要走过去，像每个有良心的路人会做的那样，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无论我多希望自己会出现都无济于事。
在这被切割成一节一节的梦里，我不过是个旁观者。
他们说，梦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这似乎不是有关于我的未来，或许是不小心偷窥到谁的了吧。
接下来不知从哪里走出的人，大约是声倚。他总算换去了今晚不悦的表情，一如多年前那般，眉眼弯成清秀的月牙状，字字句句无不透露出他的爱慕与蜜意。
声倚说，游绿，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要一起周游世界，吃遍天下美食，再在某个小国家搭建一幢木屋。我说好，我们要一起生活到老，要看着末白结婚生子。他眼中流转的笑意似又明丽几抹，他朝我这里走近了些，伸过双手将我环牢在胸前。他说，所有的所有我都答应你，只求你别离开我身边，好吗。一辈子也不许先离开。
听到无需思虑的应允之音，声倚高兴是自然，但又像很意外似的。我感到他环在腰间的双臂紧了紧。
耳边空荡荡的，时间“沙沙”下漏的声响取缔了那平平稳稳的心跳声，好空，真的好空啊……
在声倚的怀里我像是一具正在被他体温所缓慢融化的冰雕，感觉不到自身应有的温度和情愫。他仍在说着些什么，或许是些无关紧要的道歉的话语，我听不清了，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困倦感海潮般没过我大脑最后一层防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三 梦像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