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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若相惜,则莫离(上) ...


  •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过了上元灯节之后,扬州竟然开始下雪。

      不过是薄薄一层细雪,甚至算不上雪,至多只能抵上厚霜。然而扬州的百姓却是惊奇,这样温润的地方,下雪本就不是频繁的事,如今过了正月十五还下雪,倒有点春天下雪的架势。冷是不冷,只是惊奇。孩子们却是高兴,呼朋引伴的叫来伙伴们去疯。

      唐祁身边的那个孩子也没有例外,被伙伴一叫唤,慌慌张张的就要往外跑,拉也拉不住。唐祁唯恐他冻坏了,唤了管家拿了厚袄子给他穿上,孩子急吼吼的,一面穿衣服一面扯开嗓子回应伙伴,一张圆圆的脸急得通红。

      唐祁依旧笑眯眯,扯了孩子身上的盘扣慢悠悠的扣,“别急,再等等。”笑还是当年的笑,温和的,宠溺的,眼底却没了当年的疏离,一张与三年前相差无几的脸,几乎让人看痴了眼去。

      沈故夕倚着门看唐祁将衣服一层一层的往孩子身上裹,神色淡淡,不悲不喜。

      孩子是唐祁从路边捡的,没什么不好,就是右手手指抻不开,说白了就是五个手指糊在了一起,五指骨肉相连,分不清楚手指手掌,全缩在一块。沈故夕看了,有些可怖,摸起来却是舒服,肉肉的一个小团,包在手心温暖又舒适。

      孩子大名叫唐玗,玗,“ 石之似玉者。从玉于声。 ”,取的是似玉之石之意,玉的清俊通透揉合石的坚硬,确实算是个好名字,然而小名却取得好玩,叫团团,看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倒是贴切,不过据唐祁说,孩子可不太喜欢,是蓝逸硬逼着叫的,一来二去,也就定了下来。

      团团,确实是有蓝逸的风格。

      唐祁终于给孩子穿好了衣服,厚厚一团,裹在本来就肉乎乎的孩子身上,直把他裹成了个圆球,走路都看起来像是滚动着的。沈故夕轻笑,倒真成了团子了。

      听到声响,唐祁回过头,乍一看见沈故夕只穿了一层单衣就出来溜达,顺手提了屏风上的披风便给他裹了,“这么大个人了,身体不好总要自己注意着。”耳边低低的声音温柔关切,沈故夕一恍惚,什么也听不见了,只顾着对他笑。

      唐祁微曲了手指敲他,“你啊……”

      “怎么?又要惩罚我不成?”侧着头,不知不觉就说了这样煞风景的话。唐祁神色不变,笑意却是浅了。

      沈故夕拉了拉披风的带子,握住唐祁由于露在外面而冰冷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那些相互伤害的日子,看起来自己伤得更深更重,而唐祁,他却又比自己好了多少?

      血蛊反噬的痛,自己一遍一遍的讽刺,明知道了他对自己的爱,却还要被自己扯开伤口撒上盐。还有……最后没入胸口的匕首。

      他不是不痛,他只是藏得太深,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痛。甚至后来,沈故夕才知道,自己那一刀,有多致命。

      那一刀切入心脉,即使唐祁事先和白图打好招呼,即使他身上带了血蛊,被从阎王殿拉回来的他,也被那一刀废去了所有的武功。

      他昏迷了大半年,万象门勾心斗角,没了武功奄奄一息的他,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杀手一波又一波,即使有蓝逸他们的保护,他也还是被伤了一次又一次。与此同时,龙华年在锦瑟掀起的叛变,也几乎让他尸骨无存。

      而这一切,他只字未提。他为他,赔上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就像白图说的,这是报应。他自己给自己的报应。

      沈故夕知道,若不是蓝逸那个直脑筋看不下去偷偷告诉自己,那么自己永远要被蒙在鼓里。他想要瞒的东西,即使到死,他都不会提及半个字。

      唐祁,他太深,太深,深得即使他里面已经痛得腐烂掉了,也可以在表面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是即使在血蛊反噬的时候,也可以笑出来的可怕家伙。

      沈故夕看着唐祁的眸子微微一笑。

      这样的家伙,是他的爱人。

      是他死过一次,丢过一次,最后仍旧还爱着他等着他的,活生生的爱人。

      唐祁也笑,抓了他的手塞他怀里去,沈故夕扭着身子皱眉,“你做什么?冰得慌!”

      唐祁微微笑,“捂着暖暖。”

      沈故夕白他一眼,挣开他拿了个手炉来扔他怀里,“我比你还冷!”

      唐祁就站着笑,伸出捂暖了的手过来贴沈故夕冰凉的脸颊,“现在我们可都是普通人了,没了内力才知道冬天这么冷。”

      沈故夕笑他,“是啊,看你当年一身白衣穿四季,冬天也是白的薄绸衫子,白衣飘飘,那叫一个风流倜傥,如今呢……”伸手戳戳唐祁身上的衣服,一戳凹进去一块,“怕冷得什么似的,你的风度呢?如今这么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和糟老头子似的!”

      唐祁包住他的手,“糟老头子怎么了,我还年轻,一家之主的位置可坐得稳稳的,没了武功怎了,你相公我只是经商也养得起你们。”

      沈故夕没好气的笑骂,“是是,,大富豪,专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显摆,我高攀不上。”

      唐祁轻笑,抱着手炉去揽他的肩,“你可是富豪夫人。”

      “去!”沈故夕瞪他一眼,“就你爱占便宜!”

      “我是商人。”唐祁无辜,“无奸不商,占便宜是商人的天性。”

      “哟,你和我扯天性!”沈故夕拍开他的手,“那你之前还是侠士呢,怎么不见你忠厚老实行侠仗义?”

      唐祁眼也不眨的撒谎,“我可不是什么侠士,夫人,你弄错了吧,我可一直都是商人,清清白白的商人……嘶。”腿上挨了一脚,沈故夕推开他往屋里走,“谁是你夫人?”

      “怎么又不承认了?”唐祁在他身后轻笑,“我可是明媒正娶的。”

      沈故夕转身看他,看一眼,看那人嘴边的微笑,当年再暧昧的事再暧昧的话都没有红的脸,此刻却红成了自己衣服的颜色。

      丢人呐,不就是被那人正正经经求了婚给了婚契么?连个仪式都不过是两人平平淡淡的穿着喜服拜了天地,宾客也只有白图蓝逸几个,那么寒碜的婚礼,却轻易让人羞得说不出话来。

      他说,再怎么样,也要给自己一个婚礼,即使不能宾客如云,即使无法惊天动地,但,那是代表着,他们实实在在是在一起了,在过日子。

      爱情,不过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不是么?

      世间风云,江湖变幻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尘世里最平凡的一对相爱者,相互渗透着对方的习惯,相互体谅着对方的缺点,相互支持,相互温暖。

      唐祁挑了唇角,“洞房花烛都有过了,怎么,你这是要赖账?”

      现在连耳朵尖都红了,沈故夕真怀疑是不是因为没了内力,所以自己也强势不起来了。

      洞房花烛夜,那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两人争夺着主导权,最后却不知怎么滚到了一起。

      两人都喝了酒,新房里弥漫着暧昧的酒意。沈故夕被唐祁压在身下,透过红烛暖色的光看见唐祁亮得惊人的眸子,蓦然就有了如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他抱紧他,感受着由他给予的疼痛于欢愉,心底不安与甜蜜交织。

      如果这不过是假象,如果这不过是我的梦,如果我醒来的时候,仍旧只对着半边空枕,我要如何是好?

      他不肯睡去,带着不知是为何而落下的泪水如蛇一般缠上唐祁,热情得几乎要将两人缠死。

      唐祁由着他将自己的脖子越缠越紧,低头不断在他身上烙下自己的痕迹。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

      两人荒唐了整个一晚,直到晨曦映上窗影,沈故夕还强撑着困倦的眼睛,看了一眼身侧搂着他的唐祁。

      清晨的阳光有几缕照射进屋里,在这样的早上,唐祁也没有从他眼里消失。他看见唐祁同样困倦却黑沉沉的眸子,然后,放下心来的两人双双睡死过去。

      他们之间的爱,纯粹得没有沾上任何□□的欢愉。在此之前,唐祁从来都没有强要了他。

      也许想过,只是,最终也没有舍得摧毁他最后的尊严。

      以至于,两人之间的纠缠,竟然没有掺杂半分爱欲。

      用蓝逸的话来说,“我才不信你们没有过!老子都被压过了!你们两怎么可能?!”

      沈故夕唯有恶劣的挑眉,“是么?只有愚蠢的你才会那么早就被吃掉吧?”惹来蓝逸的怒吼。

      只能说,爱炸毛的蓝兔子是每个人都想去撩的物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若相惜,则莫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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