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月知梦雪

9、第 9 章

　　第九章

　　发梢与海上特有的凉爽的微风摩擦着纠缠，空气混合着昨晚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的气息浸

　　满了微潮温润。海水晶莹的蔚蓝仿佛沉寂的寂寞般湿润着眼底。

　　格雷站在甲板上，斜倚着乳白色的护栏，上方永远炙烤着大地的烈日虽说总算有所收敛但还

　　是晒烤着每一寸皮肤。

　　他皱了皱眉，用手掌搓了搓被阳光晒到发烫的脸孔，转了转身视线对上了身旁眺望远方的爱

　　希。

　　一小时前，他和爱希踏上了这艘驶往陌生小岛的轮船，踏上了寻找茱比亚的路途。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会是原来的她了，历经十年她早就转世了，就算侥

　　幸□□相同，但是灵魂也将没有前世的记录。”

　　爱希今早对他说的话又浮上心头。

　　其实，无所谓……

　　他只是想在看她一眼而已，无论她现在是谁，是什么样子。

　　人是贪婪的。还留在身边的东西从不用心去珍惜，尽管很是喜爱却也会有忽视的那一天。

　　她跟在他身后走的那两年，在他背后不知受了多少风寒，流了多少泪，眺望了多少次他那远

　　远的背影。在他身后每天经历着期待与失望的轮回。而他从未回首。

　　从未回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对感情的愚钝和对此未知的胆怯。

　　这十年里他最后悔的就是为何没有早些去牵她的手，天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紧随在

　　他的身后，含着泪低头望着他被光线拉长的影子。

　　现实中海浪翻滚，晶莹反光的浪花与心间残垣的阴影形成鲜明的对比。

　　爱希用倚着护栏，将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挽到耳后，披散的棕发丝丝缕缕的被微风撩起，夹杂

　　着从缝隙间留露出光线闪耀，眼睑微垂，深若潭水的双眸凝视着白色的浪花碎沫。

　　天色渐晚，天空开始进行一整天中最后绚烂，夕阳渐次泛出一层薄薄的橙黄，这长贯彻一整

　　天的冗长旅程也即将靠岸，眼前小岛的轮廓已渐渐清晰。

　　格雷与爱希在这片晚霞的初端，踏上了她现在居住的小岛。

　　海水依旧波光粼粼，泛着一层，薄薄的橙黄。

　　这座四面环海的青翠小岛，没有大城镇的繁华喧闹和污浊的和空气，嫩叶和泥土的气息混

　　合着层层叠叠的树冠下微凉的风让人有种浸泡在空气中的错觉。

　　格雷他们踏着大理石铺成的小路，周围的荫蔽大片大片的在两人的身上铺上深浅不一的阴

　　影。

　　这个夏天已近尾声。

　　枝丫间恬噪蝉鸣愈见消退，树叶透过它墨绿色的本身似乎能看到它飘落的未来。骄阳依旧

　　似火，灼热却再也穿透不了各个角落。下完雨的潮气在林木间碰撞着，湿润着皮肤和面颊。

　　没有雾，眼前的世界却被夕阳的霞光晕染的有些漂浮，折射出一种不真实。

　　对，不真实。

　　眼前这幅美景烘托着脑海中的烦乱，仿佛自己被空气托着，四肢腾空，然后下一秒就被现

　　实摔了个粉身碎骨。

　　眼前的石子路渐渐看到尽头，稀稀拉拉的建筑之间巨大的空隙开始渐渐缩小，音调沉闷的步

　　伐在期中一栋房子前停下。

　　很普通的一栋房子，外观设计几乎和周遭建筑一模一样。格雷丝毫不怀疑以前有人因为这些

　　房子的外观盲点进错过家门。

　　风擦着耳朵，配合着接踵而来的夕阳视觉，燥热的错觉使他愣在房门前，手停在半空中，像

　　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忘记了去按门铃。

　　说仅仅是错觉的原因是说谎，当然，还混杂着对门那面事物的畏惧所带来的迟疑。

　　爱希瞟了瞟他悬在半空的手臂，利索的伸出手按响了这栋房子的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并不是震耳欲聋，却使格雷触电似的一震，回过神来，尴尬、缓缓的收回

　　蒂莉特
　　中级魔导

　　的右臂。

　　门铃的余音在空气中消散干净，大门却依旧紧闭，毫无动静。身后的大街上人群依旧喧嚣，

　　格雷的双耳却像塞入了一团棉花似的静寂，他甚至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在颤

　　抖，是因为因她而兴奋着，也是因为因她而畏惧着。

　　矛盾的心态在他快要崩塌的躯壳里扭打着。

　　“看来是没人在家啊。”

　　爱希耸耸肩，满不在乎的一句话却让格雷瞬间轻松了起来。强烈的失望却又迅速蔓布了全

　　身。

　　他是矛盾的。

　　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她，却又害怕着见她。

　　那个令他思念了十年之久的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别的模样，他记得她，并爱着，但她不记得

　　他，漠然的。

　　他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那张也许已经不同的面容？应该对她说怎样的话？应该怎样克制住

　　自己快要溢出心口的感情却又不会吓到她？

　　一团乱麻。

　　“走吧。”

　　他转过身，自顾自的大步向前走，低垂着头，似乎再用力把烦恼甩掉。

　　爱希跟在他身后，盯着他被夕阳染成淡橘色衬衫，微风吹拂着布料在她眼底飘荡。

　　“没时间了。”

　　她低语，话的余音被风吹散晕开，前面的人没有听见。

　　两人的脚步声比来时更加沉重。

　　夕阳逐渐走向高潮。

　　格雷没有选择马上按原路返回，而是在这个小镇上开始到处闲逛，仿佛还抱着一丝见到她的

　　希望。夕阳的颜色暖暖的，却暖不了格雷身后那张脸的表情。

　　两边的楼房逐渐被葱茏的树木代替，树与树之间又空出一片地方，摆着些小孩子们游玩的设

　　施，是一个小型公园。

　　本不应停留在这里的格雷却被秋千上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吸引了目光。

　　骤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血管里翻腾着。

　　一头蓝色鬈发的幼女垂着头委屈的坐在夕阳下的秋千上，小巧的双脚套着粉红色的小皮

　　鞋，有些微妙的蹭着地面轻轻带动着秋千的摆动，一双水汪汪眼睛漾着些泪水，圆圆的脸庞

　　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刚刚哭过。

　　他故作平静的走过去，手却在颤抖，那一小段距离因为他有些跌撞的步伐显得有些远。夕阳

　　的映衬下，那个秋千上的身影有些近似梦境。

　　而他正努力去触碰那个梦。

　　“你怎么自己在这？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望着那双麋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问。

　　天边夕阳的夕阳燃烧到一天中最为绚烂的一刻。

　　“我跟爸爸妈妈走散了。”

　　她抬望着他，声音稚嫩清脆，却颤颤的，满腔的委屈和恐惧以泪水为载体从眼眶一颗颗顺着

　　脸颊滑下。

　　他用捧着她泪水涟涟的脸，用拇指为她拭去眼泪。

　　“那叔叔送你回家好么？”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她有些畏惧的皱了皱眉头，却不再哭的那么凶。

　　“我认识你就好了。”

　　也许是因为他过于认真的神情和语气，她怔了怔，随后说：

　　“那西亚跟叔叔走……”

　　这一世她叫西亚么？

　　他转过身，将背转向她，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微风抚弄着树枝，有些细痒般摆动着。

　　她温顺的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细碎的头发蹭着他的耳廓，手背上被泪水染成湿润的手背微

　　微泛着些光。

　　他像十年前背着体弱的她逛公园一样背起这个如今稚嫩的她走在黄昏的路上。十年前他心中

　　装着些担忧混杂着些许的温馨，而十年后他再次背起这个灵魂时，心里除了兴奋外，还余留

　　着满腔的辛酸。

　　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时光是位出色的猎人，它射杀了青春，捕获了回忆的鲜艳，唯一有足够资格可以向她宣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