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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冷漠的好朋友 她对谁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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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在软软的小床上刚睡醒。可是因为清醒了,大脑也便意识到疼了,头痛欲裂。
昨天在那些学生的帮助下我来到了新区,找到了齐凉。由于太高兴,我们说了大半夜的话,看了大半夜的电视,喝了大半夜的酒,吃了大半夜的零食,结果当我起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呀”地叫了一声,大喊道:“齐小凉,你看我都成什么样儿了?”
她在外面听见我喊她,悠悠地靠在门沿上,“怎么了?”
我看看她的精神面貌,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语。
我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美人可否陪孤再共饮一杯?”
“没空。”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吃早餐,“你要不要去现场?”
我激动地说:“当然当然,你一定要等我呀!”
齐凉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们十年未见,不过才在一年前,故乡的沃土上相遇,但由于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并且建立了友谊联盟,所以即使隔了这么久的时间,我们还是认出了彼此,一年里一直打电话联系着。
说起我们为什么有这么深的友情,是因为我们俩都是流言下长大的孩子。
我从小被同学和伙伴们背地里议论,说我其实不是我妈亲生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信了,还哭着跑到我妈那里求证,我妈的表情好像有些紧张,但她依然温和地对我说:“傻丫头,这怎么可能呢!”
后来我不信了,主要不是我信我妈的解释了,而是我听邻居家的小强哭哭啼啼地对我说他妈说他是从海里捡的,同桌说他妈说他是从河里捞的,邻桌的小女生抹着眼泪说她妈说她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其中最骄傲的当属那个后桌的男生,他比划着说他妈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更有趣的是,当我们本着求知的欲望找我们的老师解释时,一向严肃的女班主任竟然红了脸,尴尬地说:“其实你们是......呃......你们是捏出来的。”我们表示不明白,她做遥远追思状,“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女娲娘娘......”。于是我们在她的故事里做着香甜的美梦,开始了午睡。
齐凉的故事像演电视剧似的。她的父母本来过着平凡的日子,可是有一天她的舅舅拉着她爸爸去买彩票和炒股,谁也未料到他爸竟然中了五百万,而她的舅舅却没将这股炒熟,亏大了。按照最初的约定,舅舅觉得这五百万不说一半,也应该有五分之一是他的功劳。当他兴冲冲地来到齐凉家的时候,一向老实巴交的爸爸却像变了一个人,他没有给他一毛钱,而用粗壮的木棍粗暴地将舅舅赶出了他们家,完全没有考虑到妻子的立场,也没有为妻子拭去脸上的泪水。
当金钱不再成为享乐的障碍,欲望便像洪水猛兽般汹涌而至。
齐凉的爸爸开始从一个精干勤劳的瘦子变成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出入各种高档的消费场所,结交各种酒肉朋友,他从前对妻子总是嘘寒问暖,而后来他嘘寒问暖的对象是各样的年轻小姐。齐凉总是见不着他的面,却总是看到母亲掩面哭泣。
她再见他是在一个冬天,和我一起去学校的路上。当时他开着名贵的车,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大约三十几岁,画着浓艳的妆,最明显的是大红嘴巴上有颗痣。其实痣不大,但我俩一直认真地盯着那个女人,简直把她的每个毛孔都往脑子里记。我记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装扮,纯属好奇,她记是因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爸爸下了车,笑呵呵地走过来叫她:“女儿。”
齐凉定定地站着,不说活。
她的爸爸递给她几张红色钞票,“来,拿着买些好吃的,再让妈妈给你买些好看的衣服。”
齐凉倒是接过来了,不过又将它扔在了地上,用小小的脚使劲儿地踩着,抬起头冷冰冰地盯着父亲。我讶然地看她,觉得她不愧叫齐凉,真凉啊!不过有魄力!
爸爸愣住了,看着她扬起的小脸,冰冷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是爸爸对不住你们。”
她的爸爸在一个星期后,冬月十五号,她生日那天死去的。那天爸爸回来给她买了生日蛋糕,给她买了新衣服进家门的时候,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些拘谨地招呼这个和她生活了十多年的丈夫。
这顿饭最后还是以悲剧收场。吃完饭的时候,她的爸爸将一沓钱甩在桌子上就要离开。齐凉的舅舅却突然冲进了她家,手里挥着一把刀,威胁他如果不能按照买彩票前两人的约定,他今天一定要与他同归于尽。
我在刚到齐凉家门口看到这样的一幕。两个男人厮打一团,在上的一个男人手上拿着刀,下面的另一个奋力抵抗,将刀口向自己的反方向掰,女人哭着过来拉上面的人,却看到从地上缓缓流出的血,在冷冷的空气里还冒着热气。
是齐凉爸爸的血,是舅舅杀了她的爸爸。
角落里的小女孩惊恐地盯着尸体,面色惨白。
我在懵了几秒钟之后迅速跑到我家,哆嗦地对我妈说:“妈,妈......,齐凉她舅舅.....她舅舅杀了她......她爸爸,我看见了,那血......好像流到......流到我脚边了。”
她低头看我的鞋上并没有血,知道我是被吓着了。她搓搓我冰冷的手,说:“今天先别去学校了,快到床上把电褥子开上暖暖,你别害怕,妈去看看,你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她把我抱上床,拿起衣服就要走。我看着她,吓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妈妈,我也要去,我要去看齐凉。”
她答应了我,用她温暖的大手拉着我。
齐凉的妈妈已经叫了救护车,然后随车走了,她拜托我妈帮忙照看齐凉,和她多说说话,别让她出事了。我看着比我大几个月的齐凉,心里为她难过极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和她说话,她却始终没有表情,只是盯着桌子上残留的蛋糕发呆。
她的爸爸由于伤的是心脏,没有活下来。人们都说这是他的报应,天下的负心汉和那些为富不仁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报应。
我不相信报应之说,要不然为什么劫富济贫的水浒一百零八个好汉不得善终;要不然为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么相爱,到最后却还是得双双找上帝报到;要不然为什么梁山伯和祝英台也很相爱,最后却只能化成小动物,连人都做不了;要不然为什么邻村的王大款那么有钱却不养老父母,但他依然活得有滋有味的;要不然为什么有人那么努力工作还是得不到一个百平米的家,而有人却能将一套又一套的房子闲置起来。
可见,从古至今,从中到外,从亲情到爱情,从故事到现实生活,报应之说都是骗人的。
报应骗人,法律可不糊弄人。
齐凉的舅舅在外逃了两天就被抓了,被关进去了,她的外婆与她的妈妈从此划了线,两家人也再无联系。
我们坐在公交车上,她嘱咐我不要乱走动,小心被工作人员骂。我点点头,突然想起昨天那个男孩,对她说:“齐凉,我昨天在大街上遇见了件怪事。”
“嗯,怎么了?”
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我已经习以为常她的性格,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似的。我又说:“昨天我正在大街上走着,突然有个男孩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当我一回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她还是无动于衷。
“我看见那个男孩和我长得好像呀!真的很像!当时我都傻了,你说这怪不怪?”
她终于有所触动,看着我的脸,“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做梦了?”
“没有,是真的,他的同学还问他我是他姐还是他妹,我还让他帮忙才找到你这儿的。”
她还是不信,“你又没什么兄弟姐妹,也在你妈那儿求证过你是亲生的,哪来的人能和你长得像你是不是还没从高考的氛围里出来,精神太紧张了?”
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事好像是做梦的,“唉,算了,如果以后还能见着他,我让你看看,你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的。”
到了现场,我才知道有个爱骂人的工作人员果真爱骂人,不过据我观察,他只骂帅哥和丑女,这明显是嫉妒人家帅哥长得比他好看,嫌弃人家丑女碍了他的视线。
现在他就在骂一个帅哥,声音很大,”今天就要拍完的,你忘带相机还怎么拍?今天的损失算谁的?”
我看不清被骂的人脸上的表情,便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侧脸看起来有些消瘦,嘴角上还挂着笑,鼻子很高,眼睛......我没看清。
他虽然被骂着,却依然笑着说:“对不起了,不过我一定不会耽搁你们的,要不你帮我问问这儿谁有相机,我一样可以拍的。”
“你谁呀?我还得给你找相机?我告诉你,我随时可以换掉你,这个圈里,摄影师多的是”
“ 哦,那我先走了。”他开始收拾板凳上的包,眉头好像皱着。
又有个人过来制止他收拾包的动作,“哎,兄弟,别着急,别着急,今天这事还得靠你。”
说完又对骂人的男人耳语了几句,骂人的男人点点头,打量着他,然后鄙夷地说:“小白脸。”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对方,却又是粲然一笑。
“谁有相机?借我用用。”他转过身问大家,我终于看见他的眼睛,满含笑意的眼睛。
没有人应他,都看着那个工作人员,想必他其实是这儿的老大,确然不是我所以为的工作人员。
我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妈妈给我的大学礼物,急忙说:“我有我有。”
他看向我,接过我手中的相机,“谢谢。”
我摇头,“没事儿。”
他拍照看起来很专业,一会儿让模特摆这样的pose,一会儿又是那样的pose,连旁边等候的模特都开始议论起他了,“哎哎,我听说这小子什么都会,不仅会,还精。摄影比赛那是全国一等奖,武术比赛那是二等奖,还有还有......”她激动地说,“他还会弹一手好吉他。”
于是,她们便都看向他,啧啧称赞。
从小我就佩服羡慕那些有艺术特长的人,觉得他们身上有种圣光,连我们的音乐老师,美术老师,书法老师也在我的想象中头上有了光圈。每当有这样的课其实我是很认真的,但是却怎么也无法达到有光的地步,或许这些有艺术才能的人都是天分所致,要不就是身体流淌着所谓的高贵血统所致,我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既没天分,也没高贵血统,乐观地想着,虽然我不擅长写书法的“书”,但幸好我妈给我找了一条出路,让我念了书。
有这样的情结,我再看他时充满了敬仰。
一拨模特下来,这一拨又上去。
下来的这一拨坐下休息,嘻嘻地笑着:“那哥们近看帅,远看更帅噢?”
我拉着齐凉问,“怎么她们都这么漂亮了,还会犯花痴?”
齐凉瞟了一眼拍照的人,依旧用她独有的淡淡语气回答:“谁知道。”
她对谁都不感兴趣,谁也无法为她心中带来阳光,驱走那片阴霾。
我和她进了更衣室,没有像那些明星们有什么私人间,她和那些姑娘们一样,就在一个角落里换了衣服。
出去的时候,我一看,“人呢?”
“你别着急,我们这里有他的联系方式”,齐凉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又问我,“相机是你妈送你的吧?”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难过,果然社会有我不知的复杂,知了人,知了面,却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