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落尘》顾昔颜

34、回忆

　　是破殇的记忆
　　落尘摸了摸眼角，已经可以完全看见了，久违的阳光，还有颜色．
　　那是她七岁时候的身形，骨瘦嶙峋，轻如纸莎．因为母亲的死去，父亲的冷淡，用不吃不喝来抗议，只靠着营养液为生．
　　病房里，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帘蔓，身上也是白净的连身裙，似乎整个世界的颜色都褪去，只剩缟白．单人病房的床倚着窗台，外面一株巨大的樟木，长到了４楼的高度．枝桠延伸开，折住了刺眼的阳光，只有些细碎的线条，零星撒下．
　　对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喜欢上白色的吧．
　　七岁时的她，总是注视着细密的树叶，也许是看得太久的缘故，感觉空气中有萤火虫一般的微光．跳跃着．
　　就像是传说中的精灵．
　　＂这个世界上有精灵吗？＂落尘微怔，是她问过的话．也许那时只是想印证温暖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彼时，在这个缟素的世界，仿佛一切都是告别葬礼上的白绫．像极了母亲的一生，而白恰是最纯净的灰调子，殊途同归．
　　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人回答，直接传到了脑海里．
　　＂有哦，一定有的＂
　　＂是谁？＂抬头，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漂浮在光束里的尘粒，旋转，飘荡．像一件活物．
　　而后，是另外一个，对落尘来说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
　　＂喂，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只要把你的灵魂给我＂是银色的光，闪耀在七岁的她的面前．
　　＂破殇＂落尘轻唤．可是，无论是过去的她还是破殇，都看不到．她也在这记忆里．

　　在一起的时间，３个月．
　　少女刚进医院时，高烧已经昏迷，母亲的尸体直接送去了太平间，而父亲丢下足够的费用就再没有来过．这间病房的冷清，就像是等待死亡的孤寂老人，没有儿女，一世沧桑，却到死都独自承受心灵的空虚．
　　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接受这般世态炎凉．
　　＂破殇，你是精灵吗？＂
　　＂你见过吃别人灵魂的精灵吗？＂银光收缩在树枝上，语带嘲讽．
　　少女摇头，却又不甘心的皱了皱鼻子，破殇会实现人的愿望，即使是要用她的灵魂做为祭品，但已比那些吃人贡品，却冷眼旁观的神要好太多．
　　祈祷过，父亲回家，祈祷过母亲能多在乎点自己．只是，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所谓的愿望，到头来也只是虚妄．
　　神，一次也没有对她微笑过．
　　所以她有破殇的一句承诺就已心满意足．
　　以后的每一天，少女都会对着窗外的樟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而饭菜她依旧不吃不喝．她说＂破殇，我喜欢月光一般的少年．＂
　　因为一到夜晚，她就能清晰的看到那团银光，在她不远的地方，泛着柔和的光线．月光如水一般洒下，繁星满天，这样静谧，就如母亲的面容一样．
　　安静的等待着．
　　落尘感觉的到，在破殇的回忆里，有一种淡淡的感情，在慢慢晕开．

　　一直到三个月后，少女虚弱的已经坐不起身了．她侧着头，银光依旧还在．半步也不曾离开．
　　快要进入秋天，樟木的树叶不再葱郁，有时，会有黄色的叶子落进她的窗台．光阴如此迅疾，甚至让她感觉，虚无的是自己．
　　＂破殇，我要死了吧＂
　　她知道，等她死，破殇便会吃掉她的灵魂，破殇是靠着吸食别人灵魂而存活的精灵．三个月的时间，她心境平和，破殇会说她不知道的优美语言，会讲很多让人热泪盈眶的故事．即使是她母亲，也不曾这样寸步不离的陪伴过．
　　那些故事，大多都是有关破殇的过去．
　　他们都是孤独的人．
　　落尘看见幼时的自己缓缓的抬起右手，颤抖着摸到左手背上插着营养液针孔的地方，只要拔掉，一切都会结束．
　　＂喂，你干什么＂破殇吼她
　　＂我把灵魂给你，你要吃灵魂才能活下去吧＂少女费力的开口，一字一字说的缓慢＂当初说好的，我不想寂寞的死去，现在愿望实现了＂
　　破殇不屑的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这并不是同情，亦不是责任＂少女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破殇，不管你遇见了多少人，碰到了多少次教人悲伤的故事，你都要记得，这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生，无关同情，也无关责任，是我自己的意念＂
　　银光渐渐柔和，落尘心里是满满的轻柔，她知道，那是破殇最真实的感受．破殇对这个少女终是怜惜与不舍的．
　　少女拔去手背上的针管，垂下眼帘，像是要熟睡过去．银光浮动在她身前，终于，幻化出一个如月光一般的少年．
　　＂你的愿望，现在才要开始．＂破殇第一次真实存在于一个少女的心中．＂落尘，这是我为你幻化的样子＂
　　＂对不起，我把这些都忘了＂
　　空中，落尘闭上了眼睛，如果破殇没有消失，那么是不是她将永远记不起，破殇给她的愿望，为她变幻的摸样？
　　可是，记忆里的相遇那么真实的存在，破殇，你又要我去哪里找现在真实存在的你？
　　真的已经消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