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魔龙之歌》佟如

7、第六章

　　望着赖昂内尔假意冷漠实则逃命似的背影，娜丽雅就不禁低下了下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她就是喜欢这样有趣的赖昂。

　　随后，她一手插着腰，稍稍侧过头看向被自己丢在一边的瓦伦，浅声呢喃着。

　　“该去迎接他了吧……”

　　北方的孩子无论去过哪里，最终都将回到北方。就像是一句咒语，在每一个北方之子的血液里流淌，直到枯竭的那一天。

　　——你是属于北方的，哪怕逃得再远也注定要回来。

　　塔恩站在十六年前来过的地方，这是通往北方的入口，而那时候的他只有五岁。五年来，受尽桑迪厄斯的欺凌和辱骂，在帝帕拉甚至没有人愿意与他作伴，饱受煎熬的日子任谁都无法容忍下去，虽然父亲曾经因此狠狠教训了一顿桑迪厄斯，但还是改变不了他厌恶自己的事实。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你就应该被扔到树林里去！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一起生活？！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能够体会得到那时的难过。

　　塔恩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却放的很远，仿佛能够通过这入口看见迷荒城的样子。当年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她——直到现在也叫不住名字的神秘人。

　　——不要怀疑我的话，孩子。
　　——你在北方出生就注定回到这里，谁会不记得回家的路呢？

　　回家的路……

　　生为龙王的私生子，五年来没有一天不是过着地狱般生活的私生子，却记得回到北方的路，这难道不可笑么？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遇到了哈维，他或许早就已经离开南方了，也不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南方的秘密。值得庆幸的是，布里昂没有愚蠢到将自己所见之事透露出去，这大概也是因为他忌惮真龙之力的原因吧。

　　本杰德永远也不会想到，他所谓的私生子是能够将整个南方带入坟墓的死神吧。
　　想着，他的脚已经跃过南方的边界了，现在的他再也不是卑微的私生子，而是作为迷荒城主的长子，亦是北方真龙的身份。

　　而帝帕拉对于塔恩的失踪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按照桑迪厄斯来看，私生子的离开无疑是令他高兴的，要知道他已经足足忍受二十多年了。

　　“他走了就说明还有自知之明，虽然晚了点儿。”桑迪厄斯站在龙王的卧室里，这是自琼去世后第一次表现出轻松，“说实话，我真不明白区区一个私生子用得着劳师动众的去找么？”

　　而龙王只是将眉头皱的更紧，一句话也没有说，从他不安的神色来看似乎事情远没有桑迪厄斯想象的那样简单。
　　想起就算是琼出事那天，父亲也没有露出这样绝望的眼神来。

　　过了很久，龙王才缓缓转过身来，盯着桑迪厄斯道：“从现在起，打起精神来儿子，帝帕拉将要面临的是一场持久的灾难。”
　　“灾难？”
　　“你总会知道的……”

　　我该知道些什么？但无论桑迪厄斯怎么问，龙王都不再回应，帝帕拉仿佛因为龙王的沉默就此沉寂了下来，在天空来回吹动的风就像信使，带来北方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亦或是将南方的一举一动告诉他们。

　　直到桑迪厄斯离开，龙王才长叹了一口气，可还是无法抚平剧烈的心跳，他一开始就知道塔恩是一步险棋，但那时候他别无选择。

　　或许……布雷恩那个老家伙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在每一个王者的身边总会有一个最为信任的人，而对于本杰德，那个人恰恰不是屡次作出贡献的布雷恩家族。

　　就连桑迪厄斯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他就如同空气中的尘埃，哪怕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是个非常危险的角色。

　　而人们也将这类人称为影使，他们也只有一个名字——沙杜思。

　　龙王将视线移至一处阴霾之地，眼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有什么收获？”
　　“那几个老家伙自视甚高，绝对不会与北方的下等魔物合作。根据我的推测，他们或许并不知道家族中养了一个奸细。”
　　“也就是说你还是无法查出来那个人是谁？”
　　“这家伙隐藏的很深，要在短时间内找出来恐怕很难。”

　　本杰德沉下眸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早在召集几大家族参与会议之前，他就察觉到在王室中必定有人在搞鬼了，因此这次会议并不仅仅是商讨巡守人的事，更主要的还是想揪出那个藏在暗中的人，可最后的结果并不如意。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这个人对王室不仅十分了解，而且深知南方几大家族之间的罅隙。

　　总之，是个非常棘手的家伙。

　　“不过……”沙杜思眯起了眼睛，银色的瞳孔闪烁着几缕诡异的光芒，“要想完全躲过我们的眼睛除非永远沉浸在梦里。”
　　“你该知道，我需要的可不是你的一面之词。”

　　他自然知道龙王的意思，要是被那几个老顽固知道帝帕拉的帝王居然会与影使有所牵扯，那么可就不能保证现在这样假意的和平了。

　　“话说回来。”沙杜思咧嘴笑了起来，“这样瞒着您的儿子好么？他迟早要坐上您的位置。”
　　本杰德猛地转过身盯着那双银色眼睛，眼神凌厉且尖锐，“少打你的歪主意，等桑迪厄斯继承我的位置后，我会告诉他这一切，不过在此之前，你绝对不能和他见面。”

　　帝帕拉境外

　　这片浓密的树丛仿佛没有多少改变，无论是十六年前还是琼公主的死亡，看起来都不会影响到它的一枝一叶，而这些时间却可以在一个人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哈维重重的叹了口气，捋了捋乱糟糟胡子，随后牵起自己的马行走在其中。他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了，天知道他居然还能够回到这里！多林河的那些日子他可不愿再想象了。

　　“哈维？！”

　　一阵惊愕的声音止住了他的步伐。哈维虽然不再年轻，但他的记性足够好，尤其是与境外有关的一切。

　　“嗨，老兄，真的是你！”
　　他笑着打量了一下对方，“好久不见了，里克。”

　　哈维握紧了同伴伸过来的双手，这个时候，里克却趁机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抱怨着哈维。巡守人和普通人不同，对他们来说寒暄简直是草菅人命，因此他们对情感的表达没有那么含蓄。

　　“该死的你可算是回来了，感谢上帝，我终于不用再做那些无聊的事了。”
　　“无聊的事？”哈维捶了捶对方的胸口，大笑道，“和海登汇报用不了你多少时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真是没点长进啊里克。”
　　“别再说了，大家还在等你，别告诉我你已经老糊涂到把所有人都忘了。”
　　“他们都还好么？”

　　话音刚落，哈维便察觉到里克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毕竟这小子是他当年亲自带出来的，里克的一举一动哈维都了如指掌。他向前走了一步，使得里克原本挂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臂自然的垂落了下来，就如同主人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

　　“出什么事了？这样可不像你啊里克。”
　　“哈维，那年的事，我们……很抱歉……”
　　哈维笑了几声，重重地拍打了一下里克的手臂，“算了吧，我已经回来了。”

　　然而这样的笑容在他转过身的刹那就化为了烟云，他并不是那么记仇的人，可是在多林河的那些日子就仿佛恶魔的影子般不断的侵蚀他的灵魂，恐惧，没错就是恐惧……

　　他永远都忘不掉那股来自地狱般的气息。

　　这一次回来不仅仅是要查清那个少年的身份，他更想做的是去找布里昂，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老家伙，他也不会被判处这样的惩罚。

　　“对了，哈维。”里克忽然叫住了他，随后沉下了嗓子，虽然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镇定，但哈维还是从中听出了颤栗，“我们已经有很多人死在它们手里了，而且……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

　　怪物……

　　“尸体在哪儿？”
　　“我们保存了一具，老天，你简直无法想象。”

　　正如里克所说，当哈维亲眼见到那具勉强还能称为尸体的残骸之时，一股寒意从脚心席卷至全身。

　　头颅被咬掉了一大半，一只眼球蹦出了眼眶裸露在空气中，完全无法辨认面貌。手脚全部被撕扯了下来，胸膛几乎半敞，里面的器官已经发黑并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老兄，我敢打赌你一定和我们想的一样。”
　　“库莫斯*……这不可能……”哈维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打颤，“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确切的说它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中。

　　相传库莫斯是与龙族同期出现的生物，距离现在已经有了上万年的距离，何况在历史上也有记载库莫斯绝迹的信息，在这么长的时段中都没有再出现过的旧时代怪物怎么会……

　　“虽然我们都不愿意承认，如果仅仅是这具尸体或许还能想到其他可能性，可是……我们在尸体边发现了它的脚印，与记载中的一模一样。”里克边说边用布盖起了残骸，“哈维，我们的麻烦大了。”

　　*库莫斯：根据记载，它们是和龙族同时诞生的生物，拥有较为悠远的历史，以食肉为生，折磨猎物是它们最大的乐趣，留下来的猎物残骸极为骇人。相传它们的外形与狼非常相似，但体型却比狼大上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