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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娶我为妻? 待我起来, ...

  •   待我起来,身处一件看起来颇为繁华的房间内,门紧紧关着,窗户也是,我心说不妙,我莫不是被人贩子抓进青楼了吧。从前我听说过,那些人经常在大街上寻摸目标,乘其不备用蒙汗药将对方迷倒然后送进青楼里,也听说那青楼养了很多打手,专门负责闹事的客人和不听话的姑娘,刚送进去的姑娘都是要受几顿皮肉之苦才方能老老实实接客的,想到这里我一身冷汗,我仇还没报,人还没嫁,我未婚夫君那么好,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白白没了清白呢。想,只见一个满脸涂满胭脂的女人走进来,满脸堆笑的说“您醒了,小红快去端杯茶水。然后高高兴兴的扭着出去了。我真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我果然是被卖到青楼了,这可怎么办呢。
      又一会儿我听见那女人在门外说“公子,就是这一间了,”我心中猛然一抖,完了,这里的进度怎么这么快,不一会儿我就要接客了,不是,不是还有教导什么的么,我把脑袋缩进两腿之间,看见门打开了,一个身穿月牙白袍子的男人走了进来,我之所以断定是男人,是因为这里毕竟是青楼。我立马大叫,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捂了起来,我养父说过,当你判断好你身处的危境是你无法靠一个人的力量解决的,就赶快认怂。我抖抖索索的说“公子,公子饶命,我身无二两,皮糙肉厚长得还不好看,你就大发慈悲饶了小女子,小女子必将当牛做马的报恩,我我一农家村妇,生来粗鲁不堪,就不要脏了您的眼睛,公子还是另选个姑娘吧。”那脚步已经停在我床边了,生生被我的话断住,拍拍我的被子,说“是有多粗鲁不堪,姑娘打开被子也叫我看看。”我听声音有点耳熟,难道是以前的熟人来逛妓院碰到我了,但是我一直以男装示人,说我是初柏估计人家也不信,男人的狼子野心我是说不好的,断断不敢掀下被子。那人又道,“姑娘若是不肯,那就在下自己来了。”说完便抢过我手里的被子,我哇的大叫一声,从床上赤脚跑下去,顺道踢了他一脚,然后躲在柜子那里抱头求饶,那天的情景现在我会想起来还是十分恼火,怎的我如此窝囊,一点骨气也没有,还不如一刀抹脖子也比抱头鼠窜来的贞烈些。那人没过来,只说你看看我是谁。我缓缓抬头看了看他,瞬间像是见了亲人一般。
      蔚苍那厮脸若冰霜,估计是被我刚才那出弄得很暴躁了,我放下心来,回到床边穿好鞋子,心中不免疑惑,“蔚苍兄,你为何要抓我又吓我呢,你可真是,也不早早说明,害的我如此狼狈。”
      蔚苍脸色一僵,狠狠吐出几个字,“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我这才恍然想起来,我是穿了男装出门的,这明显的是不打自招了,怪我心理素质不好吧。
      蔚苍叹了口气,坐下来倒了杯茶水,“我掳你来,自然是有道理,你是不是铁了心的要嫁给那易苍水?”
      我想了想点点头,“苍水和我已经婚约在身了,我说什么也会嫁给他的。”蔚苍面无表情,“真是个痴情女子,不过嘛,”他喝了口茶,优哉的说,“你不能和他成婚。”我顿时有些惊讶,怎的我和我夫君成婚他双亲还未表态倒轮到这小子了,我问他“为什么”。蔚苍只问,你知道他是谁?我点点头,“当然,他是当今倾国王侯平伯候的夫人的私生子,也是那苍追公子的哥哥。”蔚苍有些吃惊,挑了眉毛问,哦,你知道?“那是自然,我们要成婚,自是要交代清楚的。”蔚苍颔首,“甚好,那我也不用绕圈子,你又知道我是谁?”“蔚苍啊。”他笑了笑,“那不过是个虚名,我嘛”他又停顿了一下,“便是你日日用来谋生的易苍追。”
      大惊。
      “你,你,你,苍追?”
      “正是在下。”
      我忽然想起在酒馆口若悬河的一幕,什么龙阳之癖,什么暴戾一股脑儿的全部涌上心头,我说他怎么这么喜欢听我说书,原来是因为他在攒着哪天收拾我呢。我立马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坐过去坐在他面前,“恩,苍追公子,小的之前多有得罪,您放小的一马,小的绝对立刻消失在你眼前,永不出现。”苍追看了看我,“刚才姑娘不是说要当牛做马的报答我,怎的又说永不出现我的面前。”我一时语塞,只好干笑,“公子,您的追随者也不在少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您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女子,我一生孤苦,好不容易觅的良人,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这么说也不是全无道理,再说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又能帮他什么呢,他将来是要成就一方霸业的,我也就是滚滚历史河流中的一粒沙子,实在微不足道。那苍追听了我的话却无动于衷,只站起身来,“别贫嘴了,休息吧,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
      他身上全然没有了蔚苍的影子,泼皮无赖之象早已抛到云海之外。只浑身冷淡,就连笑,也是一点温度也没有的。全然不像苍水,看起来永远是温温柔柔。
      我也不是个傻子,全任他摆布,若是今天我逃不了,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苍水了。我悄悄打开门,并未见到门口有什么人把守,待我钻出来,仔细一打量,觉得十分熟悉,再一看,是我和苍水来过打听到我养父的那家青楼。我心中一喜,决定去找那老鸨,让她放我出去。我打定主意下了楼找到老鸨儿,她见到我也并不陌生,笑盈盈的问我公子有何吩咐?看她的样子肯定收了苍追不少好处,找她也是无益的,便说,“那头牌姑娘可还在,带我去她房间一叙。”那老鸨儿叹口气,“公子说的是茉姑娘吧,她,死了。”“死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的就死了?”老鸨儿一丝惋惜,“不知那茉姑娘怎么了,你们走后没多久,就,就服毒自尽了。”怎么可能呢,她前几天还说的,让苍水帮她自由。自由。。。。我想了想,便不再接话。
      晚饭由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端来,她并不看我一眼,放下饭说了句公子慢用就立刻出了门,那饭菜看起来很是可口,许是我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这样的饭菜对我来说已经很好。我坐下来扒了两口饭,心中不免又想到苍水,他肯定兴致勃勃的将蟹肉小包给我带回来了,见我不在也肯定着急的不得了,我怎么通知他来救我呢,我这个人就是这个好处,一般不让别人操太多心的。想到这里我又吃不下去饭了,只将碗筷推到一边,也奇怪,那苍追公子一下午都没露面,难道是在这花丛中流连忘返了,还是去和苍水谈我的赎金去了。我自觉想法可笑,虽然这般处境,倒是命也保住了,清白也还在,算是一点安慰。是以,我趴在窗户上想看看星星,推开窗,满天繁星,不过没我那小茅屋的院子里看的自在就是,我低头看看,突然发现这楼也并不高,但是太黑了我看不清底下是什么,却有听得见有流水的声音,心中一喜,莫不是这屋子外面就是条河吧,从这跳下去,应该也是摔不死的,再说我从小水性极佳,盘算一会儿,既然没人能救,不如自救。
      我脱了鞋袜,吹了烛火,悄悄爬上窗户,左不过就是两条路,要不跳下去老天垂怜我逃了出来,要不然就是命丧黄泉。想到这我双眼一闭向前迈了一步就下去了。
      只觉得风声搜搜的,中途好像是被树枝还是什么挡了一下,然后又突然失去重力终于落地,我摔得真真不轻,不过没到要害处,只是,崴了脚。我看看四周,果然有河,不过离那楼有段距离就是。我揉了揉脚踝,试着站起来,谁知是钻心之痛。于是我便不和它做斗争,只得坐下来,反正我也算是成功逃脱了,就且在这附近隐秘之处躲躲,待明天再想法子。
      这里冷的没法儿睡,我又走不动道,只望天可怜见。不一会儿一个白影子向我飘来,定睛一看,是那公子苍追。他站在我面前,挑着眉毛俯视着我,并不说来拉我一把,只抱着手问,“你还不打算起来。”他并没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问我为什么不起来,我看看他胳膊,由于天色太暗他又抱在怀里,什么也看不清,我低声地说“起不来,脚踝摔到了。”苍追转过身去,“奥,那我也没办法,我是扶不动你的。”我顿时委屈了起来,要不是这厮我怎么可能落得如此狼狈的田地,正常男子看到女子摔落在地不管那女子姿色如何应该都会拉一把,这苍追,怎么看也不像养父所说的那样,我已然不想和他再纠缠,只能自己扶着树干站起来,这已经是最大极限。苍追看了我一眼,转头离开。
      过了一小会儿,那青楼的爪牙来到我面前,不由分说的扛着我就上了楼,我闭着眼睛十分羞赧,我这个小姑娘这几天经历的真真不少,罢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就有侍女走进来催我起床,鉴于我的脚伤还没好,那姑娘极为乖巧的搀扶这我完成洗漱,然后扶我下楼,天色开始蒙蒙亮,只见那苍追从所坐的轿子里掀开了帘子,只说了快上。我晃晃悠悠的上了马车,苍追也并没有因为我是个女的就心生怜悯,他的意思是,让我驾马车,我自然恨得牙痒痒,只得驱车前进,却一路上不断回头望着从小长大却从未离开的家乡,心想着苍追说话果然是说到做到,没想到我居然真的跟着他走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怎么办,只能且忍着,看他目的到底为何,再作打算。

      我是不知道路的,一路上只有苍追突然从后面说声往左或是往右,我照做就是,我从小到大就没出过远门,自然也无从知晓他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中途我肚子饿的咕咕叫,苍追过了很久才拉开帘子,说了句停在这酒楼门口吧。我顿时开朗,将马车停在那酒楼门口,叫小二牵去喂草。苍追下车的速度很快,一只手负在身后看也不看我的就走进酒楼可怜我那脚踝肿的和馒头一般大,也知道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店小二很是热情周到,找了位置让我两人坐下,正要推荐本店的特色菜品,苍追摆了摆手,“随便上几道菜就是,我们还要赶路。”我心中十分不高兴,赶路赶路,到底去哪里也不告诉我,还不让我吃点顺心可口的,这不是一个爹爹生出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不一会儿那店小二就将菜端出来了,我狼吞虎咽一通。苍追只是吃了两口,便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我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苍追皱了皱眉毛,突然一下就从桌子上飞了过去,然后对着坐在窗户边儿的那几位就刺过去。我满嘴塞着菜,一脸呆样,只见那两人左右是打不过他,其中一个是个女的,看了我一眼,就朝我冲来。
      她抓着我的手把我拉起来,我顾不得嘴里的东西还有我那脚伤,哆哆嗦嗦的有些害怕,那女人道:“聊信,把刀扔了,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姑娘。”聊信?我都不知道这是谁,好端端却惹祸上身,苍追转过头只单单瞥了我一眼,“随便你,反正我也和她不熟。”我听了这话顿然悲愤交加,转头对那女人说,大姐,我就是个吃饭的而已,你放了我吧。那女人顿时气急攻心,“聊信,你以为你说了我就相信你,那我就刺上一刺!”说话间那剑锋就抵到我的喉头,我闭上眼准备诀别。

      我听见嗖的一声,感觉面前用剑指着我鼻子的女人好像重重的摔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听见苍追说,睁眼吧,你没死。
      待我再睁开眼,那几个人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中间的过程没看见,但是却能听见旁边儿观战的老板姓说话中慢慢拼凑起来。大抵意思就是苍追突然冲向那男人,然后趁其不备将手中的剑反方向扔过来,直接插在了打算杀我的那女子的眉心。我是不知道他们说的会不会太夸张,总之店里的食客们无不赞许,而我属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那一刻我是真的认为我会死掉,也十分恨那苍追将我当做蝼蚁,总之死活与他是无关的就对了。苍追抬眼看了看我,收起剑,站起来说,走吧。

      我一路上都在生气,本来就压抑的气氛这会儿变的更加诡异,毕竟我也是个不满双十的小姑娘,耍耍性子也是可以的,我既不怕他会杀了我,也就开始不听他话起来。在又奔跑了一天之后,那苍追让我停在一处农舍,我假装没听到,继续驾车,偷偷回过头瞄了一眼,他好像并没有生气,反正我今天是打定主意让这厮睡在荒郊野外了,想来他天生好命,应该是受不住那种环境的,也叫他难看一回。想那时这苍追还是蔚苍的时候,是连我家桌子都不愿睡得,今夜就让他躺在地下睡,看他怎么办。

      我越想越高兴,终于将车驾进了荒山里,只可惜我猜中了结局,却猜错了故事的主角。
      我将马车停下,一瘸一拐的将马拴在一棵树上,苍追打开车帘,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就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的了。我做乖巧样打开那车帘布,“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只能在这里休息,只好劳烦公子忍耐些了,公子请下车罢。”我悄悄看了看车内,只见苍追闭着眼,仿佛根本没听见我说话。“公子?公子?”他还是不理我,他是怎么了,莫不是死了吧,我想了想,还是制止住自己想要探他鼻息的想法,只好一人坐在了树下。
      我是真没想到夜里如此冷,那苍追也很久没和我交谈一句,我只好再次爬起身,一瘸一拐的在附近拾了些干柴火。我以前听养父说书时,那些江湖儿女只要有了干柴火,手那么一点就会起火,虽然我也知道这是艺术渲染,但是养父也说过,将两块儿石头互相碰击是可以起火花的,于是我继续颤颤巍巍的找两块儿石头去。
      可见我养父也是骗我的,我举着石头摆弄半天,也没见星点火花,不由心灰意冷。那车里的人居然静坐这么久,还是不动弹,本来心头就烦,于是一股脑的站起来伸手就去拉那帘子,“苍追,若是我嫁给苍水,你好歹也要唤我声嫂嫂罢,你如此长幼不分,对我又这般无礼,就不怕你哥哥知道了抽你的筋扒你的皮么。”这句话终于有了点效果,他缓缓睁开眼,“嫂嫂?”苍追总是喜欢直勾勾的盯着别人,这让我有些害怕,却还是要撑着面子,“对,我怎么也是你嫂嫂,你。。。。”话没说完,苍追便打断我,“初柏姑娘别忘了,我可是说过的,第一,你不能嫁给苍水,第二,让你将车停在农家,又是哪个执意要向前走的呢。”我一时语塞,“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我败下阵仗,放低姿态,“我肚饿,而且很冷。”苍追轻轻一笑,将我一把抱到车上,只说走吧。

      最后我们还是投宿到了苍追要住的那个农家。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死活要住这里了,别看外面是个质朴的小院儿,里面却十分整洁干净。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那农妇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见我们进来并不感到吃惊,只微微向苍追行了礼,“世子,您来了。”苍追点点头,那农妇将我们请到座位上,便麻利的出去给我们准备晚饭。
      那个农妇虽穿着不是十分考究,但单凭那句“世子”就知道她并非等闲之辈,看来处处都有他的眼线,此人果然是个心思缜密,这点倒是和养父说的不二,我揉揉脚踝,偷偷看看苍追,他气定神闲的品茗,并没有要与我闲聊的意愿,我突然又想起那声世子,脑海里浮现出苍水永远温暖的脸,不免有些难过。
      “那种脸是做什么。”
      苍追突然问我却吓了我一跳,“倒也没什么,想起我那命苦的未婚夫而已,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唤过世子吧。”苍追哼了一声,“我父亲且只有我一个儿子,故也只有我一个世子。”我看了看苍追意气风发的侧脸,说的也对,成就霸业造福百姓之事就留给他去做,苍水和我也只想做这尘世间一对平凡夫妻而已。“苍追,我知道,你绑架我不让我嫁给苍水,是想威胁他,毕竟,毕竟他也是有一丝机会能继承大位的,只一点,我且问你,如果,如果他并无心与你争这天下,待你继位,能否放他一马,让他去做闲云野鹤?”苍追听了我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头看着茶,“这是国事,与你一个姑娘家无关。”我咬了咬嘴唇,“苍追,曾经我也是十分崇拜过你的,你说得对,这是国事,与我无关,只是,”我抬起头看着他,“我只希望苍水一世长安。”
      苍追看着我,眼神里有些闪烁,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那妇人将饭菜端上来,摆好碗筷退下,苍追便不再理我。

      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最终决定去院子里走一走,我的脚踝一直不见好利索,我叹口气怪自己不争气。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月朗星稀。小时候养父也这样和我看过星星,长大后便是苍水,养父以前总说我是个死心眼,什么事儿认了死理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身上一股痴劲也算是难能可贵,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对那苍水是有多欢喜,只是,他对我好,我便愿意一生不离不弃。

      第二天起来,苍追并没有急着走,倒是让那妇人帮我看了看脚,妇人左右端详一会儿,皱了眉头,“这脚若是早早治疗,几天便好了,只是,现在拖得时间太长了,要治好,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本以为苍追会不同意,却不曾想,他暗自思咐,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就在这里再留十天,直到你脚好了后再启程也不迟。
      我很是惊讶,也安安心心的在这里住下来。
      那村妇告诉我,苍追是她的恩人,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了,自己本来也不想活了,是公子苍追救了她,还叫给她一些岐黄之技让她以此谋生,苍追给了她这处小宅让她居住,只说若是赶路路过此地,她只需准备个干净屋子和些吃食就好,那女子从此便对苍追感恩戴德,故将他伺候的妥妥帖帖。
      看来苍追的慈悲之心都许给了陌生人,对我倒是格外狠毒。这次倒是手下留情了,却也不知他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养病的日子是极其悠闲。那妇人一天来看我两次,她说自己略懂岐黄绝对只是谦虚,前几日我那脚踝还不能左右活动,今日下地却已经不怎么疼痛了,亏了她每天给我喝的汤剂和敷在脚上那不知名的草药。我对那妇人表示感谢,她淡淡一笑,说我可不能将这功劳就这么收了,那草药和汤剂可都是世子特特调制给姑娘的,青娘只是端过来服侍姑娘用了罢了。我愣了一愣,是苍追么,这倒是没想到。

      这几日连下小雨,那小院儿里的草木皆被洗刷的干干净净,看起来脆生生很惹人爱,我看那小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却又十分想去院子观赏一番,也顾不得淫雨连绵了。空气十分好,我深深吸了口,也觉得身体清新了起来,突然头顶出现了一把油伞。我转过头去,苍追却突然松手,我立马接上了差点儿掉地的伞。
      他负手看着远处,“听闻你说过你养父,可曾找到他。”听到养父二字,心情不免难过,我摇摇头,“养父,已经作古。”苍追微蹩眉头,有些吃惊,“作古?如何作古的,你可曾知道?”这苍追何时如此关心起我的养父了,我不免奇怪,“你认识我养父么,他,是被奸人所害的。”苍追又不说话了,眼神一暗,看起来比我还要悲凉的样子,我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身世可怜了,你看,养父没了,又被你掳来这里。”苍追叹了口气,我看他尚未反驳,接着说,“世子,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呀,再不回去,苍水,苍水他要着急的。”苍追有些不耐烦,转身打算回屋子,扔给我一句,且让他急,不过,他最好是着急的。

      这话说的我是不爱听的,懒得理他,只身一人站在小院中,我的思绪从遇到苍水开始就一直处于十分混乱中,也是需要捋一捋,也有一些事情十分蹊跷,我断定这兄弟两个肯定有事儿是瞒着我的,虽然猜不到个具体,我也还是留点心比较好。

      是夜,今日晚饭却没按时端上来,屋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我有些着急,便挪着往外面走去,这小院儿里安静的可怕,看来他们都不在,我只好出了院子,独自在附近转悠,以减轻肚饿。
      这里风景是不错的,树木与花儿被月光撒上一层柔和的线条,别有一番滋味。
      “世子,大公子,已经回到王宫,属下跟着他的几日,他并未做什么大动作。”
      说话的声音我并不熟悉,应该是苍追的手下。
      “恩,可查到,那人到底被埋在哪里了么。”
      “恕属下无能,那大公子实在狡猾,并未查到。”
      他们口中的大公子定是苍水了,不过,那人,不会是。。。。
      “世子,平伯候,让属下代问一句,您,什么时候才要回去呢。”
      苍追久久没回话。只挥一挥手,那人轻轻叹了气,便消失在夜色中。

      “偷听墙角可不是姑娘家该做的事情。”
      见事情败露,我只能低着头从后面出来, “你是想问我,苍水的事情,对吧。”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都听见了,你一直派人跟着他。”苍追颔首,“那你可也听到,他回王宫去了,并没有像你所想的满世界找你。”我连忙解释,“定是,平伯候有急事召他回去的,苍水为人谨遵孝道,所以,才会先回去的。”月光下我看见苍追冷冷的笑了笑,目光都含着冰霜似得,“谨遵孝道?”我想了想,点点头,他鄙夷的看我一眼,“易可信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糊涂东西,真是讽刺。”我终于按捺不住,“你和我养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苍追经过一番复杂的心理活动后,终于开口,“事到如今,我且告诉你也无妨。那易可信,原名叫易靖海,他,是先候的小儿子,也就是当今平伯候的亲弟弟,我的叔父。”
      我原本也猜到养父的来头肯定不小,从他一身的本领还有这两兄弟对他的关心程度就可见一斑了,我却没想到他竟是苍追的叔父,我想了想,“那,那苍水,是不是我养父与宁夫人的儿子?”苍追点点头。我在心里仔细盘算,那,这么说的话,苍水,不就是我哥哥了,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好歹我也被易可信,哦不,易靖海养了这么多年,若是嫁给苍水,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苍追看我眉头紧锁,并没多问,“所以,你也知道了,苍水便是你的哥哥。”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直捣要害。我摆摆手,“太乱了,你让我捋一捋,我回去了。”
      这回苍追倒是没拦着我,只跟着我寻着路回去。

      第二我起的很早,因为一晚上我也压根儿睡不着,我亲亲的未婚夫变成了我哥哥,我养父也身世显赫,可是这样一个复杂的故事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真谁也不是,仅仅是个孤女。正在我想的当儿,苍追却进了我的房间,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只扔给我一套衣服,“换上吧,带你去个地方。”
      我很听话的换上。
      苍追抱我上车,这次却不一样了,我坐在车里面,由他来驾车,一路上他始终没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只是快马加鞭的赶路,甚至到了夜晚他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掀开门帘看看可怜的马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世子,你不累,起码让马儿也休息一下,还有,我坐在这车里,也快要颠儿散架了。”那苍追依旧不说话,只说你回去坐好,实实在在把我的话又的当成了耳旁风。
      我就这样一路被颠簸着,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马车突然停下。我听见车外有人说“世子您回来了。”于是赶紧看看窗外,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把我带进了王宫里。
      苍追也不解释,只唤我下车,然后拉着我一路疾步向前走,待到一个风雅阔气的大院儿里,苍追让几个侍女陪着我,一转眼又消失不见。我在这偌大的院子里晃悠,这儿应该是苍追住的地方,很可惜他不让我出去,侍女唤我一声小姐,并示意我与她进去。我显然就是个乡下人,对着屋里的装饰目不暇接,这房子真真是漂亮,连那墙上的一处装饰都精致无比,可是整个屋子看起来却十分沉闷,我拉住小侍女,问道,“姐姐,这只有苍,奥只有世子一人住么?”那侍女点点头,“自然是只有世子一人住。”我不死心,又问道,“那,你们这世子,还未娶妻么,还是连个侍妾都没有?”小侍女微微一笑,“小姐,配的我们世子的,恐怕还未出生呢。”说完扭头就走了,我十分奇怪,难道那自大的毛病还会传染么,怎么这小侍女也和苍追是同一个脾性。不过这么看来,我养父说的是真的,这苍追果然不喜欢女人,要不然这么大年纪,怎的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那侍女一会儿又上来,毕恭毕敬,“小姐,请随奴婢去沐浴更衣吧,再不快点儿,怕是赶不上大礼了。”
      大礼,什么大礼,看她的样子也是不会回答的,这苍追的侍女口风都很紧,我也不为难她们,随着她走出屋子,在那弯曲的亭廊上千回百转,终于到了一处。
      我独自走进去,是一个大澡堂,屋中间有一方大水池,池边站了四位侍女,见了我唤一声小姐,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焚香,将这屋里四面纱帷放下来,又端上来一盘玫瑰花瓣与一些我没见过的物件儿,放好之后一位侍女过来打算给我脱衣服,我立马跳远,我是不习惯别人帮我洗澡的,再说洗澡的时候这么些人盯着也不免尴尬,我摆了摆手,连忙作揖,“姐姐们费心了,我自己来,自己来,你们,都出去吧。”
      王宫里的侍女果然训练有素,见我不需要她们的帮忙,也就不再勉强我,行了礼便出去。我看看四周应该也没什么人了,脱了衣服下了池子。
      这池子真奇妙,池底一直有股子暖流冒出,想必这就是让这池水一直温暖的原因,我将长发盘起,又看了看她们端来的物件儿,一个个仔细看,别的大抵我也用不上,倒是对那一小盘蜜饯十分感兴趣,将一块梅子扔进嘴里,找个好地方靠着,我叹口气,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世子。”
      恍然听见门外有人叫世子,我睁开眼睛时那苍追已经站在水池边儿上了,“你泡的蛮舒服,时间快到了,快收拾一下出来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没给我时间朝他发脾气。我是又气又恼,吃了个这么大的哑巴亏,拿起准备好的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刚要换自己的衣服,那侍女又出现了,端上来一套白蓝相间的长袍,示意让我换上。我急急忙忙换好刚要走,又被拦下,那侍女对我说,小姐,由奴婢帮你束发。我只好乖乖由她摆弄,倒也简单,她只是帮我将长发梳理了一下,在发端处拿一条蓝色绸缎绑住,又挑了几个简单的簪子别在我头上,也算是整理好了。
      我问那侍女,“到底是什么大礼,为何世子要这么匆忙的赶回来?”那侍女低下头,“是,大公子的婚礼,平伯候特特叫人传世子回来呢。”
      大公子的婚礼?我有些吃惊,苍水要和谁成亲,看样子也不是我吧,我有些不知所措。苍水有些不耐烦了,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我,微微点点头,对我说走吧。
      我迟迟没动,苍追回过头,“怎么了。”我问他,“你是不是要带我去闹苍水的婚礼。”苍追皱了皱眉,“不是。”我有些生气,“你为何无端端非要把我带这里,不就是为了利用我,让我去大闹苍水的婚礼,最好你父亲大怒,与那苍水断绝关系赶出王宫就最得你意了对吧。”我深呼一口气,“就算我去,也不会做你想让我做的事情。”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那门口有两台轿子,我看也没看的就上去,并不等苍追。其实我想去,我想看看苍水今天大婚是个什么模样,与他结为夫妻的又是怎样的女子。我并不恼,因为一开始就太过仓促,那苍水再不济也是王公贵族,怎会真如他愿娶我一个孤女呢,我早已经了然于胸。

      王宫里到处张灯结彩,虽然苍水平时并不受重视,但婚姻大事却也给了他十足的面子。轿子一落地,苍追就抢先帮我掀起了门帘儿,他神色有些愧疚,我却没什么表情的将手递给他。苍追叹了口气,与我进到那热闹的中心,有侍童大声通报,“世子到。”
      大家都转头看着苍追,我倒有些不习惯,一个身着华丽的贵妇向前走来,紧紧抓住苍追的手,“儿啊,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仔细打量了她,想必这就是宁夫人了,苍追刚想说点儿什么,后面却有人轻轻咳了一声,低眉顺眼的提醒,“夫人,莫耽误了吉祥时。”宁夫人点点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我环顾了一圈,大家似乎都对苍追身边儿的我很是感兴趣,我倒是不在乎,只独独盯着大堂里身穿红袍手牵新娘的人。
      他也回头,目光如炬。旁边有人催促,他却迟迟不肯回头,我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然后扬起笑脸。苍水一怔,停顿一会儿回头拉着新娘向高堂跪拜。苍追扯了扯我,带我入席。
      席间我表现得很平静,实际上我内心也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难过也是难过的,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汹涌。我看着向宾客敬酒的苍水,还有羞答答的新娘,突然咧嘴笑了起来。苍追默默喝着酒,低头看了看我,并不与我多话,只是那座上的宁夫人不时的朝我们这边看,她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大概以为我是什么迷惑她儿子的妖女。

      直到这大礼结束,我都没和苍追说一句话,待要离席的时候,平伯候叫住了苍追,让他随着去。我本想回去,却被苍追一把拉住,硬生生的扯着跟着去了。
      宁夫人与平伯候坐在上位,宁夫人看我一眼,用眼神询问苍追,只见苍追不卑不亢,“母亲可还曾记得她。”宁夫人复仔细看了看我的脸,困惑的摇摇头,苍追直勾勾的看着威仪的平伯候,有些冷笑浮在嘴角,有些戏虐地说,“她是叔父的养女,初柏。”
      宁夫人大惊,就连那平伯候也皱起了眉头,我有些奇怪,是我的身份让他们如此,还是我的名字让他们如此,我看了看苍追,又看了看那宁夫人,两母子真是像,不过宁夫人脸上却没有苍追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竟觉得宁夫人看起来十分的眼熟,居然还被我瞧出来一丝亲切。
      平伯候略略想了想,“苍追,你到底想做什么。”苍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当日叔父待我如亲生父亲一般,想必母亲和父亲也知道,我亦答应叔父要照顾她,”苍追说罢突然跪下,然后把身边的我也硬生生的拉下去,“苍追要娶初柏为妻。”
      我面上无表情,心里却着实是被吓到了,这种时候也轮不上我说话,因为有比我更加吃惊的人在面前,我且忍一忍,秋后算账。
      平伯候眉头深锁,甩袖转过身去,看起来十分生气,“苍追,你独自出游这么久,我姑且念你那时年幼,现在你怎么还如此胡闹!”宁夫人看二人又要唇枪舌战一番,连忙让苍追站起来,缓缓走到平伯候身边,“夫君,此事先缓一缓,让苍追回去先休息吧。”见她夫君不动,宁夫人又来劝苍追,“世子,你暂且回去,不可胡闹。”苍追亦是一动也不动的。
      我的腿却跪的有些麻了,这两父子性格还真是像,我径自站起来,谦卑的向平伯候行了礼,“陛下请息怒,世子不过是说说孩子话,小女也是不同意的,小女也多谢世子抬爱,这就打算别过世子,回家去。”说完我转头就走,天晓得我这个大怂包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总之也许看上去我是意气风发的离开,其实腿一直发抖,生怕那句话说错了让拖出去给斩了。
      还好我也没那么背,国君没有派人追来,苍追也没有,我叹了口气,那苍追性格实在变幻多端,刚还对我冷言冷语,这就突然跪下向父母说要与我结为夫妻,我如若嫁给他,岂不是一世受苦,况且我也能猜到一二,他刚也说了,我养父对他视如己出,他想要报答养父所以才愿意娶我,可是,虽然我是个小孤女,却也希望能寻得个如意郎君,不求有家财万贯,但求那一点心意。我以前看过那讲男女情爱的读本,大抵就是如果一个男人是以报答为理由与那女子结为百年之好,最后的结局都比较悲惨,不是那男子在娶妻过后遇到了真爱,就是那女子终于明白夫君对她真正的感情后抱憾终身。我是不愿意这样的,我追求的一直都是养父喝醉酒和我说的那种生活,夫妇二人虽然清苦,却十分恩爱,再说了,那平伯候,一国之君还不是独独爱宁夫人一人,偌大个皇宫连个侍妾也没有,他都能做到,为何我寻不到?

      我打定主意是要出宫了,脚伤已经痊愈,还好我也没带什么东西,走的倒也方便,待我回到苍追寝殿,打算和那些小侍女拜别一下就离开时,苍追那厮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有些犹豫,用眼神示意那些侍女下去。我想了想,走上前来,“苍追,你不过就是想报个恩而已,用不着以身相许的,这样吧,你如若真的想报答,就,就赠我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然后再给我买个大屋子,几个侍女,也就算完了,你看怎么样?”苍追不说话,只看着我,我继续打哈哈,“或者,待我嫁人的时候,你给我夫君封个官儿,我也就满足了。”苍追叹了口气,“你为何不想嫁我。”我被这问题问到了,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大概,你身上没有我夫君应该有的气质。”苍追扬起眉毛,“你夫君应该有什么气质。”我又想了想,“就是,像爹一样的气质。”我胡说八道的话倒也难住了苍追,他低下头,“初柏,我确实不懂,你,也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看他的样子也是从未有过的,让我不知所措,我向后退了两步,“哈,哈,世,世子,您就,别开玩笑了吧。”苍追眉头更深了,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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