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花》霜冷枫红

41、妈妈说得轻轻的，在乐言心里却砸得重重的。

　　拗不过夏目，最终还是由他把她送回到医院门口，他笑笑说：这样可以熟悉一下路，明天他可以自己来医院。

　　回到病房区时，走廊都已经熄灯，大部分病房也都关灯睡觉了，乐言蹑手蹑脚进到妈妈的病房，只见其他两床的病友都已经睡着，只有妈妈还开了个小床头灯，在等着她。

　　她心头一暖，轻轻走过去，坐在她的床头，轻轻问：“为什么还不睡？”

　　妈妈却不回答，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轻声说：“那个孩子，看起来好像喜欢你的样子，是不是？”妈妈很少说话这么开门见山，这让乐言有点招架不住，又不能对着妈妈撒谎，只能沉默当作默认，低下了头。然后她听到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好半天才说：“他虽然个子很高，但看起来还很小，他还在上学——上大学吧？”乐言嗫嚅了一下，实在不敢告诉妈妈他还是个高中生，反正再过几个月他就得上大学了，到时再跟妈妈说吧，要记得关照那两个家伙不要多嘴。

　　“这样——可靠吗？可以吗？”妈妈说得委婉，但却满是怀疑。说得乐言的心一阵茫然，是的，即使是之前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她也从来没敢想未来的事，至于可不可靠，这种现实的问题，她几乎不敢套在他们头上去想，他们还都只是高中生而已。他们确然可能有真诚的爱，但却不一定可以对他们自己和别人的人生负责。现实就是如此。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堪重负，沉沉地低下了头。

　　妈妈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更多来打击她，她知道女儿已经经历太多挫折和打击，她本身对这些现实的问题早就深刻明了，只不过看她自己是否愿意去面对或深想而已。如果有一份深刻的爱情摆在面前，任谁也会不顾一切的。何况是她这个从小就渴望真爱的女儿。

　　“他如果不是很喜欢你，不会从日本追过来吧？……这次回来，我看你总有一点不开心似的，是因为他吗？”妈妈转移了话题，让愣神的乐言有点接不上神，直觉地摇了摇了头，却马上意识到自己承认了不开心，而且是由于另一个人。

　　妈妈早已明了，淡淡地叹了口气：“你得想好了，如果要和这个孩子在一起，就得忘了别的。不能够同时和两个人……会尝到苦果的。”

　　妈妈说得轻轻的，在乐言心里却砸得重重的。

　　是的，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不能顾了这个想着那个。可是此刻，乐言反思自己一直以来，好像就是一直在他们两个之间摇来摆去，这个好像也喜欢，那个也蛮不错，虽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们两个深交，但她在内心的确是同时喜欢着他们两个的。这不能怪她，她此时心里有点孩子气地想着：他们俩都那么好，而且都还一直在我身边围绕，我不可能不喜欢他们！

　　再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么想，真是不负责任到极点！即使是到现时也是这样，在对一段感情还根本走出来的时候，就贸然接受了另一段感情，这对后者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乐言突然想到，自己其实常常都是借下一段恋情来疗上一段感情的伤，周而复始，其实伤都没有好，只是在新恋情到来时，被深深掩盖起来而已。于是等到下一次失恋，上一段或者再上一段的伤全部一起被揭开，让她有越来越痛的感觉。

　　这样子不好，真的不好。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决定好应该怎么做。

　　她抬头对妈妈笑了下：“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赶紧睡吧，不早了。”

　　妈妈微微点头，转过身去闭上眼，乐言帮她把被子掖掖好，自己也轻轻把简易折叠床摆好，铺好被子，睡了下去。

　　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尽是做些奇怪的梦。

　　一大早，她还兀自睡得猪头狗脸，却模模糊糊已经听到夏目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有妈妈呵呵的笑声……

　　“呼！”她猛地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果然看到夏目那家伙坐在自己的床尾，一脸殷勤地给妈妈喂早饭，看她醒来，还招呼她：“乐言，早安！早饭都买来了！起来吃饭吧！”

　　她愣愣地看着他们俩，有点犯傻，大清早的，不要吓人好不好？

　　打了个哈欠，没睡好，有点起床气，在他屁屁上果断给了一脚：“让开！”他好脾气地起身，看她起身走开，才又坐下，继续喂。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啊？有点礼貌行不行？”妈妈纵是听不懂她讲的，看她肢体语言也猜到她说了啥了，一脸不悦。

　　乐言吹欠打到一半有点傻，不会吧？怎么连老妈也这么快被他收买啦？他不是不会讲中文嘛，都怎么收买的呀？好灵异哦……难道只是一顿早饭？

　　她不善地看着夏目的脸，他这个人天生很会笑，笑起来极度有亲和力，一般人很容易被他那无害的笑容给征服倒是真的。不过她自认为她老妈不是一般人啊！切，怎么连她也向他倒戈啊？真是……

　　接收到她危险的眼神，夏目仍是一脸和善地向她笑了笑，表示对于她的危险性已经无所畏惧，再次回头喂饭给妈妈吃，一边还讲些妈妈根本听不懂的话，更难得是妈妈还听得直乐！

　　天咧！神咧！我滴个上帝咧！乐言翻着白眼，捞起自家毛巾牙刷，上洗手间洗漱去也。

　　等乐言洗漱出来，那个家伙俨然已经和病房中所有人包括病友和病友家属都打成了一片，虽然很诡异地不知道他们在无法正常沟通语言的情况下如何交流感情，但看那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德行，乐言已经深深领略到夏目止这个人的厉害之处，看来以前还真小看了他。

　　看乐言出来，夏目赶紧招呼她过去吃早饭，她感到很奇怪的是，他怎么就能顺利买到这一堆品种齐全的各式早餐，他到底是怎么和人家沟通的？

　　她一脸不解看夏目，拿起一只三明治放到嘴里慢慢吃，他那厢还殷勤地拿着牛奶往她嘴里送，嘴里嘟囔着：“喝点，喝点，别噎着……”

　　一脸不耐喝了一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他平时生活中都这么狗腿的吗？真是难以想象！她虽然喜欢温柔体贴的男生，但体贴到像个全职奶妈的男生，乐言可是比较抗拒的，谁不喜欢自己的男人MAN一点啊？

　　那边病友和病友家属们都开始开起乐言妈妈的玩笑了：“看你女儿给你找了个多好的女婿啊！哈哈！以后娘俩有福气喽！”

　　噗！！

　　乐言实在无法控制自己，极度没有形象地把嘴里嚼到一半的三明治混杂着牛奶的恶心物体全部喷了出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口无遮拦的三八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女……女婿？？

　　乐言只觉得自己的忍耐力承受着极大的考验，感觉自己随时要对那些三姑六婆发飙！但只见夏目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一点也不嫌脏地拿毛巾擦拭被她喷脏的地面，一边还嘻嘻笑！他笑什么？！他又听不懂！傻乐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受了多么巨大的打击！

　　乐言一脸埋怨看那些女人们，说：“阿姨们，你们开玩笑也别拣人家吃饭的时候开嘛！要开也别开得这么狠！会吓死人的！什么女婿啊！只是朋友而已！”

　　大家集体窃笑了下，作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示意乐言别再装了，更有厉害者还直接开口：“乐言啊，感情不好不稳定能从外国追你追到这里啊？还能一大早给你们娘俩送早饭来啊？”一边还很死相地用兰花指点了点乐言，把她寒得要死！根据她的丰富人生经验，意识到基本上已经无法说服这些大妈大婶们，只会越描越黑，干脆选择沉默闭嘴。

　　妈妈虽然也对着她无奈地笑，但明显脸上也表示出了对夏目的喜欢和接纳。这点让乐言最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自己老妈根本不是那种脑子单纯到被人家一张笑脸一顿早饭就可以随便搞定的人物，但她想破头也不明白老妈怎么就会轻易接纳了一个比她女儿小上好几岁的人的存在。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能暂时当作是一件灵异事件，等有机会单独来问老妈了。

　　那边，夏目又催促她赶紧吃早饭，别饿坏了之类啰啰嗦嗦的。乐言看着那张向来都觉得帅到没人性的脸，头一次觉得他也不过如此嘛，他怎么就这么婆妈？！

　　吃过早饭没多一会儿，妈妈现在的丈夫——秦叔就过来了，看到夏目，他一脸讶异，一边笑问乐言：“乐乐，这位是谁啊？”乐言看那群三八好像有代她发言之势，赶紧抢在前头说：“哦，秦叔，是我一个朋友，从日本过来找我有点事的！”秦叔笑着点了点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整个病房的人的一脸鬼笑，有点领会到一点意思。

　　“这是谁？这是谁？”夏目向秦叔点头微笑，同时狂扯乐言衣袖低声急问。

　　烦死人！是谁关你什么事啊？你又不会讲中国话，打了招呼还得我来翻译一遍！！

　　心中一边抱怨，也只能给他们介绍一下：“秦叔，他的名字叫作夏目止……”转头对夏目说：“这位是我家……”唉！烦死了！到底要怎么跟他说啊？好像要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的关系都向他作一番交代似的！

　　“我叔叔！我妈妈的丈夫！”管他明不明白！她有点闷气，讲完就偏过头去不理他。

　　很奇异的，他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似的，立刻对秦叔深深鞠躬，开始问候：“叔叔您好！我的名字叫夏目止，请多指教！”

　　日本人打招呼的方式还能更没创意一点儿吗？翻白眼鄙视之，还是得为他翻译一下，秦叔那厢已经笑得不亦乐乎！一如既往豪爽状直拍夏目肩膀作亲昵状，把个夏目止搞得极度受宠若惊，对着秦叔笑得像朵牵牛花！

　　“乐乐啊，今天就由我来照顾你妈妈，你带这个小朋友一起出去玩玩吧，他还是头一次来中国吧？赶紧带他出去转转去！”秦叔笑完就赶人，听到他说“小朋友”，把乐言乐得可够呛！不管老妈在一边瞪她和秦叔、直骂他们没礼貌，她狂拍秦叔肩膀大笑深表赞同！

　　“没心没肺！人家管你BOY FRIEND叫小朋友，你也笑得出来！”老妈竟然口出此言，把乐言又雷了一下，老妈啊，连你也寒我！无力地朝他们摆摆手，顺手扯了自己的包，说：“那我们出去转转，晚上再过来啊！”

　　秦叔还忙说：“不用过来了，晚上我陪你妈，明天我不也还休息嘛，你明天晚上过来替我就行！”竟然还很鬼地跟她挤了挤眼：“好好陪陪你家小朋友！”

　　噢买噶！！乐言简直想对天长叹！忍住浑身的寒意，她示意夏目可以开路走人，他赶紧向妈妈和秦叔包括病房内所有人都告了下别，才依依不舍地尾随她离开，整个一花痴形象！受不了！太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