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丛的那些花儿》澈公子

14、14 都市人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池可儿的爸爸拎着两个箱子走了出来，他一眼看见杵在门外的夏小丛。
　　“同学，你是这间宿舍的吗？”
　　他一幅事业有为的中年模样，嘴边挂着的笑容让他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和善许多。
　　“是啊，叔叔，我叫夏小丛。”
　　夏小丛礼貌回话。
　　“夏小丛同学，我这几个箱子丢掉就不挡住你的路了，快进去吧。”
　　池可儿的爸爸热情招呼她。
　　“好的，叔叔你忙，不碍事的。”夏小丛笑笑，说着走进去和其他人打招呼，“阿姨好，池可儿？你好！”
　　池可儿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听到声音，她迅速转过身，阴影里，门外丝丝光线渗了进去，夏小丛终于看清她的样子。
　　她长得不算特别美丽。
　　半长不短的黑发松松散散扎在脑后。脸庞是可爱的圆脸，单眼皮，宽厚的塌鼻子，腮帮下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她体格有着杨玉环的丰腴。皮肤很白，像白瓷一样透着光泽。
　　倒是富贵的长相，浑身散发的气质可以看出她平日子备受娇宠。
　　池可儿看见夏小丛，收敛起她刚才的懒散娇蛮，裂开薄薄的嘴唇笑着站起身。
　　“你好！你就是夏小丛？”
　　池可仔细打量了几眼儿夏小丛，一只手抬起，往上指了指夏小丛卧铺上贴着的名字。
　　“是啊。”夏小丛笑着点点头，走至她身边。
　　“阿姨，用不用我帮你？”夏小丛见池可儿的妈妈还忙着整理书桌，便殷勤问道。
　　“不用了，夏同学，也弄得差不多了。你一早就来学校？”池可儿的妈妈摆弄完手头最后一点东西，转过身和夏小丛聊起来。
　　池阿姨长得几乎和池可儿一模一样，只不过她上了年纪，身上多了一丝妈妈操劳的味道。
　　“不是，我是昨天下午到的。”夏小丛摇摇头，她看着池阿姨，打心眼里喜欢她。
　　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妈妈都是一样的，池阿姨身上有着妈妈慈爱的影子。
　　“哦？这么早就来了，你是哪的呢？”池阿姨显然有些意外。
　　“文州。”
　　“哦，文州？听说文州的人特别聪明，很善于经商，素有犹太人第二的美称呢。”池叔叔从门外走进来，听到夏小丛的回答，满心赞叹着。
　　“是啊。”这倒是事实，不过让夏小丛自己称赞包括自己的家乡人聪明，她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池叔叔拖着语气，突然意味深长起来，他眼角晃着亮光，显然对接下来的话题特别感兴趣。
　　“听说文州的人特别重男轻女，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而且非得生到男孩子不可，这事是真的吧？——你们那里每个家庭都有八九个孩子？”
　　“八九个？”夏小丛头皮一麻，原来池叔叔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外面的人怎么对文州有这么大的误解？
　　看着池叔叔异常精亮的眼神，夏小丛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不会这样啦，文州大部分家庭都只有一两个孩子呢。当然，农村确实也有三四个的，八九个的话，就太夸张了。”
　　“怎么可能？”池叔叔显然不大接受夏小丛的说法，他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你们家呢？”
　　“我们家啊，就两个啦，我大哥，还有我。”夏小丛笑着掰开两根手指头。
　　“是么？这么少！”池叔叔若有所思，眉头拧得褶皱重重。
　　少？
　　夏小丛惊讶地盯着他。
　　三四个不少了，难道文州非得每户都有八九个孩子？
　　“可是——”池叔叔似乎又想起一事，他露出怜悯的神情。
　　“听说，你们那个地方的人，女人是不能同桌吃饭的。男人吃饭，她要在一边伺候，吃完了她才能吃。你们家也是吧？”
　　“这陋习，哎——”
　　未待夏小丛回答，池叔叔便叹了一口气，似乎很同情那备受压制的文州女人，可他分明说的滋滋有味，小眼睛眨得闪亮闪亮的。
　　就连池阿姨也在一旁附和着连说：“听说就是这样哦，我们几个老同事没事老笑话着这个呢！”
　　“这——怎么可能？”
　　夏小丛彻底惊住了。
　　这都是哪个时代的旧俗了？别说已定下国际大都市发展方向的文州不可能这样，就连真正的农村，也几乎不见这样的非人待遇了。
　　一旁，池可儿发现了父母异常的兴致，她翻了个白眼，嗔怪他们：“爸妈，你们简直信口开河，现在哪有这样的事？文州是山区吗？有那么落后吗？”
　　文州当然不落后！
　　夏小丛真想把文州的繁荣先进，文州的人文，文州的好，一一展示在他们面前。可她蠕动了一下嘴唇，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她是想明白了。
　　在大都市人优越的观念里，小城市恐怕都是破旧不堪的吧！只怕，农村，在他们眼中就是人间地狱了。
　　就彷如中国，如今日新月异，可在欧美有些不经世面的人眼中，依然是一派旧社会穷酸模样。
　　别的不说，单说朝鲜印度，我们不也用异样的眼光蔑视地看着他们？
　　夏小丛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她看着池叔叔探究而又怜悯的神色，还是“如愿”地满足他的好奇心。
　　“叔叔，文州早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夏小丛细细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像鲁迅。
　　“以前旧社会，封建时代，女人没有社会地位，中国整体面貌倒确实是这样。当然，也许在中国某些落后的角落，是存在这样的陋习呢。”
　　“是吗？没有了吗？”池叔叔听完，却似乎不大相信，他叹了口气，似乎有点，惘然若失。
　　“可是大伙都是这样说的，文州这样的小地方，怎么可能不是呢？”他又喃喃低语了一句。
　　啊？
　　夏小丛十分错愕。
　　她的自尊突然受到了伤害，只觉有一把刀子轻轻滑过她的心肺。
　　只因她的家乡是个小地方，只因他们那里农村重男轻女，所以，就该一切都是丑陋的吗？
　　还是，那些可笑的丑陋不存在了，这些城市人闲暇便没有了可供取乐的谈资？
　　夏小丛想站起身，义正言辞地争论几句，可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毕竟，他们是舍友的父母。他们看起来，也并不是坏人。
　　只是——
　　夏小丛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瓷砖，有些沉默。
　　“好啦，别说这无聊的话题了，吃饭去吧。”
　　池可儿倒是敏感，她打破有些沉闷的氛围，推着她爸妈往外走，又回头招呼原地傻愣的夏小丛。
　　“夏小丛，一起去啦。”
　　啊？夏小丛回过神。
　　可是，她刚刚才吃完早餐啊！
　　“走啦。”池可儿热情地伸过手来拉她。
　　“好——吧。”
　　盛情难却，夏小丛稍微犹豫，还是跟着他们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