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丛的那些花儿》澈公子

12、12 童丽的情窦初开 (二)

　　尾随童丽，夏小丛进屋扭开了灯光。
　　书桌前，童丽正低着头整理她带过来的仅有的几本书籍。
　　夏小丛走过去，坐在两床铺之间的楼梯柜上，托着一边腮帮子看着童丽。
　　“童丽，你脸红了。”睨着她，夏小丛轻声说道。
　　“哪有？”童丽依旧低头整理着书籍。
　　她已经整理了一遍，现在居然重新开始整理第二遍。
　　她有些不知所措。
　　“童丽，你刚才在看李悦然？”夏小丛又轻声问道，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哪——哪有？”短短两个字，童丽居然开始结巴起来。
　　“童丽，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害羞的？”
　　有一个可以喜欢的人，是好事吧？
　　夏小丛叹了口气，她轻敲了一下童丽的小脑袋，声音满是无奈。
　　看来童丽这扭捏的小姑娘是情犊初开了啊！
　　沉默了好一会，童丽终于抬起她害羞的脸蛋。她圆圆的大眼睛，满满都是迷惘茫然。
　　“小丛，师兄他——他人很好，可我——你看我，一句话——也——说不好。”
　　童丽吃吃艾艾，脸色颓废地垮了下来。
　　她神情是无边无际的顿挫忧伤。
　　无边无际的自卑。
　　她卑微到掩埋在泥土里，只开出苍白的花朵。那个阳光帅气的男生，高高屹立在高处，怎么可能看得到她？
　　眼泪，默默在童丽眼中打转。
　　夏小丛没想到童丽居然对李悦然真的一见钟情！仅仅握了一下手，就动情如此之深！
　　可是，她又怎能听得她如此卑微说道。
　　“童丽！”
　　夏小丛有些酸楚地一手臂圈住童丽盈手可握的细腰。
　　“童丽，你是如此好的女孩。有你喜欢，是他的福气。你要相信我，嗯？”
　　抱住童丽有些冰凉的身体，夏小丛帮她擦去眼眶涌出的泪水。
　　“是吗？”童丽睁大圆眼，嘴边却泛起一丝浓郁的苦笑。
　　她想起高二时，那个长得无比难看的无品男生，他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极尽本事地奚落她讽刺她。
　　他说，她是一辈子也没人喜欢的丑结巴！
　　丑结巴！
　　她怎么可能忘记？
　　丑结巴！
　　怎么可能忘怀？
　　“我是丑结巴？”童丽双唇颤抖得厉害，泪水不能抑制地汹涌奔腾而出。
　　夏小丛看着她，心痛得不得了。
　　“童丽，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
　　夏小丛逼退自己也要涌出眼眶的泪水，认认真真说道。
　　“童丽你相信我，总有一个不俗的男子会走到你身边的。我不知道李悦然是不是那个人，可是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过错！”
　　是的，喜欢一个人没有过错！
　　那些忧伤心碎的日子，夏小丛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你还记得不，高三最后排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可是默默地喜欢着你哦！对了，他还写过一首诗歌，好像是——”
　　夏小丛偷眼观察童丽情绪的变化，一边像老夫子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遥记那日
　　风华日丽
　　初遇你
　　红衣下一颗青涩的心
　　如五月飘落的云絮
　　风中轻盈舞起
　　是你
　　在动人的瞬息
　　让爱
　　写满天边的云翼
　　——黄青峰
　　八八九九，夏小丛居然记起了那首情诗青涩的大部分内容。
　　“童丽，怎么样？哎，可惜咯，就没有人为我写——情——诗——咯！”
　　夏小丛拖长尾音，挤眉弄眼，斜睨着童丽。
　　童丽知道夏小丛是故意闹她，安慰她，不由轻笑出声。
　　“哪有？”
　　她害羞地脚一跺，泪水已经不再涌出来。
　　“是你不相信，是你不喜欢他，我的大小姐！”夏小丛轻敲了一下童丽的后脑勺，松了一口气。
　　“小丛——”童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化为一口气。顺着楼梯柜，她慢慢爬到床上。
　　“童丽？”
　　夏小丛坐在楼梯柜上，默默看着她。
　　沉默。许久。
　　童丽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也许，我只是——觉得李悦然师兄人——很好，被他感动了，你知道，从没有一个陌生——陌生男生对我那么友善。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里老——老是想到他。我甚至，忘记要——打电话给你。小丛，我以前从——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小丛，你相信吗？”
　　童丽求助的眼神飘向夏小丛。
　　夏小丛愣住，像呆木鸟，一时无言以对。
　　她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
　　以前是。
　　现在更是。
　　她坚信，唯有细水长流的情感，两人才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紧紧相依相靠。
　　某人，不也对她一见钟情吗？
　　可是——
　　是的，夏小丛不相信一见钟情。意外的一次，已够让她遍体鳞伤。
　　可是现在，她却是不好反驳的。
　　夏小丛默默爬上床，在童丽身旁躺下。
　　“童丽，你想到他会欢喜，是吗？你会不知不觉想去靠近他，哪怕只是在阳台上远远望着他，是吗？”
　　夏小丛侧身。两个女生默默对视着。
　　童丽沉吟一会，点了点头。
　　“那便是好感吧！也许，只是一时的动心，也许，真的是一见钟情！童丽，那便顺其自然吧，不要痛苦地压抑自己的情感。”
　　夏小丛只能这样劝她。感情，连她自己都不懂。
　　“也许，大学四年，漫漫人生路，是该发生点什么吧！也只有这样，等我们老了，回过头来看看，才有点点滴滴可以回忆，哪怕酸楚，哪怕痛苦！”
　　叹了口气，夏小丛陷入了沉思。
　　两人久久，相对无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听得童丽恍恍惚惚问道。
　　“小丛，那你呢，你现在心底有没有偷偷喜欢着某个人？”
　　“我，我吗？”夏小丛有些意外，她迟疑了好一会，才摇摇头，“没有呢。”
　　“你是忘他了吗？”童丽含含糊糊又补了一句。
　　“……”
　　夏小丛愣住，她两眼渐渐酸楚起来，就连雪白的天花板，也有些模糊。
　　不一会，童丽低低的呼吸有节奏传来。
　　“童丽？”
　　夏小丛低唤一声。
　　寂静，没有人回答。看来，童丽累得睡着了。
　　夏小丛伸手摁掉了开关，室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朦朦胧胧一层薄亮。
　　夜深了。不见一丝人响。
　　夏小丛混沌却意外清醒的脑海，徐徐回响着童丽刚才的那句问话。
　　“小丛，那你呢，你现在心底有没有偷偷喜欢着某个人？”
　　“没有呢。”她清晰地记得刚才自己的回话。
　　“你是忘了他了吗？”童丽入睡前含含糊糊说道。
　　“你是忘了他了吗？”
　　夏小丛不禁也悄声问着自己。
　　她已好久未曾想起过这个问题了。
　　临近高考，她拼命读书，拼命遗忘。
　　她甚至，痛下思痛，连原来定下的志愿都改了。
　　滴滴——
　　短信低低飞进手机。
　　没有点开，夏小丛直接删掉。果断关机！
　　黑暗中，夏小丛睫毛轻颤，不知不觉，一滴眼泪竟从眼角掉了出来。
　　傻瓜！傻瓜！
　　夏小丛，你这个大傻瓜！
　　闭上眼睛，夏小丛什么也不愿意再想起。
　　明天，依然是阳光灿烂！
　　“一只小白羊，两只小白羊……一百二十一只小白羊，一百二十二只小白羊……”
　　也不知道数到第只，天蒙蒙亮，夏小丛才疲累得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