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32 ...
-
我以前穷怕了,现在能挣着钱之后还是挺稀罕钱,自己攒够了两三千的时候,我就跑到银行开了个账户,把存了将近四分之三的钱进去,剩下的全都给娘用来当家里的生活费。到了后来,我基本上就每周跑一次银行去存钱,自己存完之后拿着存折摩挲着上面的数字,自己有些着魔的看。我觉得我们是再也饿不着了,不仅饿不着,还能过上好日子。有一次我拿着存折的模样被海越看了去,他跟我打岔,说我一眼泛出了蓝光,另一眼泛出了绿光。
等到生意逐渐又做大了些之后,我跑去买了个蓝屏的手机。那时候莲乡还没有人用手机,我第一次拿着手机跟人通话的时候被几个大爷看了去,过了两天就有人说海家的大儿子赚钱赚疯了,开始自己捂着耳朵自言自语了。我用手机熟练了之后,就把电话号码给了陆书记,陆书记挺惊讶,他没想到我能赚钱赚得这么快。过了两天,我接了一个电话,竟是陆崎给我打过来的。
他上来就说,“小子,混的不错啊,都自己用上手机了。”
我诧异问道,“香港也能打电话过来?”
陆崎在那边懒洋洋的说道,“我上个月回来了,现在在天津,明儿就动身去北京了。”
“怎么,你现在又跑到北京去上学了?”
陆崎笑了,“上什么学啊,哥哥我现在折腾生意呢,对了,老混蛋说你弄了个水池子?怎么样?”
我说,“你舅舅帮了挺多忙的。帮我谢谢他。”
陆崎在那边啧了一声,又说,“你小子把哥哥我的号给存好了,等忙完就回去找你的。”
九月末的时候,我出去跟一家饭店谈送华鳊的生意,人家觉得我每次送货慢,送货的量有时候也不够,不想和我做这笔生意。我当时挺着急,好话快说了一箩筐,后来人家勉强跟我签了两个月的生意。我从饭店出来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反正是签了,管他先签多久的,后来又琢磨,等钱再多点儿的时候,要不要去整一辆摩托车,学学怎么开。
等回了家,觉得家里看着像是挺热闹的模样,院门口还停着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那车我看的眼熟,猛的想起来,使劲儿拍了拍脑袋,就往家里快步走去,我还没进去,就听见豆芽吼了一声,“海哥!”说完就从院子里面跑了出来。
我使劲儿搂了搂他,松开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来回回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豆豆!你这个头是缩水了还是压根就没再长过了?”
豆芽比我矮了个头,顶这个大脑袋,别的地方没怎么长肉,肚子倒是鼓出来了。我觉得好笑,伸手弹了弹他的肚子,问道,“你这才二十出头,怎么成了这个体型?”
豆芽抬头看了看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大脑袋,“老喝啤酒喝的。”说完又顿了顿,问道,“哥,听说你把河湾给承包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走,哥带你看看去。”
我带着豆芽去了河湾,上个月我在河湾搭了个小木棚,又养了条狼狗。狼狗一见豆芽就开始凶残的叫,我扔了点儿肉给它,训斥了两声,它就住了嘴,凑过去闻了闻豆芽,叼着肉自己躲到一旁吃去了。
我看着那狗的一副吃相,骂道,“海越捡了条笨狗,本来想着能给老子看着点儿这池子,结果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人叫看肉吃了。”
豆芽跟我进了木棚,说,“挺聪明的了,起码还是个明白的狗。”
“扯淡!”我拍了拍他的大脑袋,指了指河湾,问道,“看着跟以前不太像了吧?现在已经有四分之三是养殖区了。本来想都弄成养殖区的,结果他妈的前一段有几个大爷跟老子这闹,说什么老子的资本钱都是河湾的,鱼是河湾里的,凭啥我海言就一个人霸占着这宝地。”
豆芽皱了皱眉,“哥,也就是你赚这钱了才这么说,要是你跟着河湾赔惨了,谁还这么跟你说?”
我点头,“哥也懂这道理,但能有什么辙?都是小时候看着咱长大的大爷们,最后一家都给了点儿钱,也就得了,现在的小孩儿也都不愿意下河湾潜水了,觉得没意思。”
豆芽揉揉头,又揉揉自己的啤酒肚,道,“哎,哥,我还想潜水呢!”
我踢他一脚,“你潜下去做什么?河底都是鱼,你下去做个胖肚子大头鱼?”
豆芽被我说的瘪了,垂头丧气,“哥,什么就胖肚子大头鱼啊……不带这么数落的啊!”
我呵呵笑了笑,就拉着他坐下开始讲这几年的事儿,讲完了之后,豆芽在一旁没说话,我捅他,问道,“你小子怎么了?”
豆芽笑的有些腼腆,“哥,我觉得你变了模样了。”
我问,“变啥了?老了?”
豆芽说,“脾气变好了。”
我想反驳,但是自个儿也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被海越同化了。但豆芽给我的解释不是我想象中的好脾气,而是能伸屈了。
他自己摇头晃脑,说道,“哥,我在外面上高中刚上了几个月就上不下去了,自己本来也不是学习的料么,后来就跟着我爹去跑长途,赶上过一次特大交通事故,我也就不敢跑大车了,后来就开始开小车,进车队。”
我说,“好嘛,这不是也混的挺好?”
他咧嘴笑了笑,“好什么好,和上面领导嘴硬吵了两句,自己气不过就不干了。俺娘知道了还要揍我,你说咱都多大的人了……”
我问,“那豆豆,你现在跟哪儿干活呢?”
豆芽长出气,“我爹又想让我回车队,说给领导送点儿礼说点儿好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回车队,正好娘说想回莲乡看看,我就先跟着回来了。”
我抿着唇想了想,问道,“豆芽,你要不要跟着哥干?哥要用车送货,光是靠个自行车,太受局限了,能到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哥想挣大钱,想多挣些,想多跑些地方,没车哥哪儿也去不了,你要不要跟着哥干?”
豆芽长大了嘴,猛的点这自己硕大的脑袋,等他再抬起头,我看见豆芽眯着眼睛高兴的笑,我觉得小时候豆芽的笑跟现在的豆芽重合在了一起,突然觉得怀念的很。
豆芽的面包,是他爹淘汰了的,就是样子看着破点儿旧点儿,灌满了油之后,还能跑得挺顺畅,在我眼里已经算是辆很不错的车里,毕竟我现在手边儿只有一辆自行车。豆芽以前住的老宅没有人住,他现在就又回了里面住。他娘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听见豆芽和他娘在里面吵,他娘骂他说好不容易他爹给他们娘俩弄到了城里,找了车队的工作,怎么豆芽就是不上进,还又非回到莲乡了。豆芽的声音比他娘的要小,断断续续的,我最后就听见了豆芽说他相信海哥。
我坐在院子里面发呆,不知道要不要去豆芽他们家劝架。海越在一旁给我搬了个马扎让我坐会儿。我顺势伸胳膊轻轻搂了他一下,问道,“哥是不是不该让豆芽留下来?”
海越摁着我坐在了小马扎上,自己站着低头看着我。我被这种俯视弄的全身不自在,一拉人让他坐在我的腿上,我问,“小东西你想什么呢?”
他往里屋看了一眼,看没什么动静,手便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凑过来抱了抱我,脸颊蹭了蹭我的。我笑道,“这是干什么呢?”
他说,“哥,我看你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我高兴。”他顿了顿,又道,“有人帮你也挺好。”
“什么叫有人?豆芽是有人?”我顺手就拍向了海越的脑袋。这两天拍惯了豆芽的脑袋,手下就没了轻重,等拍完了之后才意识道自己把冲着豆芽的手劲儿用在了海越头上。海越哪里有那么瓷实的大脑袋?
我揉了揉被我刚才一巴掌拍的响亮的脑门,小声道,“疼不?”
海越低头嘶了一声,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刚想说话,我知道他要抨击我,赶紧凑过去亲上他的嘴唇,把话给堵了回去。亲完了之后,我说,“按年龄,你也得管豆芽叫声哥。”
小东西还在摸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我就你这么一个哥。”他说完我俩谁也没说话,我搂着他的,往他的额头上轻轻吹了口气,抵了上去。静了好一会儿,海越说,“黄飞他们家没声了。”
我竖着耳朵听了听,果然是没了争吵声,八成豆芽是把婶子给开导通了。
海越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又问,“哥,豆芽哥要是以后住在这里了,那他要把自己的媳妇接来?”
海越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豆芽还有个女豆芽。我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豆芽在外面叫,“哥!我跟我娘说通了!”
我跑过去给他开门,借着灯光看了看豆芽兴奋的脸,我问道,“婶子没事儿?”
豆芽点点头,“她就是觉得我不在身边了适应不了,能有什么事儿?哪个大小伙子长这么大了还在家戳着?”豆芽说完了之后,看见了海越,打了声招呼,说道,“哟,你这小子个头现在都比我高了。”豆芽感叹了一声,“真不习惯。”
海越在我身旁,低声说,“我也不习惯。”
豆芽愣了愣,我咬牙回头瞪了眼海越,转身又跟豆芽问道,“你们家那女豆芽呢?过来不?”
豆芽疑惑了,“女豆芽?”然后自己扶着自己的大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哈哈的大笑了两声,说道,“哥啊!你还惦记她呢?我跟你说,咱家这女豆芽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现在已经没有固定女豆芽了。”
我愣了,一巴掌拍向了他的大脑袋,“看不出来还是个风流的主儿啊!”
豆芽伸胳膊想攀上我的肩膀,我比他高了不少,这姿势有些别扭,我就微微弓着点儿身子,豆芽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哥,这世道也就你天天守着你点儿生意了,咱别赚钱赚得都不懂得享乐啊哥!”
我推搡他,骂道,“就他妈的你懂!”
豆芽笑了笑,说道,“哥,你要想要一个,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好的,省的你打那么久光棍。”
我给了豆芽一脚,让他滚回家陪婶子去。
海越有些别扭的站在院子中央,等我送走了豆芽回来,他咬了咬嘴唇,问我,“他怎么还是叫你哥?”
我问,“就因为他从小叫老子是哥,你就跟他顶嘴玩?”
海越不吱声。我过去皱了皱眉,“别刷小孩子性子。”
他看见我面色有些冷,自己点了点头,没说话就进了屋子。我被晾在院子里面,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他坐在床上看书,额头上是红红的一片。我走了过去,一把扯开了他手里的书,海越伸手皱着眉头道,“给我。”
我把书扔在了一边儿,双膝顶在了床边,把他锁在我怀里,说,“老子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小屁孩子占有欲那么强?”
海越动弹不了,就顺势伸手搂上了我的腰,脸颊蹭了蹭我的小腹。我被他弄的一身的□□,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说,“哥是给你宠坏了。”
“不是。”他把脸埋在我的衣服里面,蚊子似地说,“我不是跟他顶嘴玩,我也不是怨恨他管你叫哥。我是……”
我把他架了起来,搂着他的脸,轻声问,“你是咋了?”
海越舔了舔嘴唇,说道,“哥,我爱你。”
我手又加了点儿力道,“知道。”
他说,“我一看见黄飞,就老能想起来你以前讨厌我。”
我倒是笑了,“这都他妈的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是还怨老子对你不够好?”
他凑过来看了看我说,“你对我够好,太好了。”
我拍了拍他的屁股,道,“你个小王八犊子知道就好。”说完就松开了手,打算弄点儿热水给我俩都烫个脚。
我刚想走,海越又拉上了我,我低头问,“又咋了?”
他仰头看着我,说,“哥,你要我吧。”
我愣了一下,反问,“你说啥?你有胆子再给老子说一遍?”
他舔了舔嘴唇没敢开口,我轻轻扇了他一下,说道,“别再给老子想这些。哥爱你,你自己在怀疑什么?”
我说完又揉了揉他红成一片的额头,说道,“得,老子去给你弄毛巾敷敷,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怎么挨过打,拍这么一下就都红成这副模样,笨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