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4 ...
-
我跟娘说,越越知道了。他知道爹没了。
娘发愣了半天,问我,“他哭了吗?”
我点头,“他哭了。但他说爹没了,我们娘三也要过下去。”
娘叹气,“我知道瞒不过他,越越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说完伸手哆哆嗦嗦的打开了衣柜,摸索出一件枣红色的毛衣,摊开来,双手不停的在上面摩挲,似乎那毛衣是穿在爹身上。娘笑了,说,“那时候给他织的,本来还想着能给他穿上,想不到现在你们哥俩都能穿这毛衣了。”
娘做了好多纸钱,她说她是亏欠爹的,一直不愿意相信爹没了,一直想等着爹回来,一直让爹没在下面过上好日子。
我以前跟娘去给祖坟扫过墓,但那真的就是扫墓而已,现在却是要给爹建一个坟。娘带去了那件枣红色的毛衣,划了根火柴,烧了那毛衣。毛线烧着的味道刺鼻的很,我被熏出了泪,我扭头看海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也通红,我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说,“这火熏人。”
海越一手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他黯淡的说,“哥,这火熏不出泪的。”他狠狠地捏着我的手,使劲儿的很。
毛衣烧成了灰,娘跪坐在地上,把那一小捧灰给拾掇起来,放进了一个?镜墓腔液小D镄α诵Γ?担?昂Q裕?呛昧撕凶拥哪Q??院蟀涯镆卜沤?ァ!
我脸色更沉,叫了一声娘,海越的手在我的手里猛的哆嗦了一下,我蓦地松开了他的手。我忽然觉得我对不住娘。我感受到了身边海越的僵直抬眼看他,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净是困惑。
娘不让我们动手,自己埋了骨灰盒,又立了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就写着三个字,海学佚。
我看着那三个字,有些茫然,这就是爹了吗?就这三个字,就是爹了吗?
娘伸手不断的擦着那木牌子,仿佛上面有蹭不完的尘土。娘没哭,嘴边甚至还是微笑着的。
爹终究是有了坟。
海越回了家之后我,“哥,你还记得爹给过个书包?还在吗?”
我说在。把那书包给他找了出来,递了过去,有些嘲讽的道,“爹当时就跟我说,就拿着包当个念想。”
海越沉默了几秒,蓦然问,“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我点了点头。
他接过书包,抱在怀里,轻声的问我,“哥,为什么爹要这么说……就好像,”他顿了一下,“就好像他知道自己要没了一样…”他说完便不说话了,紧紧的抱着那个书包。
我没和他说话,最后任凭他抱着那个蓝色的书包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他应该还是记得爹的,他也是爱着爹的。
海越的呼吸声均匀的很,我看他睡熟,一个人又去了河湾的边上。
我跪在地上,呆愣的看着河湾的水,觉得为什么这水从来就没有变过样子?和爹在一起看的时候,这水就这副模样,爹没了,这水还是这幅模样。
“爹,咱们今儿给你弄了个坟。娘不知道该埋点儿啥,就把当年给你织的那毛衣给埋上了,娘说那毛衣我现在都能穿了。爹,那毛衣我看了,上面连个虫子洞都没有,还跟新的似地,娘是想让你回来穿啊,才能保存的那么好。我记得我的那件儿,快是被我给穿的烂糊了。”我看着河湾上泛着的银光,继续说,“爹,我知道你爱河湾,你咋就不回来看看?人有啥不能为自己的事儿做主的?要是当时你不走……”
我吸了吸鼻子,说不下去了,满脑子是爹当年对着河湾落泪的模样,那影响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好像爹就站在我身边儿。
我记得还没有海越的时候,爹还没有去外面的时候,他会搂着我,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指着那一湾的河水跟我说,“小言,这里是家。”
我说,“爹,这是河,这怎么是家?”
爹说,“看着河湾,就是家了。来,小言跟爹说,家里都有谁?”
我奶声奶气,“有爹,有娘,有言言!”
爹问我,“小言爱娘不?”
我说爱。
他又问我爱爹不?
我说更爱。
“哥。”
我狠狠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抹了把脸,回头看海越,问,“你不是睡了,怎么出来了?”
海越说,“我睡不踏实。”说完坐在我身边,身子靠了过来。我有些僵硬的往后躲了躲,躲过了他的身子。
海越僵笑着问,“哥,你怎么了?”
“海越,你比哥聪明,你告诉哥,咱俩这样,真的是好吗?娘怎么办?娘以后该怎么办?”
海越又笑了笑,说,“这不影响我们以后孝敬娘。”
我说,“那怎么才算是孝敬?不要有个家吗?”我觉得意识飘忽不定,自己也呢喃,“那怎么有个家?要有爹有娘才能有个家啊……”
海越忽然抱着我的头,我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我听见海越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我听见他说他知道我想爹,他知道。
我没说话,死命的搂着他的腰,发疯一般的把自己的头往他胸前钻。我觉得爹的影子在我的身边,我觉得爹在看着我们。我和海越的关系被曝光在爹的面前,他痛斥我俩对不住他,对不住娘。
海越的声音逐渐清楚了,我听见他问,“哥,你是想不要我了吗?”
我猛的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蓦然间清楚了许多,爹的影子不见了,眼前只有海越。我说,“不会的。不可能的。”
海越又说,“今天在给爹上坟的时候,你就松开我的手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苦笑,“其实哥还是害了你,哥要是有点儿……我怎么就……”
他低头,说,“是我主动的。”
我看着他,他舔了舔嘴唇,小声道,“是我先亲你的。”
我笑了,把他搂在怀里,问,“越越,你爱娘吗?”
他点了点头,说,“爱。”
我屏住呼吸,又问,“你爱我吗?”
海越说的很快,他说,“爱。”
我似乎是近于虔诚的吻着他的嘴唇,我问,“你就爱我一个人好不好?就爱我一个人好吗?不要别的人,谁也不要……”
海越说,“我只爱你。”
他说了,我就觉得,我并不是那么的罪孽深重了。我就觉得,我爱海越不是什么过错,我不是个罪人。
我跌坐在地上,海越跪着抱着我的头,安抚似地帮我顺着头发。我的脸被他紧紧地压在他的胸前,我看不到他的脸,挣扎了一下,拉着海越的胳膊,让他也坐下来。我伸手搂着他的腰,低头看着他。
海越真的很俊很漂亮。我老觉得自个儿是在做梦,在梦里面幸福的要死了,生怕一个醒来又知道海越不是我的。我受不住。
我低声问,“越越,你怎么可能就喜欢上哥了?哥啥也不算,要说你真的不敢对女人有心思,世界上的男的有的是,怎么就是哥?”
海越本是低顺着眉眼,任我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里面,他听了之后挣扎的动了一下,抬头看我,我被看的心虚,呵呵的笑了笑,说,“哥不会说话,是不是又说错啥了?”
海越说,“哥,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爱上你了,我只想让你看着我一个人,只想和你在一块,我心里高兴,从小都是。哥,没了你我也就活不成了。”
我拍他脑袋,“胡说八道,谁没了谁能活不成?”
我又想到了娘,沉默了。海越看出来了,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指着河湾说,“这水真美。”
我说,“爹以前老说这河湾是家,但是我现在也没想明白,为啥爹说着一河湾的水是家。”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爹这么说,但哥,确确实实,我们都是靠着这河湾的水长大的,要我说我还记得什么小时候的事儿,那可能也就是这河湾了,你在这里面教我游泳,咱俩一块儿在里面摸鱼,还有那个时候你要下水去捞六毛…..我想了好多,和哥你在一起,似乎好多的事儿都是在这河湾边上才有的,可能也是爹觉得河湾是家的原因吧?想到这个地方,觉得很安心,这里面有自己爱的人,有自己可信赖的人,家的感觉不也是这样?”
我双手捧着海越的脸,他被我看的不好意思,想笑笑,眼睛弯的像个月牙儿。
我说,“海越,哥真的快要爱死你了。”我说完去亲吻他的嘴唇,触感柔软的很,我边跟个疯狼似地□□焚身般的吻着他的嘴唇,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可要都给老子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