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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   到了第二天我醒了,赖在被子里面不动弹。直到听见海越下了床的声,才把被单从脸上拿下来,余光看着他看看有没有事儿。我以为他还害怕我,会躲一边儿去,谁知海越睁开眼睛先跑过来看我的伤,小脸都快皱在了一起,问道,“哥,你是不是和人去打架了?”
      海越冲我笑了笑。笑得很甜,这笑容从小到现在几乎是没有变过,眼睛可以完成调皮的月牙的形状。我看着他的笑脸,觉得没个够。
      他笑够了,突然问我,“哥,你在看什么?”
      我舔了下嘴唇,随口掩饰,“哎哎哎,你长胡子了!”
      海越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上嘴唇的上方,确实是没错,上面长了细细的,绒毛一样的细毛,我自己的胡茬子是冒着刺头的,而海越嘴唇上面却给我一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的感觉,我暗道如果我要是吻上去,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的蹭着那一层细幼的绒毛,兴许心里都要美开了花。
      海越挺腼腆,照着镜子稍稍一笑,问道,“哥,那我是不是也要刮了?”
      我从床上下地,叠好被子,撇嘴摇摇头,“就你那点儿小毛,连哥出头刺都不如,你还想刮?长全乎了的吧!”
      海越瞪我,我突然鬼使神差的问,“小孩儿,你发育了啊。”
      他懵懂的点了点头,像无知的兔子。
      我干咳嗽了两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声音干哑问道,“硬过么?”
      他一惊,猛的后退了两步,有点儿慌乱的看着我,眼睛瞪的浑圆。
      我呵呵的二流子似地笑了笑,抬手拍拍他头,“小屁孩,不禁逗。”
      等我转身,我听他在后面蚊子般大点儿的声音说了一句,“硬过。”
      我身子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午,我一个人去县城里面买自行车,没叫上海越。我走路慢,去一趟也不知道要用多久,海越他们要分班考试,还是呆在家里看书更好一些。
      我买了车,打算再去医院找一趟张哥。血以后我应该是不卖了,我怕再一个晕了又摔没了一辆车。
      张哥听完我说,也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有道理,这血缺多了也还真不成。可,你都在医院里面弄了两次血了,张哥我也不敢让你再搬箱子了,倒时候被医生认出来你不是病人家属怎么办?”他说着又补上一句,“给抓进去了怎么办?”
      我立刻慌了神,“这,这张哥,你一开始没说不让我回来搬箱子啊!”
      张哥皱着眉,挥了挥手,“我怎么没跟你说?我不一开始就跟你说以后就别搬箱子了,卖血就成了吗?你不是也说成吗!要是知道你还要还在医院里面搬箱子,谁让你卖血啊!”
      我傻了眼,“那,那我能去干点儿什么啊……”
      张哥说,“你都这么大的大小伙子了,干点儿什么不成啊?”
      我没说话,觉得一盆冷水顺着头就泼了上来。张哥又抽了一根烟,看我要走却又揽住我,问,“以后就真的不再卖血了?”
      我点头,“头很晕。看不明白道儿。骑车都不敢骑了。”
      张哥又说,“那,让你有个头不晕的,你卖不卖?”
      我问,“又是卖什么?”
      张哥笑了,他说,“你知道肾吧?人的肾有俩,没了一个也算不上啥,这玩意儿还挺值钱,卖了能赚一千呢!”
      我吃惊,“一千?!”
      张哥点头,“是啊。”
      我想说,我爹当年一条命,也是一千。
      “张哥,肾没了一个能没事儿?”
      他又点头,说,“你张哥我也卖过一个,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好地。”
      我又问,“头不晕?这是要开刀的吧?”
      他摇头,“这个不晕,开刀也都打麻醉,啥事儿也没有,你就睡过去了,等醒了钱也有了,你看,这不停挺划算?”
      他一通说完,看我没有吱声,说,“唉,没事儿,你再想想,这也不是啥小事儿,你要是卖肾,也要和我签合同的,你再想想吧。”
      我问,“为啥还要签合同?”
      张哥说,“你以为卖的人少吗?哥跟你说吧,好多人都卖,我们签这个合同啊,也是为了保证安全嘛。哎,你要是真想好了卖啊,张哥这儿可是随身带着合同,签两份,你一份我们一份,呵,你看看这合同,都写得好好地,开了之后给一千。”
      我犹豫了一下,问,“要是签了,啥时候能做?”
      张哥眉开眼笑,“明儿,明儿就能给你安排。”
      我心想,签了吧,签了吧。一个肾一千,和爹的命一个钱。
      我落笔的时候,张哥说,“可不能毁约啊,要是毁约了,你还得给我们掏五百呢。”
      我苦笑,“张哥,我哪儿还有五百啊。”
      “哎你说你,合同拿好啊,到时候你可指望着这玩意儿管我们要钱呢。”
      我点头,准备走了,张哥嘱咐我洗个澡,收拾干净些。我摆了摆手,把合同塞好了掖进了裤兜里。
      往家骑车的时候,路过了水湾,我捏闸下了车,站在水湾的边上看那一波又一波的清水。里面的花全都败了,烂成了泥落在了水底,以前和豆芽六毛在里面摸鱼,后来又教海越游泳。我无意识的绕着河边走,踩着松软的泥土,想着这脚下的土是海越比完游泳晕过去的地方,我想着那时候脸色苍白的海越,现在突然觉得心惊,如果那个时候,海越的眼睛再也没睁开,我又会怎么样?
      我回了家,没怎么吃东西,张哥跟我说少吃点儿,等开完刀再吃。我也不知道到底开完刀几天能好,晚上睡觉觉得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想不清楚事儿。半夜海越爬了过来,钻进了我的被窝里面。我一开始迷糊,等自己抱着人下面开始有了反应之后,立刻又清楚了,猛的睁开眼睛,推人,“你怎么过来了?”
      海越不说话,手搂着我的腰,用劲儿越来越大,自己的脸贴着我的胸膛。我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问,“做恶梦了?轻点儿,哥要被你勒的喘不上来气儿了。”
      他低着头,问,“哥,爹怎么样了?”
      我长出了口气,问,“你这是想爹了?”
      “恩。”他说完脸又在我身上蹭了蹭。
      我苦笑,想把俩人之间腾开点儿距离,我怕他发现了。我憋着气儿,说,“越越,你先松松手,哥喘不上气儿。”
      海越说,“你先告诉我爹怎么样了。”
      我说,“爹很好啊,好得不得了,不是还给你寄来那个卡带机了吗?”
      海越说好。然后就松开了我,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又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有想,明儿还要去割掉一个肾,我还是早休息的好。
      心头还是惦记着这事儿,我醒来的时候,天也就擦亮,五点来钟。我刚想静悄的去洗漱,发现海越竟是坐在床头边上,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我。我被吓了一跳,看着海越的神情觉得浑身发毛,我朝他挥了挥手,问,“越越,你怎么了?”
      海越声音平淡的很,说,“哥,你要去哪?”
      我嘿嘿的笑了两声,“哥去上厕所,你怎么醒这么早?干嘛坐着?”我说完甩了甩睡觉压麻的手腕,想赶紧从这屋子里出去。
      海越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地吼道,“海言,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我被他这么一嗓子给吼愣了,站在原地说不出来话。海越浑身被气得颤抖,手里拽着张纸。我看清了那张纸,知道是我昨儿签的合同。
      “你要去卖肾?哥你疯了吗你要去卖肾!”
      我还是傻笑,“嗨,就为了这事儿?没事儿,哥都不怕,你怕什么?”
      海越哆嗦的凑过来,伸手狠狠的抓着我的胳膊,“哥,哥,算我求你了,真的算我求求你了,你别去卖肾,你别去卖,真的会出事儿的,真的会闹出人命的,算我求你了好吗,哥!”
      我苦笑,问,“不就是个肾吗?你至于吗,哥有两个,你怕什么?”
      海越还是拽着我的胳膊,“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哥,别去卖,你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我真的求你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怎么就是闹了?”我甩他的手甩不开,扭头看了看泛白的天空,心里急得快要炸了,“哥没学历,没经验,只能天天去搬箱子。哥累了,不想搬箱子了。你不缺钱,你哥我缺!随便卖点儿什么,就来这么多钱,你不想享受我还想,你有本事了,都管开我了?”
      海越脸色煞白,他说,“海言,你们是想懵我多久?爹死了多久了,你们觉得我真的不知道?”
      “你……你乱说什么?你干嘛咒爹!”我气反手推他,“你干嘛说爹死了!”
      我不想让他说出爹没了。只要海越不知道爹已经没了,那爹就是还在。我买了东西可以说成爹买了,爹寄来的,我还能开口再叫出爹这个字。爹就好像真的没有走。就像娘说的,要是海越还没知道爹没死,那爹就没死。爹还没有坟。
      他被我推得没站稳,一下跌坐在了床上,身子还在不停的哆嗦着。我看着心疼,跟快被锥子给砸的一样的疼。
      刚想伸手去碰他,他一把推开我,两只眼睛瞪得浑圆,眼白夹杂着红色的血丝。我心里一阵的发寒,看着他不敢说话。
      海越的声音打着哆嗦,他吸着气,道,“哥,你真当我是傻子?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你扯谎了那么久,你以为我不知道娘每天早上往西边地上撒一泼酒?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为啥爹一个电话都没来过?你以为你们瞒我瞒的很好?哥,你看我多自私,我啥都知道,我知道现在一家人就靠你养活着,我还心安理得的去上学,你看我多混!你看看我多混!”他拼命的拍着自己的胸膛,骂着自己是个混蛋。
      我头疼的要命,心也快碎成了豆腐渣,我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我做这些有什么。我觉得现在就是要靠我撑着这个家,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海越没了爹,我要给他他想要的,不然就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别打了,哥不该骗你。我只是想赚个容易钱,没想过别的。爹没了,你让我和娘到底怎么告诉你?与其让你知道爹没了来的难过,还不如制造爹还在,你可以安心的上学,安心的跟其他的孩子过一样的日子,这种承受让哥一个人来不成吗?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儿让我们哥俩一起承受?一个人受罪总比两个人受要好。”
      “为什么?我啥也不敢问,平时我藏着掖着我不敢问,我不敢问娘不敢问你,我怕我问了你们更难受,我想干脆我就装傻我就真傻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装傻充愣当个啥也不知道的乖儿子好弟弟。但是我撑不住啊!我想我哥那么累,我受不住啊!”他的话快打的我快直不起腰,脑子里面的东西都快被搅合成了一团,“你当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你我们要买卡带机的事儿?啊!哥,我为什么不跟你说?哥!我舍不得,我一想我哥要搬那么多箱子我舍不得告诉你,你知道你给我那个卡带机还跟我说是爹寄过来的时候,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我快一夜不睡我心疼我哥,我心疼的不知道他到底去干了什么,去整这些钱给他弟弟买这东西!现在你又要去卖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要真的要去卖,也得是我不是你,是我缀着咱家,我是个累赘!我要是不上学,我也去挣钱呢?哥!为什么你就不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你就要干苦活来养我?为什么都是爹的儿子,爹没了你们什么也不告诉我,你一个人就要承担一切?就因为你比我大?就因为你是我哥!这不公平!为什么?”
      他字字句句戳着我的五脏六腑,我鼻子有些酸,狠狠的吸了一下。
      海越一手拽着我,不饶的问,“海言,你说啊,为什么?”
      我干哑着嗓子,说,“哥……哥只是想让你过的幸福点儿,别的孩子有的,哥也想让你有……咱都没爹了...别的地方就不能再差着你的了…”
      海越愣了,傻呆呆的望着我,我抬头看着他的脸刚想说点儿什么,就看见他的眼泪连成珠一样的往下掉。我看着心里急得要命,过去一把搂住了人,伸手拼命的擦他脸上的眼泪,着急的道,“你这是干什么?你好好的说话,你哭做什么?!你是想急死你哥吗?”
      海越不说话,手背蒙在脸上死命的哭,我没见过他哭成这副模样,又是急的拽他,“你是想把娘给招起来吗!”我把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轻声的哄着,“乖你先不哭,你哭的哥都想哭了。”
      海越半咬着嘴唇,像是强行让自己停下哭泣一般,抽抽搭搭的竟是连气也喘的不顺。我帮他拍着后背,慢慢的给他顺着气,叹道,“哥起码是个成年人了,该要抗的责任是要抗的。你好好地没事做瞎想什么?”
      他抬头看着我,突然两只胳膊搭到了我的脖颈上,他吸了吸鼻子问,“我是你的责任?”
      我点了点头。
      他又问,“是因为是你弟,所以就成了你的责任?”我有点儿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接着又问道“哥,哥…就只能永远是哥……?”
      我给他擦眼泪的手停了下来,紧张的看着他的脸,不敢说话。
      海越盯着我看,眉头皱的紧,他认真的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眼睛又弯成了月牙,他说,“哥…”
      我看着他有些发楞,他瞬间凑了过来亲了亲我的脸。他小声问,“为什么?
      我的头嗡的一声响,真的就是再也忍不住了,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说完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舌头疯狂的在他的口腔里面扫荡。舔着他脸上的泪。我真的忍不住了。看他哭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了。我知道他是海越,知道他是我亲弟弟。
      海越抽着气,嘴唇是凉丝丝的,他道,“你别去,别去,是要动刀子的,我害怕。”
      我揉着他的肩膀的线条,搂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带,想把他揉进我的身子里。我能感受得到他同样狂跳的心脏。那声音胜过音乐,告诉我海越还在我身边,他活着,他也同样因为我的爱恋而激动,而不知所措。
      最后我松开他,替他理了理被我揉乱的头发,看着他闭着眼睛喘着气的模样,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痕。我长舒了口气,低声说,“海越,哥爱你。”
      我倒是真的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我有多爱他,我只知道自己爱他,比任何人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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