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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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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豆芽的来信了,信上说这个假期他要回莲乡。我还没高兴的缓过神来,他竟然就回来了。
那天,豆芽站在我家大门口喊,“哥!人呢?我可是回来了!”
我在屋里和海越贫嘴,听见这么一声吼我下了一跳,以为自己是幻听,于是看了海越一眼,有些懵的问道,“谁来了?”
海越说,“黄飞。”
“我操!”我大骂了一声窜了出去。豆芽看着高了不少,也壮实了,却比以前养白了些,不像是小时候那么黄瘦黄瘦的。
我一手胡虏他头发,说道,“好吗,这城里的水就是养人,看把我们豆芽都给弄得水肿了。”
豆芽不好意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抬头傻乐,“海哥,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我也没胖成水肿啊。”
“咋这么快就来了?我这可是刚收到你的信啊!”
豆芽乐呵呵的,“哥,我那时半个月前给你写的信啊。”
我骂,“这信跑的时间可够长的。”
“得得得!赶紧进来吧!”娘招呼着,豆芽娘也跟着回来,见着我娘也是两眼的泪,带着哭腔道,“嫂子……”
娘知道豆芽娘是在哭我爹,也怕被海越听到,赶紧拉着人就进了里屋。
我和豆芽兴奋地很,我拉着他往我和海越住的小屋走。我问豆芽,“你们现在怎么样?”
豆芽点了点头,“挺好,哥,你爹……”
我急的一把捂上他的嘴,小声急促道,“别乱说话,海越还不知道。说点儿你的事儿。”
我俩进了屋,海越已经跑到书桌前面看他前两天从学校搬回来的教材,见着豆芽来了,站起了规规矩矩的打了声招呼,又坐下了。
豆芽傻了眼,小声问我,“哥,你家这小祖宗怎么和小时候还一个样?”
我挠头,“谁知道。”
我看了看海越绷的紧紧地小脸,也不知道他出啥故障了。于是讪讪的问道,“越越你学习啊?”
他点了点头。
我就带着豆芽去了河湾边上。
“哥,你真没事儿?我听我娘说,你不去上学了。”
我点了点头,“不上了,直接找点活儿挣钱吧。”
豆芽竟长叹一口气,“真好,我也不想上。”
我轻轻扇他一巴掌,“你个臭小子又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你爹娘供着你,你还不知好歹了?老子巴不得有人给掏钱,什么事儿都不用自己操心。”
豆芽嘿嘿的乐了,说,“哥,你知道不,我爹现在去跑长途了,开的是大巴车,看着可威风了。”
我还没做过大巴车,挺有兴趣,问道,“怎么样?”
“当然好玩,他还让我开过呢!在大巴车上就是感觉不一样啊,其他车看着就那么点儿,都给我们让路呢!”
“啥时候也开过来,让你哥也坐坐。”
豆芽猛的点头,“我爹还带我去北京了,我跟你说啊哥,那首都就是不一样,那楼,可高了。人也特别多,我们去那天安门广场,哎呀,真是要命了,那么大啊……”
豆芽的一句要了命了,让我突然想起了六毛,于是问道,“豆芽,你和水莲六毛还有联系吗?”
他像是琢磨了一下,说道,“刚从莲乡走的时候,只听说六毛进了关神经病的地方,后来别的也没听说过了,我问过我娘,我娘说这种事儿不要问,问了忌讳。唉…你说,哥,这好好的人,怎么都……”
我和豆芽扯开了那个话题,他跟我说他这几年都跑了那跑了那,还从自己的背包里面翻出了一打照片,递给我,说,“哥,你知道不,我可是跑一个地方就猛照相,一直等着你回来给你看呢。你看,哎,这就是我爹的那辆大巴车,呵,这是我和我娘在天安门,你看,大吧?我跟你说人可多了,还有好多车……”
我看着照片里面的豆芽,觉得有点儿陌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豆芽和小时候的那个豆芽长的有点儿不太像了。
豆芽收拾好他的照片,小声凑过来跟我说,“哥,你知道不,我交了个女朋友。”
我笑了,“好啊,还有女豆芽。”
豆芽一拍自己膝盖,“哎!哥你说什么呢你!”
我舔了舔嘴唇,问道,“漂亮不?”
“漂亮,漂亮!”豆芽嘿嘿的笑了笑,直点头。我本来觉得他长大了之后,长的不是那么的像豆芽,谁知这么一点头,却又像了。他点完头,问,“哥,你不找女朋友?”
我一摊手,“你哥我上有老的下有小的,一时半会儿没有指望。等你和女豆芽生了小豆芽之后,还得请豆芽大人让小豆芽叫你哥我豆芽干爹。”
豆芽被我说懵了,反应了半天,“哎呀,怎么那么多豆芽!”
天快擦黑的时候,我说回家看看海越,也差不多该烧火弄饭了。豆芽说,“哥,我娘说带你们一家出去吃,别做饭了。”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叫他们。八成你娘和我娘也聊得忘了时间。”
我一个人回了屋,转了一圈,看见海越不在。书桌上书本摊开着,也没翻几页。我又往里屋走,想去问娘海越在哪,刚走过去,就看见海越在屋外面站着,背对着我,身子看着挺僵硬。
我刚想要问怎么了,就听见豆芽娘的声儿,“嫂子,可真是,咋就成了这样了呢?”
我娘说,“你也知道老毛病了,那时候生完海越就一直风湿,现在应该是上了年纪,这关节也就疼的厉害了,你看着手,都快张不开了。”
豆芽娘又说,“唉,这都是咋的……嫂子啊,你说当时让你做够了月子你就是不听,你说现在……以后也就全都靠言言了……”我怕她俩说道爹,猛的扯了海越胳膊一下。
他吓了一跳,惊得回头看我。
“干嘛呢?怎么在这呆着?”
海越问我,“哥,风湿是什么?”
我说,“就是浑身关节疼。”
海越又问,“是不是生完我娘才得的这病?”
我知道他乱想,给了他一拳,“你有点儿脑子用在别处成不成?”
海越没说话,我进屋去叫娘和豆芽娘。
豆芽和他娘又走了,被豆芽爹接了回去,豆芽爹来接他们的时候,开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我打了一声招呼,“哟,海言,果然成了大小伙子了!跟你…”
豆芽爹话说了一半掐住了。我知道他想说我跟我爹年轻的时候真像。我推了推豆芽,让他先去别的地方自个儿待会儿。然后上了面包车,跟豆芽爹说,“章叔,我有点儿事儿想问问您。”
豆芽爹一手摸着额头上的汗,说,“你这孩子怎么长大了生分了?有啥事儿跟叔说!”
我问,“章叔,我爹…当时跟你一起打工的?是在矿地?”
豆芽爹愣了,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我们怎么可能在矿地?谁跟你说我们在矿地打工啊!你爹自个儿挺厉害,都有车开了。”
我更晕乎,娘不是说爹是在矿井死的?埋下面挖不出来,还有一千的抚恤金……
豆芽爹说,“说实话,言子,你爹咋没的,具体我还真的不知道。你还记得四年前?就是你和小越上刚上中学那年,那年我和你爹给人家当司机,你爹工作做得好,又自己自学靠了成校,就被一个挺大官的人招去当文职了,俺没出息,还是开车的,和你爹工作也就分开了……谁知到啊…谁知道……”豆芽爹眼睛通红,低头喃喃了两声。
我听了疑惑更大,那爹是怎么没的?
豆芽爹想了想,说,“言子,要不你去找你城叔问问,他应该知道你爹是咋没的,后来我记得他俩是在一块儿的。”
城叔,是六毛的爹。
我听了惊讶道,“章叔,你们还和城叔他们有联系?六毛现在怎么样了?水莲呢?”
豆芽爹摇头,“哪儿有什么联系,你爹没了之后就断了,断喽。”
娘跟着我送他们走,他们走了之后,娘说,“你说,你和豆芽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一样的孩子,怎么现在……”
我想再问娘爹的事儿,想了想,却没开口,人没了也就没了,问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我接着娘的话往下说,“娘,你可不知道,豆芽还羡慕我能直接挣钱养家呢。谁的生活怎么样,都是自己知道,自个儿心里明白,真正舒坦不舒坦不是让别人看的。娘,我觉得现在挺好。”
娘叹气,“你这孩子,从来都会哄人,所有人都能给你哄得舒心了。”
我揉头,“唉,就我那么个弟弟哄不明白,这两天又开始板着脸了。”
娘说,“越越从小就不是什么争来争去的孩子,不可能是看豆芽生活的好,眼红了吧?”
我倒是笑了,“海越还学不会眼红。”我顿了顿,又问,“娘,我……”
“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爹当时没的时候……您是咋知道的?这,这一千,是谁给送来的?”
我娘说,“是你城叔给送来的。你和海越正好上学。”
“娘,城叔咋和你说的?”
娘疑惑的看我,“你咋想起来问这些?”
我摇摇头,“那娘,还联系的到城叔吗?”
娘说有个地址,是当时城叔留下的。说我们要是有事儿,就可以去找他。娘把那地址给了我一份,我看了看,是爹以前工作的那个城市。
我娘又追问,“言言,你知道这些要干啥子啊?”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和娘说我觉得爹死的蹊跷,于是又转移了话题,说道,“也没什么事儿。对了,娘豆芽给我看他在北京的照片了,还真不错。”
豆芽那些光辉事迹我听听也就罢,唯一一件事儿我倒是上心了,就是他那些照片,我跟娘商量了一下,想去县城里面照一张全家福。娘听了也挺高兴,说道,“照吧照吧,娘也老了,你们哥俩儿也长大了,再不照,娘这张老脸就没法看了。”
我跑回屋,海越坐着看书,我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小子在背英语单词。我指着一个问,“小子,你会读吗?”
他一本正经的读了一小段。叽里呱啦的我也听不懂,倒是觉得挺好听的,于是拍拍他的小脑袋瓜,问道,“这几天你又绷什么脸呢?”
海越又低头看书,说,“我没。”
我想了想,问道,“不是因为娘风湿的事儿,你埋怨你自己呢吧?”
他摇摇头。我就更不明白了,“那你又烦什么事儿呢?”
海越问我,“哥,你不去上学,真的好吗?”
我被问得一愣,“你啥意思?”
“你……看着豆芽,心里没不舒服吗?”
我气笑了,“你倒是跟娘一条心,老子跟你说,啥人啥命,这就该这我海言出去干活挣钱了,早晚也是为了口饭吃,有什么的?再说了,这豆芽是我弟,我看他不舒服干什么?”
“他怎么就成你弟了?”
我终于是听出来哪儿不对味儿了,嘿嘿笑着搂着海越的肩膀,说,“你可不知道啊,我俩这渊源可长了,你没生下来的时候,我俩就光屁股跟水湾里面游,那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啊。”
海越就哦了一声,没反应了。
我摁着他脑袋,说,“来,给哥笑一个。”
他扯了一个挺难看的笑容。特牵强。
我大笑,“小东西,你不会因为豆芽叫我哥生气呢吧?”
海越磨了磨牙说,“我记得小时候,你竟和豆芽一起玩,还骗我去蹲在沟里面。”
我当年的丑事被赤|裸裸的职责出来,挂不住脸了,“哟,你还知道。”
海越瞥了我一眼,愤愤的点了点头。我抽他后腰一下,“豆芽现在可了不得,进了城,给自己折腾了个漂亮媳妇。”
海越惊了,“他结婚了?”
我大笑,“怎么可能,女朋友。”
海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哥,我记得以前你老说要讨水莲当老婆。”
我抿了下唇,说,“对哥来说,水莲是妹妹。妹妹就只能是妹妹。”
海越突然问,“那哥,弟弟就只能是弟弟吗?”
我瞬间愣了,心被拽的高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我问海越‘哥哥就只能是哥哥吗’的时候是一样的。我是心怀不轨才这么问的海越,那他妈的,海越是什么意思?
我又结结巴巴,“那哥哥还能是别人吗?”
海越又说,“如果弟弟能是别人,那哥哥也能是别人。”
我不笑了,也不结巴了,我了当的问,“你说的别人是什么人?”
海越没说话,也不看着我,自己玩着手。我心快跳的快停了,狂喊,祖宗你倒是说句话,你玩什么手指头!
他不开口,我只能脑子疯狂的转着想理解海越的话。他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难道他也有意思?对我?我操,怎么可能!
我催促,“说话!”
他想说什么?
海越最后呵呵笑了一声,“老子啊!”
我气得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屁股,“让你别说老子你还说!”
海越自顾自的笑了笑。我喘了两口气,心脏恢复了正常,却又空荡,我能期待海越说出什么?
我觉得心里憋得难受,我想抱着海越亲亲他,可惜我也就是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