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弯路》柳木桃

13、Chapter12

　　第三场比赛的内容是编写机器人语言程序，通过程序控制机器人，做出简单的动作。

　　这对于高中生来说并不容易，不过和之前的即时通讯软件相比却简单很多，因此赛制采用单人赛，一共给五天的时间，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将自己的程序安装到机器人芯片上，展示各自成果，由评委组的老师点评打分，计入个人总成绩。成绩最高者仍然会有额外加分，不过没有之前的团体赛高，只有十分，但也足够选手们为之摩拳擦掌了。

　　其实说是机器人，却绝对跟擎天柱之流没有半点关系，主办方给学生们准备的东西与其说是机器人，倒不如说是一个长着两只蟹钳和两只鸭掌的翻斗车。

　　别看样子丑点，但是功能强大，能走能滑，可抓可拿，几乎可以实现任何语言命令，给大家最广阔的自由发挥空间。

　　——这是负责老师在拿出机器后，看到同学们仿佛端详哥斯拉的神情时，说的宽慰的话。

　　不过宽慰归宽慰，负责老师的话却很有道理。造型如此奇葩的机器人几乎就在脑门上刻着“水陆空全能”字样，每个微小的部分都有可发挥的空间。

　　比如，鸭掌可伸缩，缩到最短时几乎看不到，翻斗车完全可以靠轮子行走，伸到最长时就仿佛真正意义上的“腿”，将整个车体支撑起来，可以像人一样迈步。蟹钳虽然没有伸缩功能，但它们可以一千零八十度无死角地绕空旋转，大钳子的力道也很强，可以随意夹取东西。而翻斗车身后的斗，顾名思义，可以像货车卸货一样整体翻起，而且不同于现实生活中的翻斗车，它的斗可以一直翻转到倒扣过来与地面平行。这些还不算什么，最闪瞎人眼睛的是它的硬件构造，浑身上下有很多插口，支持音乐播放器、红外线感应器、声控和光控元件等多种设备。

　　短短五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开发出这款机器人的全部功能，参赛者只能挑一些侧重点，操控部分元件，组合出属于自己特色的控制程序。

　　纵使这次来参加夏令营的学生对计算机领域的了解比常人多，平时在学校有过编写操控程序的经验，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玩意儿。要知道，这批机器人是近期国内某高校的最新研究成果，标志着中国在机器人领域的里程碑式飞跃。据说当初的科研经费达八位数，如今发到学生手中的不过是简易之后的模型，但也足够霸气了。

　　于是学生们也顾不上嫌弃机器人长得怎么样了，纷纷捧着这貌丑内秀的宝贝疙瘩，或是冲进图书馆查阅资料，或是扎进计算机房着手编程，都恨不得立刻让这冰冷的金属设备活动起来。

　　拿到机器人模型的当天傍晚，夏辰东想要约郭明远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结果找了好多地方都没见着他人，直到天色全黑下来，从食堂回来的路上，在经过校园的中心湖时，他才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见到他。

　　“明远？”夏辰东走过去，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

　　郭明远似乎在想什么，聚精会神的，一开始并没有听到，直到夏辰东又提高音量叫了两声才回过头，一看是夏辰东，便露出微笑：“哦，辰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想什么呢？大晚上一个人跑湖边发呆，找了你好久，还想和你吃晚饭来着。”

　　郭明远看着夏辰东微微一愣，然后充满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这都是以前养成的坏习惯，有什么难题想不通时就喜欢去没人的地方坐一坐。”说着，郭明远从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跳下来，和夏辰东一起倚着石头站着。

　　仲夏之夜，中心湖的周围亮了一圈路灯，不知是作何考虑，这里的路灯都是白色的，映着隐藏在黑夜中的寂静湖面，泛起清冷的微光，带着点梦幻的淡蓝。两个人修长的影子也印在地上，影影绰绰之间，仿佛交叠在一起。

　　“有难题？怎么，在想比赛的事？”夏辰东问。

　　郭明远嗯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对着湖面打了个水漂。石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拖着长长的波纹，在水面上连续跳起来三四下才沉了下去。

　　夏辰东挑眉赞道：“技术不错啊。”

　　“呵呵，玩多了练出来的。”郭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着，目光随着那石子一起，望向极远的湖面。

　　夏辰东也跟着捡起一块石头，在后面有样学样地往水里扔，结果只听“咚”的一声，石头很快沉入水里。

　　“你那样不行的。”郭明远笑着又捡了一块石头，拿给夏辰东看，“你看，石头要挑这种扁平的，扔的时候身体压低一点，然后平行着水面扔出去。”说完又将石子投出去，身体随着重心微侧，露出线条好看的侧脸。

　　石子轻盈飞跃，弹起欢乐的水花，在夜色中，仿佛一朵朵盛放的白色郁金香。

　　夏辰东按照郭明远说的那样找了块石头，又扔了一次，这次比上次好一点。

　　“告诉你一个窍门，用拇指和中指捏住石子中间，食指在后，扔的时候食指轻轻拨一下，这样石头就会旋转着飞出去，就能飞得远了。”郭明远又挑了块石头递给夏辰东，低头认真地帮他示范了手型。夏辰东看着他，目光从手上移到脸上，依稀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只有六七岁的男孩，站在午后的梧桐树下，表情认真地告诉他怎么分辨有毒的毛虫。

　　晚风微凉，拂去了燥热喧嚣，只留下湖边的寂静，心中的安宁。

　　“是这样么？”夏辰东说着，第三次扔出石子，小小的石片飞旋着滑过夜空，坠入如镜的湖面。涟漪丝丝漾起，敲碎湖中央的圆月，只留满目潋滟柔光。

　　一石入水，湖破，心也破。

　　“有天赋。”郭明远赞道。

　　“过奖，我还赶不上你的水平，都能半路转弯了。”夏辰东说完这句，尤其是在说“半路转弯”四个字的时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忽然意味深长地自顾自呵呵笑起来，随手又捡起一块石头扔着玩。

　　“练得多了自然就有技巧了，小时候没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玩这个。”

　　夏辰东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道：“没有朋友？不会吧，你脾气那么好，怎么会没有朋友？”

　　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夏辰东也发现了，郭明远虽然性情温和，但并不是特别喜欢与人打交道。别人有求于他，他会很耐心提供帮助，可是如果没人找他，他似乎也更喜欢独自找个犄角旮旯猫起来，舒舒服服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论是谁，只有主动找到他，才会有聊天的机会。就像一只带着壳的温吞蜗牛，只有敲两下壳子，他才会不紧不慢探出头来。

　　“小时候因为我爸工作的原因，我们要经常搬家，有时候一个城市连一个月都呆不到，我也经常换学校，直到上了初中才安顿下来，所以儿时没什么好的玩伴，都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玩得来的都没有么？不是换过好多学校么。”夏辰东不动声色地问。

　　郭明远沉默片刻，似乎在回想，目光中仿佛有几分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对夏辰东说：“嗯，那时候太小了，和人相处时间短，换过的学校又多，都记不过来谁是谁了。”

　　“哦，这样。”夏辰东轻声道，弯了弯嘴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了一支在嘴里，“其实我跟你差不多，小学的同学也都忘光了呢。”

　　“嗯？你也经常转学？”

　　“没有，我一直呆在一所学校。”夏辰东划了根火柴，学着邢流墨点烟的样子，因为就像之前他说过的那样，邢流墨划火柴的动作很漂亮，也很勾人。

　　“那怎么会全忘了？”郭明远看着夏辰东点烟，抽烟，烟雾朦胧中那双细长的半眯着的眼，带着几分邪气。

　　“可能因为都没人喜欢我吧，也没人和我玩，印象就比较淡了呗。”

　　“不会吧？你会没人喜欢？”郭明远脱口便说。

　　夏辰东眉毛一扬，目光灼灼地看着郭明远。

　　郭明远尴尬地咳了咳，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人又聪明长得又帅，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夏辰东斜睨着看他一眼，半真半假道：“小时候人长得丑，又黑又胖，还经常挂着鼻涕，看起来就像个傻瓜。”说完吸了口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在心里又补上一句：其实，也是个傻瓜。

　　郭明远倒没把夏辰东的话当真，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而是问：“原来你会抽烟？”

　　“嗯，要不要来一根？”

　　郭明远微微皱眉：“我从来没抽过这东西。”

　　“试试？”夏辰东将自己嘴里的烟拿下，递给郭明远。

　　好孩子通常都是被坏孩子拐带坏的，作为坏孩子，夏辰东很尽职尽责地干起了引诱人的勾当。而好孩子郭明远从小生长在无菌环境里，从未被污染过，此时面对夏辰东这种重量级别的坏蛋，或是受好奇心的唆使，或是出于别的原因，没能忍受住这份蛊惑。

　　也不嫌弃是夏辰东抽过的，郭明远直接将烟叼在嘴里，抽了一口，然后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怎么看你抽得挺帅的，到我这里就变成这样了，这什么东西啊！”郭明远一边咳嗽一边说，急忙将烟还给夏辰东。

　　夏辰东接过烟，忽然觉得之前心中那一点点不痛快消失不见了，歪头看着郭明远窘迫的样子，报复性地说：“练得多了自然就有技巧了，小时候没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玩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