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の物语》狐安琪

2、章二

　　六

　　祠堂空了几年，除了偶尔有上年纪的人前来拜祭之外，可以说安逸非常。鸣人当然求之不得，怎么说那都是神明住过的地方，可以遮盖妖怪身上的涙气，比混入人间更安全不易被找到，一直以来让鸣人担忧的事情也安心了一半。
　　鸣人第二天果断住了进去，本想好好感受下在神明的地方午睡是什么感觉，没料到刚阖上眼没多久就听到祈愿牌前响起人声。
　　“尊敬的神明大人，请聆听我渺小的心愿。我的女儿枝子在多年前离家至今未归，我与丈夫等人发散寻找至今仍无所获。丈夫几日前忽然病重将不久于人世，我一个老太婆无能为力，遂祈求于神明大人，请神明大人指引，女儿是生是死都好，请让她回来看看病重的老父亲吧。请神明大人保佑，十分感谢。”
　　老妇人一字一句虔诚地祈祷着，似乎不惜花光她所有的力气和生命，都想换来神明的一句指引。最后老人阖上手深深地鞠躬之后，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鸣人躺在祠堂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串遍全身。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一定是在人类世界呆得久了，连自己也多多少少感染了一点人类的情感。
　　一连几天，老妇人都坚持不懈地来到祠堂祈求，她肯定不知道这里的神明已经弃堂离开了。看着老妇人紧闭的双眼，虔诚的模样，鸣人感觉心里的烦躁正一层一层地加深。

　　“你要去找那个女孩？”
　　佐助带着刚做好的饭团，来到祠堂给鸣人作点心。
　　“茫茫人海，也许那女孩已经不在人世了，你怎么找？”
　　“可是看到那个婆婆的脸，我很难受啊。”
　　“想不到妖怪也有关心人类的啊。”
　　“我这种高级妖怪和那些低级的不一样，才不会以吃人和吓唬人为乐。”
　　“嗯~~~那你打算怎么办。”
　　“佐助你会帮我吗？”

　　在老妇人又一次来到祠堂祈求的时候，佐助偷偷跟在她后面，找到了老妇人和她丈夫居住的地方。
　　简陋的小屋子门前挂着“漱原”的牌子，果然没错，就是几年前听家人说过的，那个叫漱原的女孩子，在山林里失踪了。
　　佐助轻轻敲了敲门，应门的是老妇人。
　　“啊啦~年轻人找谁啊。”
　　“你好，你是每天去祠堂祈求的夫人吗。”
　　“啊，你是……神明大人？”老妇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佐助，眼眶很快溢满了激动的泪水。
　　“不，我是神明的式神。神明大人听到了你的愿望，遂派我来了解情况。可以请你把事情跟我详细地说一下吗。”

　　就跟当时流传的一样，漱原枝子，某天上山采鲜菇的时候失踪了。而那个的山林，是在妖怪世界中有名的猿妖之森，猿面妖怪会物色人类中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然后化身为眉清目秀的青年，诱骗女孩子去山中幽会，借机把她们吃掉。漱原枝子就是当时失踪的女孩子中的一个，后来事态严重，当地村名已经把那个山林封了，找了除妖师除妖，并禁止上山采摘。当然那些失踪的女孩，也没能找得回来。
　　而佐助遇到鸣人的地方，正是猿妖之森中，一个小小的树林。猿妖之森，被猿面妖怪统治着，气候反复无常。但是森林中有一件令所有妖怪闻之雀跃的东西——也正是少年时佐助差点为之丧命的，鸣人为之受伤的，现在正披在鸣人身上的——羽衣。

　　七

　　鸣人小心地把羽衣折好，锁紧木质小柜中，放在祠堂神明气息最强盛的地方。
　　“你真的要到那里去？”佐助抱臂依在祠堂门口，微眯着眼睛宣誓着不满。
　　“哼，猿面妖怪！我要报他抓伤我腹部的仇！”
　　佐助无奈地扶额：“你是要去找人还是去复仇啊……我跟你一起去。”
　　“人类……会死掉的哦。”
　　“你会保护我的。”佐助上前轻抚鸣人的脸，手指温柔地摩擦着那三道胡须般的痕迹：“你不会让我死的。”语气是从没有过的笃定。
　　鸣人偏过头移开佐助的手，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我不记得有跟你这么亲密过。”
　　“现在开始也不晚。”佐助牵起鸣人的手，走出祠堂。
　　“我一直都不敢面对自己这样的感情，直至你说要去找那个女孩之后。
　　我不想你离开我。不想你再像第一次，我们相遇时那样，人与妖之间的隔阂，你却留给我一个看不清的人影。也许我是被那些包围着我的火团悸动了，又或者说，在你帮助我治好父亲的病的时候。
　　至少现在，让我在你身边。”
　　夕阳下，走在前面的佐助转过头，背光的他让鸣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鸣人隐约觉得，那时的佐助，一定是笑得很开心。

　　八

　　收拾好必备品之后，佐助跟家里人说去进行短暂的郊游，征得同意之后，两人在天蒙蒙亮时出发了。
　　路上难免会遇到早起赶集的村民，帮家里出来采集的少女们见到佐助一个人背着包袱早早地赶路，都好奇地上前询问。
　　“呐，佐助君，你也要去赶集吗？”樱发少女甜甜地笑着，有点羞涩又鼓起勇气看着佐助的眼睛。
　　“宽额头丑八怪！你是笨蛋吗？没看到佐助带着包袱？呐呐佐助~你要去哪里啊？”
　　“井野猪你离佐助君远点啦！！”
　　“丑八怪小樱是你要滚开才对！
　　两个少女吵吵闹闹地差点扭打在一起，佐助趁机拐进了巷子里。
　　“哟，很受欢迎嘛~”鸣人两手背在头上，吹着口哨斜瞄着那个一脸冷清的人。
　　见身旁的人不打算搭话，鸣人双手放下：“佐助，你知道妖怪为什么不会轻易接近人类吗。”
　　身旁的人显然被引起兴趣，偏头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啊，人类有一种情感，妖怪碰到的话，会被消灭哦~”
　　听到“消灭”二字，佐助马上紧张起来：“什么情感？”
　　鸣人低着头，额前的发丝遮盖着那双天空般明亮的眼睛，只有翘起的嘴角，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中午时分终于到达猿妖之森，在遇见鸣人的那棵老树下简单吃过午饭之后，两人向森林的更深处走去。过了这片密林，就是猿面妖怪出没的地方，树木异常地高大繁茂，原本晴朗的天空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有镂空的树叶间透进来的些许阳光，还以为一瞬间到了晚上，阴森无比。
　　鸣人点起了狐火，一团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很快围在他和佐助身边，跟着两人的步伐漂浮着。那种暖光，原来那时温暖自己身体的，是鸣人的狐火。
　　“鸣人。”佐助忽然抓住鸣人的手，悄悄加深了力气：“回去之后，刚好是村子里的夏日祭，会放很好看的烟火。我带你去看吧。”
　　鸣人静静地看着佐助的眼睛，他知道，佐助现在要的是自己的一个承诺，要平安地离开这里，还要在一起。
　　“好啊。带我去。”鸣人扬起嘴角，绽放出佐助从没见过的笑容，那个笑脸在狐火的映衬下，比阳光还要灿烂迷人。

　　脚下踏着落叶，两人安静地前行着，必须谨慎行事，猿面妖怪狡猾多端，并且擅长隐匿于树丛中，从背后悄然发起袭击，如果是一般人类进入这里，必死无疑。幸好佐助能感受到妖怪的气息，只要集中精神，应该能躲开。
　　鸣人把大部分的狐火围绕在佐助身边，狐火除了能照明，也是抵挡攻击的好盾。沿路上偶尔看到有和森林格格不入的女孩子的和服，想必就是那些失踪的女孩了。过了这么多年，不要说尸首，猿面妖怪会连骨头都吃得不剩。佐助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和服，木屐，心里隐隐痛着，要怎么跟老妇人解释呢。
　　正想着，忽然脚下被什么绊住了，一下把佐助向后拖倒，并迅速地朝着某个方向拖去！佐助拼命扯着粘在脚上的东西，手肘因为一路被磕着的关系，破了皮隐隐渗着血滴。
　　“佐助！！！”看到佐助被拖走，鸣人马上跟了上去，可因为速度太快，用跑的根本追不上。
　　佐助，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