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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琅琊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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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浅!"
陶圣轩厉喝道,神色慌张,忙透过车帘四顾见并无可疑之人后,才稍稍放了心。
陶浅仍是一派悠然的闭目养神,忽又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那般宛如谪仙、气质脱俗之人,竟也会搅入这肮脏龌蹉的权谋血腥之中,真真身在皇家,身不由己。
见陶浅忽而蹙眉,陶圣轩正欲询问,只听到驾车的简泽轻声禀奏:"少爷,二小姐,前方便是琅琊阁。"
陶圣轩闻言面色透着几分不自然:"你要去琅琊阁?"
"停车。"陶浅吩咐简泽,侧目笑道:"三年未归,总要去看看祖父,大哥要同去吗?"
陶圣轩连连摇头:"不了,我还是先回家,给爹娘报声平安。"
陶浅并未强求,随即下了马车,看着赫然临立在玄和街中央的琅琊阁,楼台高耸、绣木雕栏,尤其是那金光刺目的金匾,炫富中不乏格调,很符合祖父的一贯作风。
琅琊阁,是涿郡城中最为雅致高阁且最能烧钱的赌坊,不仅建的雅致风流,连赌局也设的剑走偏锋。
比如,当今皇上的义女,以十九岁高龄尚未出阁的颐和公主,到底花落谁家……
再比如,如今名满京师的睿王韩骆,到底会将何家千金,抬上那众人翘首的睿王妃之位……
然而眼下,琅琊阁中最为热火的赌局,却是关于两个女子的一场琴技较量。
挑起这场比试的是一个名叫紫荆的风尘女子,三个月前此人以精湛的琴技在青楼界声名鹊起,而这成名之后的这三个月中,紫荆也没闲着,涿郡城中只要在琴技方面稍有造诣的闺阁女子,无论是出自官宦世家,还是身在富贵商贾,几乎都接到了紫荆的战书,撇开不屑一顾(也有可能是怕输了丢面子)的暂且不谈,只要出战的,无不惨淡而归。
京城闺阁女子的琴技与尊严显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虽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琴技与尊严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一向注重琴棋书画的闺阁淑女败在一个举止粗俗的青楼女子手中,到底有些辱没闺誉,也许正是基于这点,素来自视甚高的礼部尚书府的三小姐卫眉,才接下紫荆的拜帖,为气节而战。
据言这尚书府的卫三小姐,家教极好,自幼熟习琴棋书画,尤其善琴,故而这一战,取胜的可能不小,即便此时琴试已然临近尾声,琅琊阁中抢着下注的却也不在少数。
陶浅步入琅琊阁,便见中间那一局,赌桌旁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好不热闹,只听那开局的掌柜大喊一声:"收局。"
原本喧闹不已的琅琊阁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的盯着门外,不用片刻,只听一阵马蹄声渐近。
不一会儿,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小跑着进了琅琊阁,一路大喊着:"输了,输了。"
进了阁内,见众人一脸茫然,又断断续续的补充道:"卫三小姐……输了。"
众人一听此言,有喜不自禁者,亦有捶胸顿足者,陶浅冷眼旁观,显然输者要占多数。
赌局结束,陶浅也没了上了兴致,正欲上了二楼去寻祖父,却又见一名小厮,急赤白脸的冲进琅琊阁,向着将要离去的人群大喊:"号外号外,陶家大小姐陶碧接下了紫荆姑娘的拜帖。"
姐姐?
陶浅闻言一惊,自家大姐那般素心婉约、循规蹈矩的女子,怎生也来趟这趟浑水?
众人一听,多数折返回琅琊阁,少数亦忙着回家取了银两,只等琅琊阁设局,再重新翻本。
很快,琅琊阁二楼便走出一个鬓发斑白的老者,虽然上了年纪,却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关于琴试一事,我风月阁重新设局,紫荆姑娘以一赔十,至于陶家那位小姐,"林殷顿了一顿,放言:"以一赔百。"
此言一出,琅琊阁内立即像炸开了锅,议论不休。
众人本料着,琅琊阁的掌柜好歹是陶家大小姐陶碧名义上的祖父,定然是希望陶碧获胜,不想陶碧的赔率竟十倍于紫荆,看来林殷是故意以赌局,驳陶家的面子。
说到此处,便不得提起,琅琊阁掌柜林殷的爱女,嫁给镇国将军陶钧的林宝炎。
镇国将军陶钧无父无母,出身寒门,投身军旅,从一个小小的马前卒坐上大将军的位置,靠的绝对是实力。
陶钧获封之后,瞬间从一个寒门莽夫变身成一位黄金单身汉,位列一品,世代袭爵,且上无父母,中无兄弟姐妹,下无子女,远一点说,连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都没有。
只要嫁入陶家,便是一品诰命,凤冠霞帔,又不用侍奉公婆,这门亲事,绝对千年难遇,很长一段时间内,皇帝被成本增加的请旨赐婚的奏折烦的头疼。
不想陶钧亲自上奏请婚,要娶的却是江南首富林殷之女林宝炎,皇帝坚决不允,商户之女,别说做妻,就是给镇国将军暖床也算是抬举她了。
陶钧却执意不悔,向来不通文采、武将出身的镇国将军,竟在金銮殿上,绘声绘色的向韩元帝讲述了二人的感情史,说到动情之处,几欲落泪,最后还补上一句,若娶不成林宝炎,宁愿回家种番薯。
皇帝感其情深,允之,顺道还赐给林宝炎的兄长林宝善了五品小官,林宝炎这才风风光光的嫁入了镇国将军府。
不料经此一事,京中闺秀,更加认定陶钧重情重义,实为良人,既比不上人家青梅竹马,那想办法日久生情也行,很快京中闺秀便想着怎样成为镇国府二夫人,然而在这波大军中,成功的只有一人,左相幺女王若兰。
传言开始陶钧拒不纳妾,放言好男儿只娶一妻,却是将军夫人向太后请旨,以陶家子嗣单薄,为陶家开枝散叶为由,替陶钧娶了二房,下嫁的便是王若兰。
谁料王若兰过门之后,竟先于将军夫人怀孕,产下一对双生子,众人本以为王氏定然因此受宠,不想将军竟愈发冷淡。
两年后,林氏诊出喜脉,陶钧大喜,大摆筵席,然而这边宴席还未结束,后院便传出林氏身下见红,为滑胎之兆。
陶钧用尽一切为妻子保胎,并上了一道奏折,请圣上下旨与王氏和离,韩元帝顾忌左相颜面未允,只是将王氏从平妻贬为侍妾。
经此一事,众人都有些怀疑林氏滑胎与王氏有关,但又念及王氏出身名门,不敢胡乱猜测。
在这事件几乎已经被众人忘却的时候,琅琊阁掌柜却借赌局,如此大手笔的为女儿出气,京城权贵茶余饭后便又多了一个谈资。
然而家事便是私事,私事外人便不会在乎,要知道一年前陶碧便在王后的千岁宴上,以一首《凤栖梧》,扬名京师,艺压群芳。
换言之,陶碧输的可能微乎其微,你琅琊阁报你的私仇,大家也按自己的意愿下注,毕竟没有人和银子有仇。
林殷很满意众人的闲言碎语,抚了抚胡须,转身回房的一瞬,却看到了站在楼下,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孙女陶浅,顿时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