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君迦袖》青灯卷

1、章回一

　　章回一：雕花笼
　　流澈仍模糊的记得那年南下，似乎遇到那样一个清素的叫迦袖的男人。
　　先是在江南光晕愔愔水雾缭绕的某座桥北。
　　迦袖就那么半倚在那无名桥上，青石板，碧青流，乌篷船。日光倾暖，一点一滴的击碎那人削瘦的影子。
　　流澈目的为带着年纪尚小夭折的妹妹回苗疆家乡安葬，匆匆经过那桥，只看了一眼迦袖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姻娅烟雨江南，与其相遇，沉沦悱恻。
　　迦袖那一丝惊讶把原本素然安淡的眸光撞碎的琳琅，后来却也只是一笑，缓缓走过去便道：“你能看得见我？“
　　流澈单纯的只为这个似是谪仙的面貌驻足，却不想这却招惹了他本不该看见的东西。
　　世人称这样的东西为妖物，沾染着盛大阳气的人是万万不可接近的。兴许是流澈这背着的染了香的妹妹将他引来吧。
　　“我每日在这桥边，怎没见过你呢？“迦袖浅浅的带了带嘴角。能与人说话是再好没有的事情了，这几百年，孤凉寂寞，万劫不复。
　　“我…只是路过。“流澈埋了埋头，便不打算在与他搭话，自顾自走着。迦袖怎可能放过这好不容易的相识，只略略一笑，便跟着流澈缓缓的走。
　　“我叫迦袖。你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 迦袖那温润的声线如同落玉之音，堪堪的擦过流澈的耳廓。
　　“流澈。我前往苗疆安葬妹妹。”流澈微微喘着气，抬了抬背上的妹妹。
　　迦袖看了一眼流澈背上的小人儿不做声，却也是闻到那防腐作用的香味。

　　那江南去往苗疆的路是如何如何遥远。迦袖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流澈的身后，偶尔的搭上几句话，大多的时间只是唱歌。那期期艾艾的诗经，被迦袖吟了个遍。歌烬扬花，唱落碧桃。
　　两人陌上走过沾染一袭的花香茂萏，迦袖清清泠泠的一阕词，一首歌都缓缓的勾去了流澈孤寂了然的魂儿。是说，妖有如此天赋吧。
　　“流澈，你喜欢你的小妹儿么？”夏花烂漫妖娆离艳，秋季落日正溶金。迦袖微微的眯着眼抬头看那落日，勾着嘴角问流澈。
　　“……当然。”流澈黯淡。自小和小妹相依为命，如今他在这世上是真正的孤苦伶仃了无牵挂了。
　　迦袖收回看那落日溶金的目光，仔细的打量了流澈苦痛隐忍的脸，继而叹了口气淡淡道：“跟我一样了么。”
　　流澈默然不语。
　　“不过这难道不好么？”迦袖又笑开：“银光逝水，韶华难留。纵然这小妹儿还小，你却终是要失去她的。还不如就早断早了。“
　　落日完全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流澈泪痕纵横：“妖都是这般冷漠无情么。“
　　“说冷漠无情是有些过分吧。“迦袖依旧笑着：”我只是活的太久了，只是看的太多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一人了。“
　　流澈流过泪豁亮的眸子看住迦袖：“迦袖，你在等谁？“
　　“流澈呀，人生一场大戏，上天已经自顾自的为我们安排好了，我只要安安分分的做戏子便罢，不需问不肖想。“迦袖看那漫天流离的星子，喃喃如是说。

　　在那秋日正昧的时候，迦袖不见了。
　　那日，流澈只顾低头赶路，未在任何地点歇脚，恍惚觉得今日是为何又如此难过而寂寥，恍然才发现原来是那已陪伴成习惯的迦袖不在。
　　刚想大声唤迦袖启程，略思量，流澈却只是抿嘴摇头，想必那妖是玩腻了罢。
　　灯点是明了又灭漂泊无靠，桃花是黯了又晓凤凰娓娓，水镜是平了又破几许波澜，而这人儿呢，是来了又走浮生若梦。
　　流澈在妹儿去后，对于人的来去似是看开，也毫不在乎。
　　只是这没了迦袖，流澈莫名的觉得本身走到一半的路途越发的遥远无期看不到尽头，越发是觉得自己就像那绝望的凤尾稚蝶，流离颠簸在荆棘的远程上惶惶不可终日。那路上混着倾泼大雨泥泞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招摇过市，没有一盏是属于他流澈的。
　　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