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御神决》剑寞

80、62、兼 走吧，我带

　　“不！不要！！”
　　他一屁股坐起，瞪大眼睛张望四周，额头冷汗淋漓。他躺在深渊的底层，周围充斥红光，光源是散落在地上的五个人头骨。还有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跳下悬崖，看到无数飘浮的尸体，看到灰飞烟灭的马妮，看到离娅露出血红的毒牙扎进他的胸膛。这噩梦太清晰了，他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可他的衣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的每一寸皮肤没有半分受折磨的痕迹。
　　又或许这一切都是梦魇。或许马妮根本没有被冥幽人抓住，或许我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遇见溪忆的那个，我刚把子华从冥幽教手中救出来，或许我现在回头就可以触碰到她柔婉似花露的眼神，触碰到她唇角一抹会心的微笑。
　　他回首。一时间他眼前似乎真的飘过了雷子华的影子，等他定睛看才发觉那不过是火光在一块较光滑石壁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倒影在颤抖。
　　为什么过去的却不让它过去？为什么得不到的偏偏想得到？
　　半晌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渐行渐远的他来到一个开阔地带。地上种满奇花异草，四围石壁三面镂空，雕刻了繁复精美的图案，最后一面镶嵌一扇巨大的玉屏，峰峦翠影倒影其中，更有玉龙一泻千里，却不是露山又是什么？
　　他真的是痴了，痴痴凝望昔日家园久久不肯举步，沉湎于儿时美好的回忆不能自已。陡然一个声音淡淡问：“看完了么？”他回首，怔住。
　　居然是她在那里。
　　居然是兰英英在那里。
　　“兰前辈！”欢喜大于惊讶。
　　英英静静望他，魅惑的瞳仁倒映出他的脸庞，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反而淡淡重复之前的问题：“看完了没？”
　　欧阳：“看……看完了，有什么……”
　　英英：“很好，这样我就可以杀你了。”

　　“杀你”二字一出，她的人冲天而起！
　　欧阳退一步，她却不见踪影。她一下子从有形变为无形，却仍让他感受到其存在。不容他反应，四道深浅不一的黑芒从四个方位向他打来，知道此时他才意识到她的话是当真的。
　　可仍旧不解：兰前辈和我虽不是朋友，起码也不算是敌人，为啥一见面就非得要我的命不可？他不肯伤害她，展开身形躲避攻击，仰面高叫：“兰前辈，我们无冤无仇，为何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回答他的是更多毒手。他还试图继续和她理论，但他太高估自己了：虚无中蓦然出现一条蝎尾，闪电般擦过他的胸膛，不等他意识过来他的衣襟已破烂，胸口已多了条伤口。
　　血，只渗出一点点，漆黑如墨。英英的声音从虚无中飘出：“你中了我尾上的蝎毒，三炷香时分内全身溃烂而死。长痛不如短痛，看在你救我出渊的份儿上，给你个干脆了断吧。”真个空中出现两只春葱般的纤纤嫩手，手持双剑就要斩他首级。欧阳哪见过这种妖术，先存了三分畏惧，兼之不敢运气加速毒性蔓延，完全处于下风；英英双剑不离他头顶，但每次都被他化险为夷，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他不得。她料定他三炷香内必死无疑，不料三炷香时分早过，他还是生龙活虎地进攻招架。秀眉一蹙，又两只春葱玉手出现在半空，十指一挥，炸雷劈在欧阳前一秒钟落脚之处，把好端端的地面炸出一个大洞。
　　欧阳更是吃惊：“你究竟长了几只手？！”
　　英英咯咯娇笑：“傻子，教你个乖，下次捉只蝎子瞧瞧，可我只怕你没有‘下次’了。”又是一道炸雷，欧阳抛出血玉，不偏不倚地迎上去。一声尖叫，打雷的手缩回空气里，大概被血玉烫得不轻。欧阳想着兰英英既是被血玉所在神龙渊里，血玉的纯阳之气定是她的克星，当下连发两招，红光一前一后分取皓腕，双手消失，剑器落地，无声无息。
　　就这么完结了？他望着之前还有手指挥舞的雕饰精美的天花板，有些发愣。
　　他没有发觉他的背后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只手，悄悄拾起地上的剑，悄悄迎上去——
　　直到薄薄的剑刃吻上他的肩胛骨。
　　尖锐的疼痛刺痛他的神经，他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了出来，原本大放红光的血玉突然闪过几丝灰色的影子。空中光芒闪烁，眨眼化作闪电向地上人劈去。他却一动不动，入中疯魔。英英恼他祭血玉破了她的术法，不料箭在弦上自己居然不忍就此杀了他，角度一斜，劈碎一块青石，怒问：“现在想束手就擒了？”
　　他猛然抬头。无形的她在半空里看得真切，血与恨交织的眼神，死亡的颜色尤其令人窒息。血玉闪一下又闪一下，蓦地出现一幅枯骨图腾！
　　欧阳怎么会……？！！
　　他拔出肩上短剑，血如泉涌他却恍如不觉；血玉，昔年天木娘娘以自身精血熔铸的四玉之一，却闪烁着森森邪气，青的地方更青，红的地方更红，英英正觉大事不妙，散落在地上的骷髅头骨徐徐飘起！
　　不偏不倚将她嵌在中间。
　　英英不明白他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头骨徐徐飘近，像一张收紧的大网。她怕那头骨眼窝深处闪动的火光，她无法逃脱。
　　啪！她现出原形：两米高的空气中出现一只漆黑的大蝎子，缩手缩脚，神态极为痛苦。
　　转
　　骷髅旋转起来，时不时碰到蝎子，她被烧伤数处。
　　下
　　白光闪过，英英避无可避，正中胸口，直直摔下，跌得七荤八素。
　　起
　　死死缠住她不放的骷髅奄忽飞回原处，重获自由的英英刚想挣扎着爬起，她的短剑已贴住她的脖子，上面沾了欧阳的血。
　　“饶命！”
　　“你怎么就敢杀我？！”他的声音轻柔如蛇嘶，她忽明白她是和谁在说话了。
　　“娘娘！”吓得匍匐在地，“娘娘不是已经答应饶了我的性命了吗？还有欧阳是怎么一回事？”
　　“天木娘娘毁灭了我的□□。”
　　英英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我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带我出去。”
　　英英低头领命。再抬头时，面前站着的复是之前的欧阳了。欧阳冷冷注视着她，之后转过头去：“前辈您变回人身吧，穿好衣服后叫我。”
　　衣服与肌肤的摩擦声，欧阳趁机检查他的肩头，结果不容乐观。英英那柄十厘米长的短剑直没至柄，斑斑点点的全是鲜血。衣袖大半都被染红，他赶紧点了几处穴道止住血流。他刚平息的怒气又被点起，血玉回应了几点灰色。恰巧这时英英道：“好了。”
　　他转身，女子依旧俏立原地，仿佛恶斗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见他神色不忿，笑问：“怎么，恼我先前没来由要伤你的命是么？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扬眉反问，“我胸口中毒，肩上中剑，前辈这么大本事还有谁能逼您？”
　　“此间主人。”
　　欧阳眼前飘过离娅的影子。他忍不住问：“您怎么到的这里？玉屏是怎么回事？”
　　“这里原先是泉珂美的一个怪物制造厂，两天前离娅娘娘占领此间做她的洞府。至于我则是被娘娘拿住，成了娘娘的侍女。这是娘娘的寝室，娘娘吩咐过任何人进入一定格杀勿论。”
　　“您口中的娘娘到底是什么人？”
　　“问你自己吧。”英英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走吧，我带你出去。”抓住欧阳的手奔向玉屏。欧阳暗想：不成玉屏后面还有条密道？英英的手碰到玉屏的瞬间他们就被卷入无边的虚空里。

　　他从很高的地方摔在草丛里，受伤的肩膀钻心的疼。他费力把脸从泥巴中解救出来，英英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成了关公，羞红到脖子根（好在被泥糊上看不见）。
　　“这边、这边。”他被拉到湖边洗了脸，这才看清周遭事物。顺着飞溅的水花向上望是一条巨大的瀑布，靠近湖水的地方长了一株虬松，郁郁葱葱的针叶被水珠浸润得晶莹剔透。他突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熟悉，回头一望，一草一木尽收眼底。刹那他忘记伤痛，像个孩子那样在草坪上狂奔，可速度比孩提快多了，三秒钟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英英跺脚，轻飘飘赶上，拽住他衣领叫他停下：“你这家伙发什么疯？”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前面的人又笑又叫。
　　“你认得这里？”
　　“当然，这是兼，我打小在这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