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霜曲》阿渣同学

5、重生 好冷，冷得

　　好冷，冷得像是置身于冰窟，骨头里都透着寒气。四周一片漆黑，触不到边界，只麻木地往前走。
　　天是什么时候黑的？我为什么一直在走？手里牵着什么东西？好像融化了，一点痕迹都摸不到，只余下自己僵直地往前伸的手，空空地握着个形状。
　　耳边有声音响起：什么都没有，别举着手了。
　　不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不能放开。不能放。
　　前面什么都没有，别走了。
　　不，我不能停，有人告诉我一直走。
　　你已经到了，睁开眼，快睁开眼吧。
　　到了么？到哪里了？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笑声飘远了，远处传来寺院里的钟声，“咚——”，“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充满了耳朵，再挤进大脑，让人头痛欲裂。
　　昏睡不醒的女子眉头一皱，吸了一口气，像是窒息了很久后突然有气体从口鼻涌入一样，胸腔急剧扩张，伴随着肺部一阵胀痛。
　　疼痛让女子立刻坐了起来，猛烈地咳嗽，同时也睁开了眼，耳边的钟声立即消失了。
　　甫一睁眼，女子就看到一架古朴雅致的雕花大床，接着是身上覆盖着的牡丹纹样织锦被，然后是身后一只飞鸟图案瓷枕。
　　再环顾四周，屏风、妆台、柜子、桌、椅无不透着浓浓的古典风。
　　这是哪？韩小雅不由得在心里问自己，尽管自己也回答不了。
　　韩小雅记得自己割腕了，难道是肖荣发现了把她救了下来？
　　这个房间会不会是肖荣为她安排的？
　　韩小雅急切的想知道怎么回事，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未落地就感到钻心的疼痛从右腿蔓延至全身。
　　怎么腿会这么痛？韩小雅抱起右腿，仔细查看，原来小腿处严重肿胀，颜色可怕，像是伤到了里面的骨头。
　　怎么会伤到腿？明明自己是割腕的。抬起手，却看不到割腕的伤口。只是手臂上一条清晰的擦伤，让人看了心惊。
　　韩小雅越看越不对，自己的身体好像变了。
　　难道是？
　　韩小雅心里隐隐有一点猜测，但是不敢确定，她看到不远处的妆台上有一面铜镜，咬着牙下了床，单腿蹦了过去，看向镜中。
　　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镜中的人分明不是自己，而是是一张绝美的容颜！柳眉含媚，杏眼含情，玉雕似的鼻子下一张饱满红润含笑口，如此出众的五官点缀在一张俏丽雪白的脸上，乌黑的长发如一帘黑瀑倾泻而下，更衬托得镜中人国色天香，楚楚动人。只是看起来年纪稍微小了点，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
　　正诧异间，门被人狠狠地踢开了。
　　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人，韩小雅便被来人推到在了地上，右腿上传来刺骨的疼痛，她不由得喊了一声“好痛”。
　　“还好意思喊痛！我们屏香坊的姑娘出去就从来没有被人打了抬回来的。柳沉霜，你是要害我屏香坊么？”咄咄逼人的口气从来人嘴里毫不留情地说出来。
　　韩小雅抬头看着来人，是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一身锦衣华服，满头碧玉珠翠，不觉让韩小雅想起总是能在电视剧里听到的一句话：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但现在可不敢去赞美来人，看其来势汹汹的样子，肯定没好事。
　　面对来人的逼问，韩小雅不敢出声，她知道自己是穿越了，现在身处什么朝代和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来人看起来又不是善茬，所以沉默着不说话，静观其变。
　　“你说你怎么回事？让你去乾达大人府上伺候宴席是抬举你，你倒好，大人让你笑你不笑，让你舞也不舞。扫兴不说，还折了大人面子！我玉儿娇掌管屏香坊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识抬举的人！活该乾达大人打你，依我看，就应该把你打死，扔荒郊野地喂狗算了！”
　　“妈妈，”从屋外跑进一个绿衫女子，扑通一声跪在玉儿娇身前，“妈妈勿动气，原本就是那乾达大人先出言侮辱我汉人，霜儿才会......”
　　“大胆！”玉儿娇声色俱厉：“乾达大人的不是你也敢说！枉我费尽心思**你们。你们若记得自己是汉人，就不要惹麻烦。”
　　“燕语自然不敢忘记妈妈的教诲。”绿衫女子争执道：“只是昨日乾达大人实在过分，纵使我们汉人地位卑下，也不能被说成是猪狗畜生。侮辱我汉人的话燕语听多了也习惯了，但霜儿年纪还小，自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话的。妈妈念在霜儿不懂事，饶了她这一次吧。”
　　玉儿娇也是汉人出身，听燕语这么一说，心下对乾达大人也有些不满，但转念一想，此次柳沉霜捅了娄子，害得她还要去给乾达大人赔礼道歉，又不高兴起来。
　　“我汉人在经考国本就地位低下，斯竺人杀我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告诉你们多少次了，不要惹他们，柳沉霜，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老九！”玉儿娇大声向门外喊道。
　　“玉老板，什么事？”从门外进来一彪形大汉，恭恭敬敬地站在玉儿娇身边。
　　“把家法取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那个名叫老九的彪形大汉应了声“是”，飞快的出去取家法了。
　　燕语听得玉儿娇要取家法，赶忙给磕了个头道：“妈妈，要说教训，昨夜乾达大人已经教训过霜儿了。妈妈没看到，那乾达大人一掌，就把霜儿打出好远，摔得那么重，燕语差点以为霜儿一条命就得这么断送了。妈妈，霜儿再不对，也是替我们汉人出气，您一直心疼霜儿，可别再罚她了。打坏了这么好一个美人儿，以后还怎么给您挣钱哪？”
　　玉儿娇听得燕语这么说，气消了一半，看着坐在地上的韩小雅，问道：“伤到哪没有？”
　　韩小雅方才听两人对话，似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细细想着他们对话里提到的一些名词，经考国，好奇怪的名字，历史书里似乎从来没听过，难道是历史上不知名的小国？还有那个乾达大人，想必是他一掌要了她这个身体之前的主人——柳沉霜的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汉人在这里地位如此卑微。
　　正出神间，韩小雅感到燕语在拉自己衣袖，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不敢怠慢，忍痛给玉儿娇磕了个头道：“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不管怎么着，先把小孩子犯错之后道歉用的标准语句放出来肯定是没错的。
　　“霜儿，吓懵了吧，妈妈问你伤到哪没有？”燕语瞪了一眼，心说柳沉霜这丫头想什么呢，往日的机灵劲看不到一分半点了。
　　“我、我腿好疼，胸口也疼。”韩小雅像个委屈的小女孩，立马把哪哪怎么疼都说了出来，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燕语和玉儿娇看她撅着嘴抽泣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只有韩小雅脸上哭着，心里也哭着。
　　老天爷是在和她开玩笑么？本来已经生无可恋了，却还要让她重生。重生也就罢了，但回魂到一个**身上是怎么回事？
　　想到以后的日子，韩小雅特别担心。前世作为歌手时虽然也会遇到潜规则，但自己向来都严词拒绝，她是真正凭着自己的才能走到聚光灯下，这是她的能力，也是那个她处在那个时代的幸运。
　　可是现在，貌似处在一个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前的时代，这个时代给予女性生存的空间太小，柳沉霜又是个风尘女子，她怎么凭借这一副身子走自己想走的路？
　　韩小雅鼻子一酸，又滴下几滴眼泪。
　　原本以为的疾风骤雨转化成了和风细雨，许多挤在门口看热闹的姑娘们见没什么可以在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便都散了。
　　玉儿娇遣了刚才的老九去请了大夫来，给韩小雅好好诊治了一番，不仅给她腿上上了药，还兼配了一些汤药让她每天服用。
　　韩小雅躺在床上，回想不久前的自己，为泓的婚事伤心，为他的身体担忧，还为自己的病情所苦，活的太辛苦太孤独，最后不得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些事情发生没多久，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泓，竟像远去的尘烟，飘渺、散尽了。
　　兴许那是前世该还的债，还完了，不欠了，今世就不惦记了吧。
　　只是会有点怀念那个叫韩小雅的女子，那样执着，执着得让人心疼。
　　恍惚间她竟变成了一个旁观者，韩小雅成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她依稀看见韩小雅的背影，在眼前慢慢地前行，不时转过身来和她挥手再见，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前方的迷雾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散开了，是阴霾？还是执念？
　　前尘往事，俱烟消云散。
　　“官妓也好，汉人也罢，我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卑贱地走完这一生。老天爷，你看好吧！”韩小雅心里默默地对天发誓，既然上天给自己安排了一次生命，那么就好好对待她，不要再让自己伤心受苦了。
　　从此以后，她便是柳沉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