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霜曲》阿渣同学

1、新人韩小雅 “接下来，

　　“接下来，让我们用掌声欢迎本届亚洲新人奖获得者韩小雅上台领奖！”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的掌声，有的粉丝大声呼喊着韩小雅的名字，追光灯在嘉宾席中来回穿梭，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女孩身上。女孩姣好的面容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她站起身向观众鞠躬致谢，拥抱了旁边的助理，然后，款款走上舞台中央。

　　掌声渐息，韩小雅接过了颁奖嘉宾手中的奖杯，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眶湿了。

　　“谢谢，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谢谢你们喜欢我的作品，谢谢你们没有抛弃我......”

　　“小雅，加油！”

　　“我们爱你！”

　　“小雅！小雅！”

　　现场的声浪一阵接过一阵，重叠在了一起，渐渐地好像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浑厚而有磁性地在韩小雅耳边轻声说着“小雅，加油！”

　　耳根处传来刺痛，紧接着一阵眩晕，韩小雅尚未来得及捂住自己发痛的耳朵，就重重地向后倒了过去。手里的奖杯和话筒也顺势跌到了地上，音响里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所有人都在诧异和惊慌中捂上了耳朵。

　　韩小雅只觉后脑一阵疼痛，颁奖大厅顶部的灯光如满天繁星映入她的眼中，慢慢地模糊起来，耳边仿佛有列车轰鸣而过的声音，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下面我们有请音乐系的韩小雅为我们演唱一首她的原创歌曲《泓》，大家掌声欢迎！”

　　“韩小雅？那个丑女吗？”

　　“是啊，一朵奇葩。”

　　“我就听说过音乐系有个丑女，不过挺有才的，是她吗？”

　　“是了，是了，就是她。”

　　“唉哟，这次终于能见庐山真面目了。”

　　“嘘——开始了，听。”

　　黑暗的舞台中央投下一束灯光，一个瘦弱的女孩安静地坐着，怀抱着一把吉他，清新的旋律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泓，你是远方的光，是奔腾的河

　　泓，你是秋天的枫，是雨后的虹

　　泓，你是季节变换里永恒的永恒

　　泓，你是我心中等待的等待

　　......

　　......

　　“我靠，这是表白啊！”一个男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指着韩小雅身后的屏幕大声喊道。

　　大家都看到了韩小雅身后的屏幕上投影着某个英俊男生的的照片，一张一张，幻灯片似的，跟随着音乐一页一页翻过。

　　全场开始沸腾了，人们尖叫、起哄，甚至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韩小雅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人们的反应超出了她的意料，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一泓是否喜欢这首歌。

　　她的眼睛一直在观众席上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为他写的歌，他一定要听到。

　　一周前，江一泓回老家，期间给她发短信，说希望在毕业晚会时她能唱一首写给他的歌，说无论什么样的歌，他都喜欢。

　　韩小雅受宠若惊似的把这条短信给好闺蜜罗珊珊分享，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江一泓言辞间太暧昧了。

　　“兴许他也是喜欢你的呢，可能是快毕业了，比较伤感吧。倒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表白吧！”罗珊珊也兴奋地给她出主意。

　　“趁年轻，疯狂一次，要不然，永远遗憾。”罗珊珊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到。

　　“可是，我这么丑......”韩小雅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那条短信也许是江一泓发错了。

　　“傻妞，你看着我。”罗珊珊扳过韩小雅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俩认识这么久了，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除了你之外的女孩，不是喜欢你是什么？而且你觉得他是那种肤浅的、只会以貌取人的人吗？就听我的，放手一搏，一辈子的幸福就靠这一次了！”

　　......

　　......

　　泓，你是远方的光，是奔腾的河

　　泓，你是秋天的枫，是雨后的虹

　　泓，你是季节变换里永恒的永恒

　　泓，你是我心中等待的等待

　　......

　　......

　　一曲终了，屏幕上的照片也正好放到最后一页，灯光全亮，全场沸腾。人们都在座位间搜寻男主角的身影，韩小雅也在期待那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走向她，然后......

　　“泓，出来！”

　　“男主角，出来！”

　　人们不停地起哄，脸上带着怪异的微笑，自古女追男少之又少，丑女追俊男更是凤毛麟角。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韩小雅手心的汗弄湿了琴弦，头发里的汗也顺着额头流下来，滑腻腻地让人感觉不舒服。

　　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另一个身影也随之站了起来。

　　人们视线齐刷刷投了过去。

　　“江一泓，这就是你把我带来这让我看这个鬼节目的目的吗？你想要干什么？分手是吗？我成全你！”先站起来的是个穿着黄裙的漂亮女孩，他愤怒地对着另一个站起来的人喊道，随即迅速向表演大厅外跑去。

　　另一个站起来的人便是江一泓，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舞台中央的韩小雅，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转身向那个黄衣女孩追去。

　　“咚！”吉他掉落在了地上，韩小雅呆滞地看着江一泓跑出去的方向，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坐在舞台的中央，直到罗珊珊把她拽回后台，她才趴在她的肩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是他的女朋友对不对？珊珊你说是不是？要不然那女生不会对他说那些话。江一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我给他写歌？为什么要带那个女生来听？为什么？”

　　罗珊珊只是安静地拍着她的后背，不发一言，在韩小雅看不见的角度，她的脸上浮现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一夜无眠，韩小雅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黄裙女孩，她愤怒地样子，还有江一泓匆忙追出去的背影。

　　江一泓，你为什么要我为你写歌？为什么让我在毕业晚会上唱？为什么你的身边会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孩？

　　很多个为什么充斥在韩小雅的脑海里，她很想去抓住江一泓问个清楚，却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质问他。

　　自己现在像个小丑。

　　那条短信到底是他真心要求还是在故意逗她玩？韩小雅摸索出手机，反复翻看起那条短信来。

　　正翻看间，手机响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是江一泓的，韩小雅能把它们倒着背下来。

　　韩小雅看着这串号码苦笑，难道手机也知道她和江一泓之间出问题了，来了电都只显示一串光秃秃的号码，硬是把江一泓的名字给抹了。

　　“你出来一下，我在你们宿舍楼下，马上。”江一泓不等韩小雅开口就把电话挂了。

　　忸忸捏捏来到楼下，江一泓眼神像前一天晚上一样无奈，“韩小雅，你昨天在干什么？”

　　质问的口气，韩小雅感觉胸口闷得很，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么？”尽管已经知道，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嗯。”江一泓先前稍许有些愤怒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失落，“不过现在不是了，她走了。”

　　“你们......”小雅抬头看向对面那张英俊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凌晓是我高中同学，高考结束后我追求她，可惜她落榜了，留在了家乡，而我来到这上大学。之后我们开始了异地恋，断断续续地维持到现在。可能是距离的原因，我跟她的关系总是若即若离，她是没有安全感的女孩......”江一泓低下头，叹了口气，“昨晚她就执意回去了，本来还想让她来看看我的大学，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可是那条短信......”韩小雅不知怎么开口，“那条短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短信？”江一泓疑惑地看着韩小雅。

　　看着江一泓的表情，韩小雅隐隐的感觉到有些不对，“你说想让我在毕业典礼上演唱一首为你写的歌，无论是什么样的歌。”

　　江一泓皱起了眉头，“小雅，你是不是看错了，这些话不可能是我说的。我把你当朋友，一直都是，你不要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可能是么？韩小雅脑袋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女生宿舍里，罗珊珊坐在桌前，对镜认真地在脸上擦着薄薄的隔离霜。镜子里是一张美丽的容颜，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她每天需要用一个小时来塑造脸上的妆容。

　　今天罗珊珊的心情出奇地好，边化妆边轻轻地哼着歌，窗外大树上爬着的蝉也与她一起和着歌。

　　突然宿舍的门被狠狠地推开，韩小雅脸上挂着泪痕，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口。

　　“珊珊，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罗珊珊瞥了一眼韩小雅手里的手机，知道了大概。

　　“你发现了？”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为什么把存在我手机里江一泓的号删去，把你的号改成他的名字，然后给我发那条短信，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韩小雅全身颤抖起来，罗珊珊一直是自己大学四年最信任的人，为什么她要这样捉弄自己？

　　罗珊珊拧紧了隔离霜的盖子放在抽屉里，看着眼前的韩小雅。

　　“一哭更丑了，”罗珊珊嘴角微笑，“我是想让你认清自己，一个丑八怪，江一泓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罗珊珊笑着把镜子对着韩小雅，向外推了推。韩小雅看见镜中一个满脸泪痕、丑陋不堪的脸。

　　“我从大一开始就喜欢江一泓，但他眼里根本就看不见我。我什么都不比你差，但在他面前我只是你的朋友，连个正经朋友都算不上。韩小雅，我曾经以为他喜欢你，我曾经很嫉妒你。但是没有理由他会喜欢一个丑八怪，所以我要证明这个事情。”

　　韩小雅看着镜中的自己。是啊，真是一张丑陋的脸，江一泓不可能喜欢这样的人。任何人都不会喜欢丑陋的事物。

　　“所以，你设计让我跟他表白？看他的反应？”韩小雅看着珊珊那张美丽的脸，从来没有觉得她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是的。我赌赢了。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只是那个女孩的出现有点意外。原来他有女朋友。”

　　“他们分手了……”韩小雅看着罗珊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放心地去追求江一泓了。”

　　韩小雅转身离开了宿舍，漫无目的地走在夏日清晨的日光和树影里。

　　所有的温情都在这个早上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喜欢的人现在再也不敢靠近，信赖的人变了一副嘴脸。

　　原来，丑陋的人，到哪都没有人喜欢，就像小的时候，一个院子里的孩子们总是嘲笑她，捉弄她，班级里的男生们会趁她不注意把教室后面的垃圾篓扣她头上引得全班一阵哄笑，还有每当过年节的时候，家里亲戚聚一块总是把目光聚集在其他比她好看又活泼的堂兄妹、表兄妹身上。

　　就连当初决定考T大音乐系，姑妈知道了后竟然劝她的父亲说，小雅虽然从小就受家庭氛围熏陶接触音乐，而且在音乐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但现在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相貌实在很重要，要不然毕业就意味着失业，还不如报一个普普通通的专业，毕业了以后进企业要靠谱些。

　　好在小雅父亲全力支持她，“我们小雅以后可以搞幕后嘛，做词曲创作人之类的也是很好的工作嘛，又不是搞了音乐就要在舞台上又蹦又跳的。”

　　如此，姑妈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小雅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留下小雅和父亲相依为命。原先是大学音乐教授的父亲为了她不得辞去了当时收入不高的工作，做起了针对音乐类考生的专业辅导。随着家长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要求越来越多，艺术类培训也越来越火。小雅父亲不久后经营起了这个城市第一家琴行，培养了许多成绩优异的音乐考生，其中不乏有人后来成为了大街小巷都知晓的唱作明星。

　　小雅的父亲不会照顾孩子，不会给孩子讲故事，更不会带她出去玩，只是让她天天在屋里摆弄着各种乐器，自己则在另一屋给别人家的孩子单独授课。

　　时间长了，小雅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哭着喊着要出去玩了，屋里的乐器成为了她的玩具，先是一个一个把玩，然后就是有模有样的学着父亲的样子吹拉弹唱起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小雅的音乐天赋渐渐显现。

　　就这样在父亲的鼓励下，小雅以优异的成绩被T大音乐系录取，T大虽不是专门的音乐学院，但却是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综合大学，能考上T大的音乐系，除了音乐才能出众，还要有很高的文化素质。

　　然而考上T大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年后，韩小雅的父亲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留下一个营业中的琴行和一套面临拆迁的老房子。

　　回去办理了父亲的后事，关闭了琴行，回到空荡荡的老房子里，韩小雅放声大哭，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回到学校以后，韩小雅比以前更沉默，却也更努力，每天在琴房里不停地练琴，不停地创作。

　　直到某天，阳光一般的男生经过她的琴房，凝神听了片刻。他扭头看了琴房上的标签：音乐系1班，韩小雅。

　　然后他从窗口对她一笑，“韩小雅，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进爱乐乐团啦，加油！”说完他笑呵呵地走了。

　　突如其来的鼓励，就像黑暗尽头的天光，让韩小雅在那段阴郁的日子里第一次抬起头来看清窗外灿烂的风景。微风从窗口徐徐吹进来，窗外一片花红柳绿，不知名的雀鸟在外面叫的叽叽喳喳。那个阳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爸爸，你放心吧，我会快乐起来的。只要我努力学习，只要有人喜欢我写的歌，我就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你放心吧......”韩小雅对着窗外的小声的说。

　　命运之轮似乎转进了好运的轨道，韩小雅的作品连连在全国性的比赛中获奖，那个男生也似乎很喜欢听她弹琴，总是在每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驻足琴房外听上一会。

　　之后他们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他便是江一泓，T大机电系男生，成绩优异，相貌出众。

　　江一泓不仅成绩优异，闲来时总爱拨弄吉他，算是从高中开始的一个爱好，他从一开始虚心向韩小雅请教，到后来直接堂而皇之地到韩小雅琴房“偷师”，时间越久，韩小雅不仅没有烦他，反而心里暗暗产生了一种爱慕的情愫。

　　后来罗珊珊也成为了韩小雅的朋友。当时宿舍里六个人，因为韩小雅一向孤僻，人也长得不好看，另外五个人也很少和她开玩笑，有的时候一天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在韩小雅父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宿舍里的人更是不敢跟她说什么了，除了罗珊珊，她看韩小雅在琴房练琴时连饭都不去吃，便经常去食堂给她带一份过来。

　　小雅又一次感觉到了有人在关心自己，渐渐地和罗珊珊关系亲密了起来。有时候他俩挤在一个琴房里，一个弹钢琴，一个抱着吉他，边弹边唱，偶尔会遇到没课的江一泓来偷师，三个人就玩闹得不亦乐乎。

　　现在想来，罗珊珊从一开始就有目的地接近自己了。韩小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光影斑驳的地砖上，成为地上一个一个潮湿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