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无法言说

13、拥抱

　　陈默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湖边，望向远方。风轻轻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神显得迷离，白色的耳机线在胸前晃来晃去，摇曳不定。
　　人生是不是也是这样，自己其实并不能掌控自己人生的航向。当你想安定的时候，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力量，如吹动耳机线的风，逼着你不得不移动着前行。即使你不去招惹别人，也总会和这样那样的事情牵扯上，扯上了，干系就脱不了了。
　　该往哪儿逃呢？
　　一个人习惯了这份孤单和寂寞，但是为什么如同被火光吸引的蛾，别人稍微给点儿关怀，就卸下自己厚重的壳，义无反顾了？害了兰欣了吧，兔子也觉得我之于兰欣的前程就是一颗毒瘤，所以才会出言如此严苛吧？
　　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为什么会觉得生气，觉得痛，是因为真的是这样。那感觉就如同被人解开了伤疤，满目的鲜血淋漓。

　　宋路阳冲出教室，就往学校的东北方向跑去，直觉告诉他，陈默就在那个他上次看到、却没有找到入口的世外桃源。为了确保在自己赶到之前陈默不会离开，宋路阳跑得很快，心脏跳动的格外厉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那揪着的心平静下来。物极必反的原理么，爱到情深变成恨，静水涓涓藏暗涌。
　　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默的时候，他正被护士从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拉开，他哭的撕心裂肺。俊秀的脸庞上挂满了泪珠，眉紧紧蹙成一团，双手紧握，想必指甲已经抠到了手心里，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被拉开以后，陈默看着太平间的入口方向，不复刚才哭天抢地的模样，宋路阳甚至恍惚的觉得，这个孩子瞬间完成了蜕变，蜕变的让人心疼。他坚毅而孤单的站在那里，安静地像是在进行最后葬礼的仪式，单薄地随时都能够被走廊的黑暗所淹没。
　　宋路阳不知道被推进太平间的是陈默的什么人，一个柔弱的少年，怎么承受的了这人世间的生离死别，那可是一把利刃啊，能够一刀一刀将你凌迟，灭魂散魄，杀人不见血。他只是想给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一点儿温暖，让他知道还有希望。所以，宋路阳走了过去，轻轻地把直愣愣站在那里的陈默拦在了怀里，拍着他的背。这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去安慰另一个才失去亲人的孩子，他能做的只是将自己身体的温暖传递过去，好让陈默觉得现实不是那么冰冷。
　　陈默任由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抱着，他眼睛酸涩，却是一滴眼泪也留不下来。陈默的身子有些颤抖，他说，没有了，只剩下我自己了。陈默说的越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宋路阳的心越是往下沉得厉害，他抱陈默也是抱得越紧。
　　只是那个时候宋路阳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叫做陈默，他也不知道因为这个拥抱两人会陷入怎样剪不断的纠缠。
　　钟荷笑强硬着把宋路阳和陈默分开的时候，宋路阳从心底觉得害怕，他看到钟荷笑一把将陈默甩在地上，陈默久久未动。他害怕那个孤单的孩子不知道怎么走下去，尽管没去问他是不是还有家人，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没有问他，可不可以跟自己做朋友。宋路阳嚷着，陈默已经站起来，靠着墙看向太平间的入口，身子发出一阵轻微地颤抖。宋路阳眼看着陈默的身影被走廊的黑暗一点点覆盖，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钟荷笑说，以后离这个野种远远地。在空荡的走廊里，钟荷笑的声音尖锐的刺耳。
　　你的苦，我知道，让我陪你分担。
　　跳下土坑，往里蹲着挪步，宋路阳看到一个不大、仅可供一个人进入的通道口，旁边散落着长短不一的砖块。宋路阳毫不犹豫地就钻了进去。
　　也不过是大概七八米的样子，宋路阳的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茂密的草地已经微微发黄，不远处还矗立着一些高大的树木，有梧桐，也有香樟。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宋路阳不禁欣喜，靠，这么个好地儿，陈默那小子够知道享受的嘛。
　　可是怎么不见陈默那小子的影子呢，难不成不在这儿？宋路阳边往前走边想，远远地，看到一个湖，湖水明晃晃地闪眼。
　　离那个湖越来越近，快到湖边的时候，宋路阳看到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听音乐的陈默。因为湖的四周是逐渐变抖得山坡，躺在那里还真是不容易被发现。陈默似乎睡着了，胸脯轻微起伏着，不知道他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嘴角噙着笑意。宋路阳看的有点儿痴了，这才是那个深藏在老K脸下真实的陈默啊。有着少年该有的纯真以及阳光，带着欣欣向荣的希望，耀眼却不刺眼。
　　宋路阳本想安安静静地守着陈默睡会儿觉，然后偷偷拍几张照片，回去好跟林夕他们炫耀，可是他才刚掏出来手机，来电铃声就响了。
　　爷爷，您孙子给您来电话了，爷爷您孙子给您来电话了……
　　陈默猛地一个激灵，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看到宋路阳的时候神情才稍显放松，不过立即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路阳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老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默没说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宋路阳有点儿小心翼翼，基本上钟荷笑不会在上课期间给他打电话，尽管他现在不是在上课。
　　阳阳，你爸住院了。钟荷笑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疲倦感，仔细一想，她也已过花甲之年。没什么事儿，你爸不让跟你说，但是妈妈还是想告诉你一声。晚上我要在医院陪你爸爸，如果自己不想单独在家，可以带个同学过去住。
　　爸现在怎么样？宋路阳问。
　　没什么大事，刚才醒了现在又睡着了。要不等你爸好点儿让他给你去电话。没事就先这样，我还要去公司交代一下工作的事儿，要不就乱套了。
　　嗯，宋路阳说，那您也注意身体啊。没听到回应，那边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这一刻，宋路阳如有鱼刺在喉，吐不出咽不下的难受，说不出来。
　　怎么了？陈默在宋路阳眼前晃了晃手。
　　宋路阳一把拉过陈默抱住，陈默挣扎着想要逃脱，但是看到宋路阳的眼神又安静地缩在了他的怀里。他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鹿，迷茫而不知所措。
　　两个人的胸膛紧贴着，砰砰地心跳声，那么清晰有力，仿佛要挣破什么一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