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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令忘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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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夜晚时分,街市热闹非凡,秦楼楚馆张灯结彩。华城贸易兴隆,平日日若是太平,便也没有禁宵令颁下。
令萱芝睁开沉甸甸的眼皮,睡得太久,难免脑袋不晕。她撑起身子,四周一环,心里顿时塌心。她在家中,一切真的是场梦。她轻轻一笑,血肉之躯怎么不是死的了。长叹一口气,她摸向自己的颈口,却摸了一个空,她惊异的又来回摸了几遍。
铃铛没了。
“怎么会这样。”她突然说道。这下她大惊,她抚住自己的嗓子,满眼的不可思议。不对,她又看向自己的手。她的手已经不颤抖,嗓子也能流畅说话。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可以自由活动了。她跑下床铺,围着桌子激动旋转两圈,可须臾她忽然停下,沉思道:那么自己被掳走的事,也是真的。那么她也真是被易北堂所救,那她的铃铛也应该是在途中掉在了黑崖山。
令萱芝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仆人,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现在需要冷静,爹爹若是知道她醒来,定会来关心询问自己。她敲打桌面想着应对,她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体的诡异。十五年的“痴呆”让她看清了人世冷暖,人心可惧。也是在父亲怀着一丝妄想下,为她请来一名不得志刘青书先生教她念书写字。却未料到,她虽身体颤抖,口齿不楚,但神志清晰,在强迫自己变强的情势下,她居然练会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花好,月好,酒也好。”窗花阁外,梨树枝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就如夜莺划破寂寞的深夜。令萱芝闻声好奇的望去,只见一袭红衣如火,在风中张扬摇曳。梨花树上坐着一名举酒消愁的俊少年。他在徐徐滑落的梨花中,就如同世间的妖精,慵懒中透着妩媚,潇洒中带着幽雅。他朝窗花阁回目一笑,本是无意,却与令萱芝四目相对,这一瞬间万物尽失,只有眼前的少年笼络于梨花雨中。少年也是一惊,他轻轻跃下树枝,踏过丛丛落花,向她走来。
令萱芝心头大惊,这人她当然识得。这就是华城多留情的令忘竹,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令府上排行第四。她委实没想到,大半夜她的院子里居然还会有人。
令忘竹推开花窗,一阵酒气夹着风飘来,不浓厚刺鼻,相反却带着醉人的幽清。
“小八妹,你说呢?”他依着窗棂举头望月,扬起酒盅痛快一饮,侧着的脸庞在月华下轮廓分明“士为知己者死,君为红颜生。”令忘竹又无奈的摇头“可惜我既没有知己,也莫有红颜。”他修长的挂着酒盅,双眼映着明月却透出一丝伤神的孤寂。
“这世间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话毕,令忘竹狡黠一笑。今夜他本是去百花楼寻九姑娘谈笑风生,不过却被谷妈妈赔着笑脸拦阻,说九姑娘今夜被一名豪客包下了。这四爷虽是令府少爷,却不像其他公子哥爱耍少爷脾气,听闻自然是打道回府。
“不如小八妹,今晚你就陪四哥哥开心开心。”这不过是令忘竹的玩笑话,他就是无聊调侃一下自己的妹妹,再说她本就患有痴儿病,他也就怀着对牛弹琴的想法。
可令萱芝就不这样想了,这四哥哥风流华城人人皆知,她自小又未被男子这般说过。令忘竹离她这么近,一个翻身就可以跃进她的屋子,心下当然惊慌,他居然丧心病狂的要对自己妹妹下手。
“你,你不要过来。”令萱芝慌张的倒退,警告道。
这下轮到令忘竹惊异了。这个痴儿妹妹,居然能说话了。他跳进屋子,走近令萱芝想要将她看清楚。可怜的令萱芝真以为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节节后退。
令忘竹在隔她一拳的地方停下。那张妖媚堪比女子的脸在令萱芝眼前放大。令忘竹矮下身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你,你要干什么。”令萱芝带着哭腔的说道。她打定注意,若是他要乱来,她就大叫唤人。
令忘竹见她这幅见了洪水猛兽的样子,不满的在她额头的弹了一下“四哥哥就长得不堪入眼嘛。”说完便撤回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自言自语道“看来这病还真是好了,不过人看起来依旧是傻乎乎的。”
令萱芝当然令忘竹在说她傻,心下一怒,赶紧跳起身,对峙道“你凭什么说我傻,流连于秦楼楚馆的风流浪子。”词语中尽带讽刺,就是故意激怒他。
令忘竹又一次被这个妹妹震惊“这病一好倒是变成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了。”
令忘竹笑着道“也罢,今日四哥哥开心,带你这个小丫头出去见见世面。”
令萱芝还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觉得酒香扑来,腰间一紧,身子一轻。他们家的院墙就在眼底下了。令萱芝惊慌得想要尖叫,却被令忘竹捂住嘴。他指着头顶的月亮“小八妹莫怕,看那。”
顺指望去,只见一轮明月高挂,忽近忽远。清风迎面,令萱芝环紧令忘竹的手也就放松不少。她从未这般近的见过月亮,宛若空中的玉镜,穿过便能去达仙界。令萱芝心情大好,将原本所有的不满抛弃脑后。她从未料到原来每日见的月亮也有这样好看的时候。
令忘竹见怀中的人笑起,心里微微一沉。逝远的记忆如排山倒海的袭来,曾经他憎恨的那个女人见到桃花时也是这般笑的吧。
他一直很想跟她一起分享这样的夜色,这个属于他的秘密,可是已经再也没有那样机会了。
几个起落,他们便在一条热闹街落下。令忘竹将令萱芝领进一家衣铺,丢了一锭银子给老板,随手拿了几件男娃娃的衣服扔给令萱芝让她换上。
令萱芝掀开帘子,整理着衣服走出来。令忘竹满意的点点头,衣裳还较合身,不过姑娘家的骨架子终究是瘦小了些。
“到也不错,也就将就点。”令忘竹又丢了一锭银子“照她的尺寸做一套男装,明日来取。”
这是令萱芝第一次真正出令府,街上的新鲜玩意,她从来都是从书中得知,未曾真正见过,开心得全然忘了令忘竹的存在。
令忘竹本意不是如此,却也不愿毁了这个妹妹的兴致。
“我说小八妹,你就饶了四哥哥吧。咱们换个地方,保准比这里好玩。”令忘竹掏着银子付账,哀怨的说道。令萱芝吃着热乎乎的包子又被下一家的小玩意吸引,才不理会他的抱怨,她本就是他强制带出来,现下活该他倒霉。令忘竹见她又要走,连找的钱都没接,赶紧跟了去。
“四哥哥保证下次还带你出来玩。”令忘竹招架不住了。搬紧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啊。”令萱芝理啃掉最后一个糖葫芦,抹抹嘴嘛“你不是给我定了衣
裳嘛。”令萱芝理所当然的说道。
令忘竹觉得他四肢有点僵硬。看来,他还真是低估这个小八妹了。
陪着令萱芝逛完几条街,又买了一大堆孩子玩意。他才如愿以偿的走到“赌坊”门口。
令萱芝刚站在门口,就看见里面的拥挤的人群拥挤,有的挽袖子,露胳膊,有的愁着脸专注望着赌桌大汗淋淋。嘈杂的叫骂声四起,中间还夹杂着银子、堵牌压桌声音。
“来来来,下桌离手,下桌离手。”主持赌局的侍从叫喊道。
她眉头一挑,就知道他不会去好地方。但也没反对,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有来过这些地方。
令忘竹前脚才踏进,眼尖的侍从瞧见,刚还点着算盘,一见来人,赶忙低头哈腰的迎上去,连连叫到“欢迎四爷,欢迎四爷。”
对于令忘竹来讲这都是司空见惯的常事,他出手也大方,扔了两张张银票说道“去把杜凤娘给我请出来。”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那侍从长得是贼眉鼠眼,接了银票往怀里一塞“四爷坐,坐。”他用衣袖擦干净一张凳子,将四边的人轰走,留下一片清净,转过身又急忙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