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胡杨

1、朋友

　　刚和荣是最最要好的朋友，刚工作一年后,为了弥补当初没机会上军校的缺憾，报名参了军.到部队去是刚从小的梦想，他不在乎回来后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友珍珍，珍珍身体不好，情绪激动或伤感都可能导致休克，是心脏病,胸肋狭窄影响心脏的正常功能，他很爱珍珍，珍珍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呵护和照顾，但为了刚的心愿，她把一切都收藏在她那容不下太多东西的心里。刚走的前一天晚上，他把荣叫到了珍珍身边，慎重地把珍珍交给他，千叮万嘱，要荣替他照顾好珍珍，荣向刚作了保证，绝不让珍珍受到半点委曲，刚也相信他的朋友一定会照顾好珍珍的。带着满腔的热情，刚踏上了向往已久的军旅之路。

　　新兵训练的三个月是最艰苦的，刚和珍珍基本上失去了联系，刚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的，每天都是齐步，正步，敬礼，向左转向右转等等，累了，倒下就能呼呼大睡，哪有时间想儿女私情啊,何况还有夜间的紧急集合呢？珍珍就有很多时间想刚，每次想他时她的心里就会一阵阵的痛，常感到呼吸困难，只好给荣打电话，荣每次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身边，给她倒水，喂她吃药，很多时候还得陪她上医院。荣看着珍珍一天比一天不开心，他想了很多办法，想让珍珍开心些，可惜都不成功，珍珍总是快乐不起来，她好像真的病了。

　　有一天，荣突然想到一个办法，陪珍珍去她和刚常去的每一个角落，让珍珍给他讲她和刚在每个地方发生的故事。然后珍珍就和荣去了她和刚第一拥抱的地方，不是公园也不是小河边，而是最高最亮的灯塔下。珍珍边说边拉荣模仿刚当时的动作，说得心花怒放，多日的阴雨一下子放了晴，珍珍的脸上终于阳光明媚了。第二天珍珍和荣去了她和刚第一次亲吻的地方，是在环城路上的一盏路灯下，当然这次不能模仿了，但珍珍说得很详细，幸福的表情都写在脸上，荣专心地听着，分享着珍珍的幸福。荣也很开心，他的方法果然有效，珍珍现在多好啊！再也不难受了。这就是爱的力量啊！连回忆都那么甜蜜，荣有时也会感叹。接下来的日子，荣每天陪着珍珍找回忆找快乐，他们差不多踏遍了珍珍和刚去过的所有地方，珍珍总是毫无保留地和荣讲她们的故事，不同的是荣的心情。开始他听珍珍讲她和刚的事的时候，他为他们高兴，心里很平静，慢慢的，他会有种酸酸的感觉，再后来，他会有点心痛的感觉，要是珍珍稍加留意就能看出荣的这些变化，尽管他竭力掩饰，荣想他爱上了珍珍。庆幸的是荣有这种感觉还没多久，刚的训练也结束了，下到了部队，他终于能给珍珍打电话了。三个月了，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荣也就有了不见珍珍的理由。

　　可是每次珍珍和刚通过电话后，她总要告诉荣，她和刚通电话的情况，还给荣讲刚在部队的种种事情，要荣分享她的喜悦。荣总是找各种籍口匆匆离去，荣已经不能自拔了，他已经深爱上了珍珍，逃避并没有让他淡忘对珍珍的爱，相反，越是这样，他就越陷得深，他步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友情，一边却是爱情，就像歌里唱的那样。而珍珍总是需要关心的，他答应过刚的，他不能失言，不能对不起朋友，他想要逃避是不可能的，好在珍珍一直没发现他心中的秘密，这让他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他和珍珍每天都要见面，他的防线正一天天被瓦解，快要坚持不住了。荣就这样彷徨着，也快乐着，一年很快也就过去了，刚在部队表现很好，部队批准了他考军校的请求，他正在作着最后的准备，这时他也有了探亲的机会。刚没有想太多，放下书本，直奔珍珍而来。刚的到来，让荣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把珍珍带到荣的身边，默默地走了。看着开心健康的珍珍，刚从心里感激荣。

　　十五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刚又把珍珍托付给荣，匆匆上了路。一个星期后，刚参加了考试，两个星期后，刚传来了喜讯，他以全团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军事指挥学院。他的兴奋感染了珍珍，珍珍高兴过了头，又犯了病，荣把她送进了医院，这次好像比较严重，医生把荣叫去了办公室，很严肃的对荣说：“她怀孕了，她这种病怀孩子是非常危险的，你必须时时守在她身旁，一有情况，立刻送医院，一刻也不能耽误。”荣做了一个只有他才懂的手势，对医生说：“可是我不是……”别说了，医生打断了他的讲话。珍珍醒来后，荣吞吞吐吐地把怀孕的事告诉了珍珍，他怕珍珍听后会晕过去，所以他提前坐在了珍珍的背后,准备扶住她。然而珍珍并没有晕倒的迹象，她非常平静，气也很顺,不像会犯病的人,这让荣有些不明白。

　　当晚，珍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刚，她想刚一定会很高兴，可是刚没有任何犹豫就对她说：“我现在还不能和你结婚，更不能要孩子，我刚考上军校，那是我的梦想，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最后的机会,我们都还年轻,以后再要孩子也不迟,你让荣陪你去医院，把孩子做掉.”珍珍本想和刚讲好多话的，可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她拔通了荣的电话。第二天荣陪珍珍去医院，医生作了象征性的劝说后同意为珍珍做掉孩子，但之前必须作一个全面的检查，因为珍珍是特殊的病人。检查后，荣再次被叫去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的表情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荣紧张得不知把手放在那儿。“她的病正在恶化，现在要孩子可能还有希望，要是这次你们不想要的话，她以后就真的不能怀孩子了，把情况给你说明，你们想清楚。”荣犹豫着走了出来，他不想告诉珍珍这些事，他想直接找刚，事情的转机就在刚那里。他告诉珍珍，明天才能做手术，然后把她送回了家。荣回到家，关上门，开始给刚打电话，讲了很久，刚的口气非常强硬，一向沉着的荣都火冒三丈了，刚还是那个意思，荣把电话重重的砸在地上，话机立刻碎成了几片。

　　稍作平静，荣决定告诉珍珍实情，他猛地拉开了门，正想迈步出去，一抬头，珍珍就站在门外，从表情上看，她听到了他和刚的电话话内容，因为他们的争吵声并不小，他慌忙把珍珍让进了屋。珍珍看了看地上的电话碎片，随手拾起一块，握在手里，紧紧地握着，她的平静让荣想到了很多很多个可怕的字眼。过了很久，珍珍的眼角终于有了晶莹的泪珠，荣见到这种东西反而不紧张了，怕的是女人在痛苦时没这种东西。“别怪刚了，那是他的梦想，他去实现梦想是没有错的，错的是我有病，要不一切就不会这样棘手，你知道吗？也许是因为我不健康的原因，我特别想做母亲，做个完整的女人，正常的女人很多不想要孩子的，可是很遗憾，我注定不是个完整的女人，明天你陪我去医院吧！我想回去休息了，我有些累，你送我。”荣把珍珍送到了家门口，他本打算留下陪她的，可珍珍随手把门关了，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任凭荣怎样敲，她就是不开门，荣只好坐在珍珍的门口，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斗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听到了珍珍上卫生间的声音，他才轻轻地离开了珍珍的家。

　　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刚打电话，他想再劝劝刚，可是刚昨晚请连长一伙喝酒庆祝，大醉，还没醒过来。荣大骂了一声混蛋，匆匆赶到珍珍那里，珍珍已经在等他了，他让珍珍再等等，他要给刚打电话，可珍珍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刚酒还没醒呢！原来她也打过电话了。他们来到医院后，荣撒谎说医生正忙，得等一下，他又出去打了电话，这次终于找到了刚，他接电话时还打着哈欠，很不高兴吵荣醒了他。荣耐着性子给刚讲问题的严重性，可刚根本就听不进去，最后他竟然说那孩子难说是荣的呢？荣可是气坏了，他骂了一连串脏话，刚却已经挂了电话。

　　荣回到珍珍身边，拉起珍珍就走，珍珍被弄得莫明其妙的。然后，荣对珍珍说：“我愿意娶你，这孩子我要了。”从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起，荣几乎是自作主张地操办了一切，他根本不让珍珍有发表意见的机会。他每天把珍珍照顾得好好的，逗她开心，他们之间渐渐的有了很多默契，过得也挺愉快。一转眼，珍珍快要生孩子了，荣越来越紧张，他很多天没睡踏实过。这一刻提前二十天到来了，珍珍早产，被送进了手术室，荣在手术室外等待，他那时的心情也许只有他才明白，他不停地走动，走动，再走动。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珍珍被推了出来，可是医生说孩子在肚子里就已经死了，可能是珍珍呼吸不畅，全身收缩挤压了婴儿。荣几乎瘫坐在了地上，但想到珍珍，他还是提起了精神，医生说珍珍的情况也很不好。荣走近珍珍的时候，珍珍对他说了句：“对不起，荣。”便没说话了。第二天夜里，珍珍也走了，没有呼吸紧张的感觉就走了，荣就在她身边竟然都不知道，医生查房时才发现珍珍已没了呼吸。

　　荣把珍珍死亡的消息告诉了刚，刚还是请假回来了，这是荣没有想到的，刚其实是不能忘记珍珍的。办完珍珍的后事，刚立马启程回部队。走的时候荣去送他，荣本想告诉他很多事，但他们没有说一句话。荣给了刚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后，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刚翻开日记本，里面全是荣的笔迹，这让刚非常意外，他想一定是珍珍留给他的,从没想到是荣.里面记录了荣和珍珍在一起的事，包括找寻他们足迹的事，非常详细。原来荣和珍珍虽是结了婚，可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荣只想满足珍珍的心愿，让她安心当回母亲。刚看完后，把日记本埋在了部队旁边的小山上。然后，迈着他那正规的军人的坚定的脚步转身而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