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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赠君一言决狐疑 “他根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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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而沧桑的声音自半掩的门扉传来，隐隐带着难以言之的情感，令初次听到的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南宫煌一行人微微顿了顿脚步，便跟着星璇走入大厅。
只见桌案旁边，一个高大健壮的背影立在眼前。一头蓝得发灰的长发披散而下，连带着他一袭镶着金边暗纹的华丽披风，愈发衬出他健硕的身躯，即使未见正脸，也能令人感受到那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气势，比起他的声音，更加莫测，却也更加危险。
“父亲。”星璇对着那背影，恭敬地拱了拱手，声音微冷而疏离。
那背影微微一动，似是背后生着眼睛一般，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轻轻一抬手，缓缓地转过身来。
“鄙人燎日，是璇儿的父亲。”
直到这时，南宫煌才看到了他的面目，不禁心里一震。
浓密的深蓝毛发之下，那一双猩红的眼睛显得分外惹眼：深深的红瞳望不见底，仿佛后面隐藏着云诡波橘般的熔岩烈焰，又好似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衬着褐黄的面色，不禁让人感到莫名的害怕。
南宫煌望着他的脸，心底生出异样的感觉，这张脸，分明是第一次间，却让他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熟悉，似乎，从前在哪见过？怎么会呢？
燎日对众人道：“大家既然都是璇儿的朋友，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切随意，不必拘泥了。”他微微笑了笑，两条浓密的眉毛深锁成结，即使是欢迎的语气也抹不开那疙瘩。
星璇对南宫煌轻轻点了点头，南宫煌回点了一下，正欲些说什么，便又听燎日道：“璇儿自幼身体不佳，性格也孤僻，听说他交了你们这样一群朋友，我真替他高兴啊。”他语气和蔼，较之刚才感觉亲近了许多，令人不由得微微放下了的防备。
“您过奖了，星璇帮了我们不少忙呢！”温慧爽快一笑，大方地回礼道。
温慧本是无意，孰料她话音未落，燎日身子明显地一顿，锐利的眼神直直投向她的脸，盯了许久，原本深锁的眉头拧得更深，“你是……”
“我叫温慧。”温慧自然地答道，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又想起一进门人家就自报了名字，他们却进来了这么久还没自报家门，不免失礼，便自顾自地依依介绍起来：“他叫南宫煌……她叫王蓬絮……我们大家，都是星璇的好朋友。”
燎日却不看别处，好似没听见一般，只把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眼神迷茫，口中喃喃道：“温慧……温慧……慧？……”他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红瞳阖了阖，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垂首：“有点面熟，让我想想……呃……”飘忽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她手臂上的镜子，眼里骤然红光一闪，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她。
“那、那个啥……”南宫煌见状，慌忙地把温慧轻轻往自己这边一拉，连星璇这个儿子都对他这般戒备，还真分不清他是敌是友，更何况，他这情绪也太捉摸不透了！他不着痕迹地护起温慧，小心解释道：“我们、我们头一回来内城，大家应该……肯定是没见过的！”
温慧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不理解他所谓的“面熟”从何而来。
“父亲……”星璇加重语气，好像在提醒他的失态。
“唉……”燎日移开目光，对着远处长叹了一声，摇摇头道：“不想了！岁数大了，早年间很多事情记不起来，就是刚刚发生的事也会忘，老了……”说着，颇为羡慕地看了看他们几个，感叹道：“还是年轻好啊。”
“父亲，”星璇微微上前一步，淡然的眉间闪过一丝焦急，对燎日道：“他们身有要事，要尽快回去，不如——”
“诶～”燎日单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不过是打通地脉，不争在一时，是不是啊？”说着，看向南宫煌，眯起锐利的双眼，若有所思道：“南宫煌……如果璇儿当年不死，现今也该和你一般模样。”
“你说什么？！”那三人听了心里俱是一震，王蓬絮更是惊得捂住嘴巴，不禁看了看星璇，对燎日难以置信道：“他……他当年死了？”
“不错，”燎日闭上眼，点点头道：“他还未满周岁的时候遭遇大变，身受重伤，我只得借用一具尸体将他移灵过去，唉……”他看着星璇，目光怜爱，叹息道：“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的身材模样，这十几年也受了不少苦，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他语气无可奈何，边说边沉痛地摇头。
星璇皱了皱眉，一直戒备的面容松动了几分，神情却更加纠结。他暗暗握紧拳头，似是叹息：“父亲。”
燎日对上星璇的双眼，若有深意地看着他：“璇儿，你不会怪父亲吧？因我当年法力不够，只能出此下策。这十几年来，为父也在苦思利用生人身体移灵之法，也已传授与你，可惜这法术还有重大隐忧未能解决……”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也很好。”星璇脸上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没有直面回答，语气依旧淡淡。
重大隐忧？难道是思堂口中的“占用生人的身体”？南宫煌心里疑惑，想问，却又碍于星璇在场，正沉吟间，燎日的声音又沉沉地响起：“南宫，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你父亲姓甚名谁？”
南宫煌感觉到他视线的压迫，想起星璇的嘱托，毕竟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坦露自己的身世也不合适，更何况自己还是狼妖所生……他摇摇头，刻意露出了自怜的神色，避重就轻道：“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哦！”燎日摇摇头，似是感叹，“可怜……”
“父亲！”他似乎是在有意拖延时间，显得星璇愈发地着急。
“什么事？”燎日看着他，有些不满。
星璇脸色稍稍缓和，放软了语气商量道：“天色已晚，我想他们还是赶紧……”
燎日不等他说完，再次单手一扬，对着众人道：“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
星璇不放弃：“他们另有要事，必须尽快返回，我们不便强留，还是下次再说吧。”
“也好，”燎日点点头，道：“既然天色已晚，你们就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日再走不迟。”他淡淡地笑道，语气虽是客气但却像是个不容拒绝的命令。星璇虽然也极有主见，但跟他相比，实在是太好说话了，或者说，根本没有说话的分量。
“父亲……”星璇仍不死心。
燎日笑着对他摆摆手，似乎再也听不进去：“不必客气，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好聊聊吧。”
若是忽略这股压抑紧张的气氛，里蜀山内城的设施都要比外城规整和华丽。南宫煌前一天晚上，被温慧的话和自己的想入非非折磨地睡眠不足，是以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倒头便睡。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了低低的对话声。
“你怎么来了？”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听着像是星璇。
“我不放心……”另一方，声音同样压的很低，带着一贯的焦急与关切，应该是思堂了，只听他道：“怎么还不走？”
“唉……”星璇叹了一声，语气显出一丝无奈：“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只能暂且敷衍，你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还好，就只怕夜长梦多。”
“这是最后一个晚上，再坚持一下，辛苦了……”星璇的声音顿了顿，南宫煌能感受到他投射而来的视线，便更加乖乖地躺着。须臾，只听星璇轻声道：“我们去那边说，不要吵醒他们。”
脚步声渐远，接着是“吱呀”两声开门和关门。南宫煌松了口气，兀自坐起身来。
奇怪……他心里暗忖：星璇和他老爹有说不出的别扭，思堂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起白天的燎日，和他对星璇、对自己、对温慧的态度，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多……看了看门口，终究是按耐不住，状似心里建设似的自语：“星璇说不要乱说乱动，但是四处转转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吧？”
银月弯弯，整个里蜀山都是寂静的，偶尔会听到些微的虫鸣鸟叫，不同于人间，应该是夜出的小妖怪出来悄悄活动，不过话说回来，里蜀山常年不见天日，想要辨出是什么时辰还真是有点困难。
南宫煌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催促声：“你怎么还不去睡？！”
他身子一抖，对着突然出现的人挠挠头，讪讪一笑：“睡不着，出来走走。”这思堂，总是神出鬼没的，欺负别人不会瞬间移动啊！
“星璇不是说过不让你们乱走吗？”碧绿的双瞳紧紧地盯着他，眉间拧紧，显得焦急万分：“怎么不听？！他要是发现你不在会急死的！”
“别太紧张，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迷路的啦！”南宫煌见他这般，自己反而不着急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你懂什么？！”思堂低沉喝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哼！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多逗留一分，便多一分危险。”
什么叫不知道的好？南宫煌最受不了别人卖关子，他心念一转，这思堂，向来性子急，倒是很容易套出话来……便故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双手一摊，扬声反问道：“可星璇父亲诚心留宿，我们也不能半夜溜走啊，那样也太不给星璇面子了。”
“哼！”果然，思堂鄙夷地抱起双臂，“什么父亲，不过是名义上的罢了。”
“咦！”南宫煌夸张地歪着头，望着紧闭的薄唇，问得有些挑衅：“难道星璇和我一样，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思堂双眼瞪着他，似乎南宫煌此刻的反应，不只是天大的意外，更是一种叫人愤怒的无知，“何止如此！”思堂咬了咬牙，厉声道：“他根本就是你的亲哥哥！”
“啊！？”南宫煌面上状似惊得后退了一步，心里却蓦地一松，继而又是一暖，血濡回魂的场景翩然浮现在脑海，暖暖的烛火下，那一对婴儿恬静的睡颜……周煊，周煌……原来，自己的猜测一直是对的……
思堂沉默了良久，似乎自悔失言，他别过脸去，闷闷道：“……别告诉星璇是我说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好……”南宫煌再不激他，乖乖地点点头。
思堂目光微动，剑眉又是一凛，冲他摆摆手道：“快回去，别让他担心，别忘了下月十五的约定。”
“……好。”南宫煌老实地应下，临走不忘问：“你呢？不去休息？”
“我要隐蔽地脉入口，这一夜都要跟人捉迷藏……”思堂说话间眼神戒备，似乎在时刻留意四周的动静，“直到送走你们。”
“啊？！”南宫煌不解地望着他，对方这次却只回了一个犀利的目光，不再多言。南宫煌只得讷讷道：“……那、辛苦你啦！”
“笨蛋！”思堂咒骂道，再也没有耐性跟他废话：“少废话！快走！”
原来哥没有死……星璇是我哥哥……
可是，他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认他呢？还有，思堂把真相告诉他，却又不让他挑明，这又是为什么？难怪，第一次见到星璇，他就有种亲近的感觉……这血缘的关系，果然是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断的……
哎……思堂是哥的忠心部下，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还是暂不挑明吧……嗯，就这样！不过，哥身上的毒，要想办法解了才好……还有，要怎样介绍他跟爹认识呢？不对，要先解毒，否则哥不能去人间……
南宫煌边走边想，脑子一团乱，见到房间的大门，正欲进去，一转头却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的湖边正站着个人影，高大魁梧，这身型，绝对不是星璇，或者思堂。淡淡的月光洒下清辉遍地，镀上他周身一层银光，深蓝色的长发随风轻扬。
南宫煌心里一动，眼神变得迷茫，似是被这景象蛊惑了一半，将星璇思堂的嘱咐抛之脑后，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另一处，宁静的屋内。
昏黄的烛火下，王蓬絮秀眉微蹙，对星璇迟疑道：“你父亲……对你似乎并不好。”
星璇冷哼一声，语气依旧淡淡：“他其实不是我真正的父亲。”
“但他毕竟让你活下来，养了你十几年。”王蓬絮听出他背后的恨意，柔声劝解道。
星璇嘴角勾了勾，嘲讽似地一笑：“未必，也许他另有目的，其实当时我可能就是被他杀死的。”
“怎么会？！”王蓬絮惊恐地问道。
星璇沉默了一阵，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他……”王蓬絮眸光低垂，小心翼翼道：“他很可怕，你最好尽早离开这里，如果把身体的毒解掉，你就可以来人间了……再等一些日子吧，也许只要半个月就好，你可一定要等絮儿！絮儿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星璇脸上不见丝毫喜悦，暖色的烛火映在他唯一的眼睛里，仍旧一片冰寒，“再说吧……”
“星璇！”王蓬絮放大声音，难掩急切和不安。
“嘘……”星璇对她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她不远处睡着的温慧，轻轻道：“不要吵醒她。”
默然许久，星璇突然腾地起身，不见了某人，惊慌失措道：“煌呢？他怎么不在了？”
“呀！”王蓬絮也慌乱的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果然，原本四人的房里，只剩下他们和温慧三个人了，她小声嗫嚅道：“我不知道。”
“该死，”星璇急得咬牙切齿：“这当口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对不起……”
“不怪你……唉！”星璇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
“万一……”星璇眉间满满地都是担忧，稍一思忖，用力握紧了拳头：“不行！我要去找他！”
“我回来了……”熟悉清朗的声伴随着“吱呀”一声开门，声音不大，像是顾及有人在睡觉，可是在安静狭小的室内，还是清晰可闻。
“你到哪里去了？”星璇神色明显地一松，几步向前拉了他一下，语气又是关切又是埋怨。
“出去走走。”那小子随意地答道。
星璇双眼眯了眯，有些警惕地追问道：“没遇到什么人吗？”
“没、没有……”南宫煌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他岂止遇到了人，还遇到了不止一个呢。不过，这可都不能告诉他……
“那好……”星璇没注意到他目光的游移，放心地松了口气：“快休息吧。”
最后的地脉名为厥阴蔽日，对应的是人体的足厥阴肝经，起于大趾，沿下肢内侧上行，经腹部，止于胸部侧面，活跃于丑时，正是熟睡养肝之时。
“快！”思堂匆忙地对他们道：“燎日不在，快跟我来。”
“他去哪里了？”星璇问。
“不知道，可能是山腹内。”思堂低声摇了摇头。
星璇沉吟道：“他每日在山腹部内，不知道做些什么，这中间会不会——”
“我会想办法打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思堂声音急迫：“你们要尽快进地脉，就在燎日宅邸的东面。”
“好，你留在这里，一切小心。”星璇叮嘱思堂过后，便急忙带着南宫煌三人赶到地脉入口。
这是最后的地脉，一切，似乎距离成功一步之遥了，《道德经》云：人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这次，又会发生怎样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