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福致

3、第 3 章

　　门没锁，我进去时满室空寂，屋里黑的连灯也没开。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躺在门口的沙发上小憩。

　　按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应该坐等美少年睡醒才是，可我早已过了颜控的年纪。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请问今天营业不？”

　　对方身体动弹了一下快速坐了起来，动作麻利却还睡眼惺忪：“你是？”

　　我退出门去看了眼门口的牌子，没走错地方。心里有几分忐忑，不知这地方靠谱不。“请问心理咨询师在吗？我想做个咨询。”

　　他茫然半晌，然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原来小姐想做咨询啊，找我就可以。”

　　我有几分怀疑：“其他人呢？”

　　他热情地给我倒了杯水请我坐下：“平时事务所有二十个医师的，是本市规模最大的了。但是今天他们轮休，只有我值班。哦，我姓杨，叫杨嘉树，是北大心理学系毕业的，有国家职业心理咨询师证书。您尽管放心。请您先填个表。我们这里资费标准是每小时两百。对了，您贵姓？”

　　我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去，红果果的抢钱啊！痛心疾首无比悔恨为什么自己当初没选这个专业。还有律师，据说谈话也是要按小时收费的。

　　一边在表格上勾画一边随口答道：“我姓章，章珀荧。”

　　填完表，他带我到一间心理咨询室。我扫了一眼就发现布置得挺专业，里面只有两个成九
　　十度角摆放的绿色沙发，和一个玻璃桌，桌子上放着一个面巾纸抽。绿色是让人心情舒畅的颜色。面巾纸是为哭泣的求助者准备的。沙发摆放成九十度则是因为医生和求助者不能面对面，避免病人情绪紧张。默默分析了一番，我有些好笑，什么都明白还来做什么，自己真是吃饱了折腾。

　　我和杨医生互相客套了十分钟，说了些不痛不痒无伤大雅的话。这人太年轻，看起来比我大不了两岁，虽然履历赫赫，但还是很难让人信服啊。

　　他把手上的笔和表格扔在桌子上，露出阳光般和煦的笑容：“章小姐，您的戒心太重了，这样我没办法帮你呀。您是来解决问题的，就要和我袒裎以对，否则我们怎么能找到问题症结呢？你说对不对？”

　　他说“袒裎以对”的时候我脸红了，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吸了口气，想到花出去的银子，握拳，一寸光阴一寸金，总要物有所值才是。

　　我倚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我总觉得现在生活没意思。活着没意思。别误会，我不是想死，就是感觉好像和世界隔了一层，他们忙他们的，似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知道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社会个体，处在相互联系之中，可就是找不到……归属感……生命感……真实感。”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

　　我认真想了一会儿，摇头：“忘记了。不知不觉就过渡到了这种状态。”

　　“对大学到现在的生活有感觉吗？就是你说的真实感？”

　　“没有。”

　　“对高中生活有感觉吗？”

　　“有……没有……有……吧。有。”

　　“对高中以前的生活有感觉吗？”

　　“有。”

　　他很愉悦：“看，发现问题了。你为什么想考T大？”

　　我陷入了回忆，良久微微一笑：“我本来不是特别优秀的学生，想考T大起初是因为一个人的挑衅。十七岁那年一个漂亮高挑的女生来我们班找我，她双手环胸斜眼乜我，冷哼一声道：‘你也不过如此。长得不怎么样，学习也不怎么样，你这么笨买斤豆腐撞死算了，有什么脸追那么出色的寄庭？我告诉你，他才不喜欢你！他把你写的信都给我看了，那叫一个肉麻呀，恶心死了，你真不要脸。以后离他远远的听见没有？’”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所以你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笑着点头：“有时候一个敌手反过可以来成全自己。我很少被人激怒，但是不知为什么那一次却是意难平。后来付出很大努力终于如愿以偿让人刮目相看，那个挑衅的女生却早已转学到异地了。直到今天她趾高气扬的样子在我脑子都是那么不可思议地清晰。当时只是气愤，现在想来却让人莞尔。幼稚，冲动，不成熟，争强好胜，这些强烈的情感只有在少年时代才栩栩如生地鲜活起来。”

　　“那个让你们争吵的男孩子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相信他会做那样的事，在另一个女生面前羞辱我。他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那个女生说谎。可惜他后来回家探病，之后他的家人帮他转学，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现在想想不是不遗憾的。”

　　“他是你的初恋？”

　　我笑：“是。”

　　“他是什么样的男孩？”

　　我乜了他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这么好奇？”BL盛行的年代，不会遇到一只受吧。

　　他咳嗽一声义正言辞道：“我的任务是帮你了解你自己，完善你自己。你就当是和内心深处的自己对话，我只是在旁边适当引导你。”

　　我咬牙切齿：“郭德纲讲相声一票难求，我给你讲故事却还要付你费用。这都什么世道啊？”

　　他表情肃穆：“我不是好奇想听你讲故事，而是想了解你帮助你。你要清楚，现在有需要的是你不是我。”

　　从我走进这门来他就说这两句话最正经。

　　“我理解，越是宝贝的东西藏得越深越不想让人知道。你对他越是讳莫如深，越可见这个人对你影响有多大。或许他就是你现在自暴自弃的根源呢。我们谈谈他吧。”

　　我心里一动：“我第一次看见殷寄庭就知道有什么变了。那时的心情就像逛了一下午的百货商场想买个包包，可是一个中意的都没有，逛到第N家时才赫然发现一个无论从颜色大小材质到款式设计都极度称心如意的，于是身体里血流上涌，指尖颤抖，几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文艺一点说，仿佛空气中都是粉色的泡泡，甜美得让人激动。小白一点说，跟花痴看见花王的情景差不多。第一眼秒杀，这就是殷寄庭。”说完发现自己已是笑靥如花。

　　“你说的是初恋的感觉吧。他有什么让你着迷？”

　　我认真想了一会儿，肯定地回答：“他是我的神。”

　　杨医生被雷得里焦外嫩，碍于职业道德又不好说我什么，面部表情各种扭曲，好玩儿极了。

　　我安慰他：“别激动。就跟你们男生有女神是一样的。”

　　他险些跳起来：“那怎么能一样！你能一边想他一边……”他面色尴尬，不出声了。

　　我忍不住大笑，笑过之后点头：“你说的对。他确实是我自暴自弃的根源，我前几年还挺想他，后来越想越不敢再想，觉得错过就是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活着真没意思。你说中国就十三亿这么点人，怎么一个人说消失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有时候我心里挺恨的，恨他为什么不找我，他真的害死我了。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了他再没有什么男人能入我眼了。一见寄庭误终身。

　　“可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我还有疼我爱我的家人，还有几个至交好友，还有大好的年华，还有责任，我不能一辈子停在那里。我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今天谢谢你了，杨医生。你很好，我没白来一趟。再见。”

　　他急忙唤我：“哎，等等……”

　　我恍然想起还没付诊费，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粉色：“抱歉，差点忘了。”

　　他连忙推却：“我想……你能不能……”

　　我微笑：“你想听他的事？”

　　他笑着伸出手，落落大方道：“不，你误会了。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你想步荣格1后尘吗？”

　　他一呆。

　　我笑了，潇洒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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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释：1.心理学大师荣格爱上自己的女病人。私以为挺违反职业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