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回忆 十九岁的之 ...
-
第十六章、回忆
从宋家出来,明旭妈妈提议回栗家吃团圆饭,看她兴致勃勃地上菜市场买菜准备做饭,明旭和之夏都不好说什么,乖乖跟她回了栗家。本是首次以即将入门的媳妇身份到栗家吃饭,结果一晚上之夏窝火极了,饭桌上,明旭妈反反复复跟栗爸提到宋妈有多过分,性子有多强,还不断地问之夏如果她们结婚以后她的房子怎么处理。之夏压住内心火气,低着头吃饭,脚却不停踢着明旭的腿,直到晚饭结束,他像根木头似的,只顾和他爸爸喝酒。
这顿饭吃得她难堪极了。
更叫她失望的是明旭在送她出门才安慰她:“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气得她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大概把他拧疼了,明旭捂着自己的胳膊质问她:“你不觉得你妈过分吗?”
“难道你妈不过分吗?说什么我还有套小房子?我那套房子碍着谁什么事了?”之夏气不打一处来。
“你妈要不提要买大房子,我妈又怎么会提你那套房子?再说了,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还留套房子干嘛,怎么?信不过我?随时准备跑?”
之夏气结,狠狠地说:“就你这态度,我真信不过!”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里,她烦燥地揉着头发,这个栗明旭,真是气死她了。
回到住的地方,之夏有点失落。看自己的手表,现在已经快十点多,晚上十二点明旭将坐火车回甘肃,虽说他之前便嫌麻烦,说不用送,但俩个人这样赌气吵架确实是第一次,离开连个电话也没有就有些不合情理,她坐在沙发上反反复复走来走去,犹豫要不要打这个电话,最后她烦燥地躺在床上。晚上吵架这事上,她没有做错,她不会率先低头,也不会主动打这个电话。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她便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醒过来,打开手机,不仅没有来电提示,一条短信也没有。想必他也生气了,可是明明就是他了!之夏气得狠狠地手机摔到对面的沙发上,手机弹了几下最终落在地板上。
靠在床头,她沮丧地看床头镜框里那个俯在钢琴架上的女孩,清楚地记得,她从那个人死后便不再弹钢琴。五岁开始学琴,宋妈妈除了对她刻意培养气质以外,也期望她能在艺术这条路上有所作为。可是,九年前她因为那个人的离开,与妈妈吵得翻天覆地,她当着她的面发誓此生再也不碰钢琴。妈妈昨天提起来把钢琴当陪嫁,想必她至今都对她宣布封琴耿耿于怀吧。
其实,当年他的死绝对仅仅因为宋妈对他们恋情的反对,她自己也推波助澜了一把。当初谁都是无心,却不知道那个人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心理极限。
妈妈反对的理由,虽主观,现在来看也符合一个做母亲应有的心理。她曾经怨恨过,随着年龄增长,她反倒看开了,到底是她与他缘浅福薄吧。
时光倒流……
她和他谈恋爱的第一发现者不是她妈妈,而是宋爸。
那晚,她和他在她家门口附近的林荫小路后面接吻,吻得晕天暗地时,宋爸一声“之夏!”差点吼掉俩个人的魂儿。到底年轻,干柴烈火,放肆起来便把周围的世界都忘了。
宋爸饭后出来散步,结果碰到这种事,想躲开,结果无意发现女生的裙子很像自己女儿的,就瞄了一眼,穿白底红花的漂亮女孩不是自己家的亲闺女是谁?
他一怒之下吼了起来,俩个人迅速分开,年轻的人都扭捏极了,高高的男生怯生生地叫他一声:“宋教授。”他抬抬眉眼,居然发现就是自己带的那届的学生。
那男生还算帅气,就是在校内名声不是很好。听说家境不好,有点小才,但有时候也爱招惹些事情出来,一句话: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轻哼一声,他带之夏回家。临走,之夏还对那个男生依依不舍,丝毫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十九岁的之夏正像花儿一样微微绽放,她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也对男女之爱充满好奇,犹豫几个月后他把这事悄悄告诉了之夏的妈妈朱成茵,因为她校导主任,对学生的学生有些更直观的判断,姓纪的那男生的前一次大过就是出自她的手。
之夏没被宋爸叫去问话,她以为他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在被宋妈知道之前,那段日子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他常去学校附近的酒吧打工,像所有的大学街一样,离校不远,总有那么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小吃,宾馆,卖衣服的,书店的,小型的冷饮店,路边摊,放映厅,当然偶尔也有那么一两家背景很深的酒吧‘KTV,那条街上混满了形形色色的年轻人,鱼龙混杂,当然也不泛一些涉黑的社会成年人。
他打工的酒吧是个叫“NINO”的女人开的,档次相比市区算不得什么,但在学生堆里却也算高档消费场所。他总在夜晚上班,背一把吉它往台子一坐,轻轻弹拔几个调子,宛如流水的调子便像清澈的泉水一样叮咚流畅下来,九零年代末20世纪初的酒吧,是摇滚的天下,是白衬衣破仔裤的天下。
他就那么闲闲散散地弹着,偶尔怪声怪气地唱郑钧的《漂亮姑娘》,目光频频朝向之夏躲的角落,害她刺了个大红脸。偶尔他也会深情地唱张国荣的《有谁共鸣》,唱起粤语歌曲他唱得得心应手,浑然天成,周遭经常会爆发口哨声及叫好声。
细细算起来,她其实去得很少,有过四五次的样子,都是悄悄躲在角落混在他的朋友堆里,凌晨他们离开酒吧在肮脏的路边,吃二十小时营业的小饭馆子。
关于酒吧,他从不让她单独去,警告她说里面人太杂,坏人很多,漂亮女生能离多远就多远。之夏笑着问他:“那你还带我来。”他深深地望着她,眼神渐渐忧郁起来。
“等我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许你进酒吧。”他沉默很久以后回答。之夏不以为然,那时候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以为他在酒吧赚钱应该还算比较轻松,也应该能照顾他的生活及他的外公。
她从没想到,他的生活比她看到的更艰难。他也从不对她提起家人,除了外公。他无意中的只言片语,还是让之夏渐渐整理出他的人生。他出生在南方,应该是一个海边渔村,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然后把他丢在这里给年迈的外公收养。他对把他抛弃的父母有深深的怨恨,对他们只字不提。
他外公的病是那年冬天突然病倒的。那时候他临近毕业,忙着各种考试,也忙着各种兼职,她渐渐开始找不到他,偶尔见一面,也匆匆忙忙。之夏从没多想,在她印象里,相爱就是永远的事,一辈子的事儿。她没想过将来,只想好好地守护着自己爱的人。
那年冬天异常的冷,十一月便早早地下了雪,直到农历新年前夕冰封了整整一季的雪还在继续飘着。她去他们家看外公,门紧紧闭着,她联系不到他,那时候他连一部手机也没有。敲门声惊动了邻居,邻居告诉她那家的外公住院了,在绿城人医,她冒着大雪打车到医院,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他外公所在的病房。
敲门,没有人应,她问:“有人在吗?”
门打开,里面仅穿了毛衣的人愣住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周围有些乌青,头发也微微凌乱。他问。
“之夏,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来不及回答,推开边哈手边往里进:“外面冻死了,叫我先暖和一下。”
然后她愣住,病房里除了睡着的老人,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位穿低胸镶钻羊绒衫、妆容妖冶的女人,看她年龄已经有三十多岁,肉呼呼的手指上戴了一枚硕大的钻戒。沙发边上放着一件黑色的貉皮大衣。
“你好。”她怯生生地打招乎,然后转头去看外公,老人睡得很安详,只是原本枯槁的脸更加瘦得不成人型。
“外公怎么样了?”她问他。
“好多了,刚吃下药,这会儿正睡呢。”他说着,神色却有些慌张。坐那里的女人抬眼问他:“这位是……”
“同学。”他解释,之夏一愣,遂加了一句:“我是他女朋友,您是?”
“哦——”女人恍然大悟,然后笑意吟吟,“我叫NINO,小纪的老板。”
之夏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他拉了张椅子坐下,不看之夏。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三个人均沉默,倒是那个女人先开口了:“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聊。”
她说完便拿起大衣准备走。
“NINO姐。”他追过去,“我送送你……”他说完准备拿旁边的大衣。
“不必,照顾外公要紧。晚上你会给我打电话吗?”NINOW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脸,贝扇一样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露出娇憨的表情。他看了之夏一眼,有些为难。她也不恼,只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毛衣领口,帮他立了立里面衬衣领口,亲呢的甜蜜的景象把站在旁边的之夏雷了个外焦里嫩。
那天她头次有被背叛的感觉,站在医院走廊外她追问他她是谁,他们什么关系。她像干燥很久的稻草,轻轻一个火星便燎了原,噼里啪啦的火花绕着他四处飞溅。最后她抱着他的腰蹲在地上就那么一个劲儿的哭,冰冷的医院走廊害她后来得了伤风,那天头一回她有了她可能会失去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