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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晌贪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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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若没有去知芳园,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像对别的女人一样对待顾曼,好在他不与父母同住,带顾曼回家也不怕引起长辈的盘问。蓝若独居的地方叫景泰苑,是一片风景优美的别墅群,小区保安认识蓝若的车子,见他驶来,立刻升起护栏。蓝若将车驶进车库,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曼,试图叫醒她。顾曼睡得正香,皱着眉头挥开蓝若作乱的手指,嘴里嘟哝了几句什么,翻个身把头埋进绵软的垫子里,继续沉睡。蓝若耐性用尽,一把拉出这个鸵鸟一样弓着身子的女人,一下甩上肩膀,扛麻袋一样扛进了房间。
蓝若把顾曼放进卧室,顾曼立刻自动抱紧了枕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再次陷入睡眠。蓝若摇了摇头
,弯腰脱掉了顾曼脚上的高跟鞋,从橱子里找了一床新的蚕丝被,轻轻盖在这个傻女人的身上。做完这一切,蓝若感觉自己身上的黏腻简直不能忍受,决定先去洗个澡。洗完澡,蓝若随便在腰上围了个浴巾,煮了一杯咖啡,没有加糖,一边啜饮一边走进卧室。
床上的顾曼还维持着他洗澡之前的姿势一动未动,埋着脑袋呼呼大睡的她像极了动画片里那个又蠢又可爱的懒羊羊。蓝若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小学时候养过的一只猫,也是这样蠢蠢傻傻的样子,每次睡觉都紧紧抱着枕头,仿佛抱着的是整个世界。蓝若的心里漾起一股自己不熟悉的柔情,他想就这样看着这个女人,没有欲望,没有厮缠和挣扎,就这样静静的,直到时间的尽头。
蓝若其实不相信爱情。他的父母并不相爱,因为经济利益联姻。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跟着一个画家定居国外,父亲迅速再娶,又生了一个儿子和女儿。世界上所有的后母大概都是那个样子,对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两人之间总隔着客气和疏离。父亲因为有了别的孩子,对他也说不上多关心,反而是爷爷奶奶对他分外宠爱。前几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疼爱他的爷爷为免他孤苦无依,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给他,又任命他成为蓝集团的董事长。年纪轻轻的他孤身上任,公司里的元老大多不服,对他多加刁难,父亲因为不愤爷爷的决定也冷眼旁观,大家都盼望他登得高摔得重,期待年轻的他自己主动交出公司大权,从小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也因为受不了家里的压力提出分手。他受尽了一切冷漠和屈辱,不但没有像众人期望的那样摔倒,反而为公司立下大功,蓝集团在他的领导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股票也是水涨船高,受到大家的热捧。鲜花和掌声迎面而来,此时的蓝若已经成了传说中的神话,各路美女主动投怀送抱,期望这个财富新贵对自己青眼有加。然而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蓝若已经对爱情绝望,年纪轻轻的他早已看透人性的丑陋,他留恋花丛,游戏人间,从不拒绝女人温热柔软的身体,却拒绝付出自己的感情。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床上那个傻傻笨笨的丫头,蓝若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开出了一株芍药,浓郁芬芳,甜蜜如梦。自嘲的笑了笑,蓝若自己也想不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自己就这样轻轻陷入了爱情。
夜还很长,蓝若关上卧室的灯,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夜无眠。这样静谧美好的夜,我的梦里有你,你的梦里有谁?
黑甜一觉,顾曼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阳光晴好,鸟语花香,顾曼掀起被子下床,伸了个懒腰,心情惬意又美好。
女人的尖叫打破了宁谧的清晨,后知后觉的顾曼尖叫着像一只苍蝇一样在屋子里转圈。这不是自己的家!窗帘不一样沙发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这是在哪里在哪里?顾曼一边回想前一晚的事情一边深呼吸,试图平静自己纷乱如鼓的心跳。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一辆车上,一个笑得很流氓的男人说要跟自己渡过一个激情的夜晚。啊啊啊啊,顾曼又开始尖叫,一边尖叫一边哀悼自己保留了二十三年的贞操。
蓝若刚晨跑回来,进门的时候被顾曼的尖叫吓了一跳,揉着耳朵打断这个蠢女人高分贝噪音:“我说,猫兔小姐,练嗓子也不是你这个练法吧?如果你肯静下来听我说话,我能很完美的解释昨晚和现在的一切状况。”昨晚的顾曼实在可爱,又像小兔子又像猫,蓝若叫她猫兔小姐也算名副其实。
可惜此时的顾曼并不欣赏蓝若的幽默,红着脸扯着嗓子愤怒尖叫:“我讨厌你!讨厌你的头发,讨厌你流氓一样的笑,讨厌你胡乱给我起外号,讨厌你夺了我的贞操!”
蓝若被顾曼生猛的言论雷的外焦里嫩,回过神来忙替自己辩解:“等等等等,什么叫我夺了你的贞操,拜托小姐你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没有被人脱过好不好,即使我心怀不轨也不可能隔着衣服行凶吧!”
顾曼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明显没被动过的衣服,卡壳三秒,脸顿时红成西红柿,一声不吭窝进沙发,右手下意识画起了圈圈。
蓝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大大喝了一口,转身走进浴室,晨跑后洗澡是他多年的习惯,他受不了自己身上任何黏腻的感觉,哪怕一秒钟。进浴室的前一秒他幽幽地说:“昨天晚上你无家可归,再怎么说也是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不管,我把你带回家只是不想让你露宿街头。虽然我经常被人误解,可总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并不期望你的感谢,但是你的反应却……”他没有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把头缩进浴室,留下一室淡淡的忧伤。躲进浴室的蓝若无声大笑:恶作剧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平凡的人类,就让你自己接受自己良心的审判吧,哇哈哈哈。
客厅里的顾曼果然开始自我批判,再三谴责自己误解了别人的善意,她想起了雷锋同志,想起了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朋友,想起了小学时佩带过的红领巾(……),她终于明白了,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明天!她忐忑不安地组织着言辞,预备在蓝若洗完澡的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歉意。
可当顾曼看见自己眼前这枚新鲜出浴的奇男子时,内心的震撼已经不能用笔墨形容了,因为他!没!穿!衣!服!顾曼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尖叫着捂着眼睛后退:“为什么不穿衣服啊你这个死暴露狂,虽然胸肌够发达,腹肌也有八块,但也不能随时随地就拿出来秀啊有木有!我毕竟是一个待字闺中年华正好的大姑娘啊有木有!你这样跟我坦诚相待是要闹哪样啊有木有!!”
蓝若低头看了看自己围在腰间的浴巾,对顾曼的反应无比满意:“丫头,想不到你捂着眼睛还能数清楚我有几块腹肌,真是天赋奇才啊。”
顾曼悄悄并拢自己手指间用来偷看的缝隙,假装没听懂蓝若的意思,瞬间蛋定无比:“腹肌什么的有什么稀奇,作为一个医学生,我能准确描述出你全身206快骨骼分布肌肉走向,何况以专业的眼光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确定你腹肌的数量。”
蓝若把自己摔进沙发,大喇喇翘起腿,双手枕在脑后:“失敬失敬,原来医生小姐刚才偷看我的时候和偷看医学院的标本并无区别,蓝某还以为你是春心萌动情难自已呢,实在是自作多情。”
顾曼大怒:“给我一把手术刀,信不信我能一刀把你从锁骨上线剖到髂前上棘,顺便割下你温柔缠绵的小舌头喂狗!”
顾曼的威胁对蓝若毫无用处,他毫无顾忌地露出八颗牙齿,揉着肚子嘟哝:“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看来我真的是挖到了宝啊。”
顾曼挫败的挠挠头,眯着眼睛困惑不解:自己初见蓝若时那个骚包又自恋的风情孔雀男去哪里了?眼前这个半裸着身体趴在沙发上捶桌大笑的奇男子是谁啊是谁啊,我真的认识他吗,其实我是在做梦吧??她当然不是在做梦,随即响起的一阵悠扬的门铃声证明了这一点。顾曼抬头看看端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的男人,认命地跑到门口开门。
进来的是个风情艳丽女,浓妆粉黛,香气扑鼻,女子看都没看顾曼一眼,风一样扑向还在沙发上狂笑的蓝若:“啊达令甜心想死我了,从昨天分别我已经二十二个小时零四十七分五十八秒没有见到你啦,人家已经想你想的不能自已了啦~~”一边喊一边打滚,像刚找到妈妈的小蝌蚪一样摇晃着脑袋表演天真的欣喜。
顾曼看着眼前的一切无语,自动自发跑到客厅最角落的沙发看戏。蓝若用一根手指推开自己怀中几乎喷了一整瓶香水的女人,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呃,那个,小倩……”
话音被女子打断:“小倩?!”
蓝若摸摸鼻子:“或者是小静……”
女子继续打断:“人家是小丽了啦,昨晚之前你一直都叫人家肉松小亲亲的嘛,不管不管,你叫错人家名字,人家不依不依了啦~”一边说一边把身子扭成各种匪夷所思的形状,让旁观的小小医学生顾曼对人体骨骼肌肉的分布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蓝若打了个冷战,心虚地瞄了顾曼一眼,清清嗓子:“那个,我说小丽,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位置的?”
女子神秘一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说完鼻孔朝天,内心狂喊夸我吧夸我吧赶紧夸我吧,会背古诗的我各种清新脱俗各种冷艳高贵,不要大意地爱上我吧,你们这些平凡的地球人!
蓝若继续抹鼻子:“小丽,你是如此美丽,又会古诗,我配不上你,我的意思是,你值的更好的男人去爱。”
小丽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随即咆哮帝上身,抱着自己脑袋疯狂呐喊:“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找寻许久的恋人,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蓝若眼皮抽筋,费尽全身力气抑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夜店里两个小时的相遇就能让你对我情根深种。”
小丽啜泣:“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后面没有继续说,再说下去她就抑制不住要唱起来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蓝若头痛地不行,内心已经谴责了自己一万遍,想不通自己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沾染了这样的奇葩:“少女的心思是很难用金钱衡量的,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轻微的补偿。你可以去蓝集团找李秘书,问他要一张空支票,填一个数额,然后去买下你向我要了两个小时的那根项链。”
小丽立刻停止啜泣:“既然爱情已经无法挽回,我只好放你自由,亲爱的若,请你自由地……自由地飞吧!”说完风一样冲出大门,朝着蓝集团的方向飞奔而去。
顾曼支着下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感天动地旷世奇恋啊,肉松小亲亲,你怎么看?”
蓝若呻吟:“大姐,可不可以不要提什么小亲亲之类的名词,我是真的很头痛啊。”
顾曼嗤笑:“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整整身上的衣服,跑到卧室里找鞋子,“奉劝你找个好人就嫁了吧,否则等你年老色衰时候看谁还会理你。”
蓝若盯着自己杯中的水,声音近乎呓语:“我只想要嫁给你呢,你敢娶么,小丫头。”
顾曼当然没听见,她在卧室里上蹿下跳,最后终于在床底下最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鞋子,一边穿一边往外跑:“我还要上班,再见啦孔雀先生,以后有机会我会好好谢你的!”
蓝若看着夺命狂奔的顾曼,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费尽心思做好的早餐只能自己吃了。他起身朝厨房走去,心情有些柔软的悸动:没关系,时间还长,我爱上你,你就好好地被我爱,然后慢慢学会爱我吧,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