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脱离剧情吧》御疯子

17、第十七章

　　苏南的父亲叫李大壮。他是随母姓苏，在这个保守封建的村庄里显得格格不入。

　　从能够记事起，村里的那些妇女就经常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苏南一扭头，她们就噤了声，只是眼里的那抹鄙夷却叫苏南看了个清清楚楚。

　　同龄小孩的是非观都是他们的母亲灌输的。放学路上，苏南总能听到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和暗里明里的讽刺。

　　“贱货！你妈是婊子！”这是苏南最常听到的一句。

　　苏南家里只有他和李大壮。难受了他也会问起自己的妈妈，但李大壮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也不说。

　　李大壮是个粗人，性格老实憨厚，但也有不能触碰的底线。苏南的妈妈苏水秀就是他的底线。

　　七年前，血气方刚的李大壮揣着辛辛苦苦攒的五百来块钱走出村庄，爬了几天的山路进了城。未涉世事的李大壮怀揣着赚大钱的梦想，却在光怪陆离的城里碰了个头破血流。

　　婊子苏水秀恰逢那几天碰了个金主，甩给她一大笔钱，心情一好就顺手扔给饿昏在门口的李大壮几个包子。

　　那个时候的苏水秀脸上涂着白得吓人的粉，廉价的口红抹得粗糙，放李大壮眼里却像是仙女一样美丽。

　　情窦初开的李大壮不可挽回地陷入了苏水秀用粗劣的脂粉编织成的网里。

　　李大壮凭着一股犟劲留下来了，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卖力气攒的钱交给苏水秀，苏水秀觉得他傻，但也乐得有这样一个傻子。两人竟也像是夫妻一样扶持着过了一年。

　　然后就有了苏南。

　　苏水秀终究是不甘心的。她看着自己还有魅力的身体，幻想着高档别墅和名牌衣服。简陋的屋子和包着尿布的苏南让想当凤凰的她不可避免地产生恐惧。

　　没有考虑太多，苏水秀卷走了家里大部分钱，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就走了。等李大壮从工地里回来，只看到满屋子的狼藉和哇哇大哭的苏南。

　　李大壮只得带着苏南回到乡下，一个人拉扯着苏南过起日子。只是他人却是愈发的沉默。

　　直到苏南七岁那年，李大壮拿刀子捅伤了人。

　　苏南那时就站在边上，看着那把刀捅进了那个男人的肚子里。李大壮眼睛血红，嘶吼着：“你说谁是婊子！你他妈说谁是婊子！”

　　那个男人痛得浑身抽搐，血从肚子里不要命地流出来，伤口一张一合，翻出红色的肉。

　　像什么呢哦，对了，就像是村口张屠户每天早上杀的猪一样，血顺着刀子喷溅出来，洒了满地。

　　然后然后那头猪就……死了。

　　李大壮在全村的议论中被抓进了警察局，这个老实人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脸色灰败，双眼发直，整个人佝偻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警察有些不忍地看着他，他也了解到一些情况。只是大错已经犯下，虽然那个人最后被救了过来，但十年的牢狱已经是跑不了的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帮没拦住她的警察。

　　“大壮，大壮！”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划花，衣服也在撕扯中变形，七年后的苏水秀在被人抛弃后再一次出现在了李大壮面前。

　　“大壮，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犯贱，是我害了你！大壮，我后悔了……大壮……”

　　这个昔日眼里只有奢华的女人泣不成声。李大壮低着头没有吭声。

　　警察看了看手腕。“李大壮，时间到了。”后面的警察赶过来想要拉走苏水秀。

　　苏水秀这时就像疯了一样拼了命地挣脱，扑到了李大壮面前。

　　“大壮，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从牢里出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啊，好不好？好不好啊！大壮！”女人用尽所有力气嚎啕大哭。

　　李大壮表情复杂地看着苏水秀，叹了口气，将哭倒在地的这个女人大力地抱在了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苏南就要你来照顾了。”苏水秀抽噎着点头，用力地回抱。

　　李大壮没有回头地上了那辆开往监狱的警车，先前佝偻的身子在上车的时候挺得笔直，苏水秀在他身后哭得几乎昏了过去。

　　苏水秀撕去了这几年精心构建的上层人士的外表，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抚养苏南。面对村里找上门来的骂声，她拎起扫把像泼妇一样打了出去，在家门口对对门破口大骂，死死地捍卫着自家的尊严。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苏南的不对劲。先前以为是出于怨恨不理自己，后来才惊觉苏南对所有人都视若无物，一天到晚一声不吭地发呆。苏水秀吓坏了，她在城里混了那么多年，也听说过这方面的事，赶紧带着苏南去了城里最好的心理诊所。

　　那个时候人们对自闭症的理解还停留在是由父母照料不当引起的。那医生问了几个问题，又观察了一下，说：“有点自闭症的倾向，建议留院观察。”

　　苏水秀当时就觉得天都塌了。她咬着牙强作镇定给苏南办理了住院手续，在外边租了个房子，每天熬好鸡汤送过来，又做了些买卖，去老远的地方一个人运货回来养家。

　　苏南和一个自闭儿住在同一间房。他的大脑一直十分清醒。他观察着那个自闭儿的一举一动，并进行模仿。很快医生就确诊他为自闭儿，然后被苏水秀哭着领了回去。

　　苏南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在听了医生的诊断后，单纯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自闭儿。一直地模仿着，直至习惯。

　　他是一个过于固执的人，从这点看，他的确是李大壮的亲生儿子。

　　那段时间苏南活好像在一个隔离的世界，任何人都无法参与。他们在苏南的世界外焦急地转圈，苏南在他的世界内沉默地观看。

　　而当苏南感到寂寞的时候，他已经走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