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茹泷

1、第 1 章

　　“阿弥陀佛，施主不妨去寻找一片更广阔的江湖。”千愚大师闭目安神一字一缓如是说。

　　清晨的山林静谧安详，只远远地传来佛寺的钟声。

　　刚才千愚大师的话清晰入耳，展昭眨了眨一双晶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千愚大师。这句话似乎没头没尾，让他有些不明所以，唯有等待下文。却见千愚大师早已入定不再理他，展昭讪讪然，嘴角有微微抽动。

　　“潜龙困于浅水，雄鹰羁于斗林，不能得志而游，不能展翅而飞，难免有窒息郁闷之感。”悠悠良久，千愚大师再次开口。

　　还是……不明所以。

　　展昭不由得从头开始理清思路。

　　西湖灵隐寺，古之名刹，得佛意真传，灵山碧水，香火鼎盛。

　　然而，展昭此来，不光是仰慕这里佛法高深，也为自己心中困惑郁闷而来。

　　灵隐寺里有位千愚大师，虽法号“愚”者，实乃智者，有万般智慧，可为世人消灾祛病，可为世人辟邪祈福，可为世人答疑解惑，普渡众生。

　　展昭此时，出入江湖已有数年，“南侠”之名，早已传遍神州，闻及四海。江湖，却不是他想的那个样。

　　他自小，便仰慕侠客，向往江湖。听着师父口中的勾勒，念着李白的《侠客行》，舞着自己做的木剑和稚嫩的剑法，他心中驰骋着那个江湖。那个江湖，有着包罗万象的武功秘籍，有着五花八门的各门各派，有着高山流水的知音，有着解语生花的红颜，有着酒饮千杯的豪情，有着惩凶除恶的壮志……

　　等他真正踏进这个江湖，武功和名声都有了，知音和红颜也有了。他想做的，惩凶除恶，扶弱安良，路见不平，昭彰正义，却远不如理想。这个江湖，多的时候是弱肉强食，恃强凌弱，多的时候是以武犯禁，动辄杀伐，多的时候是唯武独尊，称霸武林，多的时候是血债血偿，冤冤相报何时了……

　　展昭想，江湖，何时已经变了一个江湖？

　　阖目叹息，展昭向千愚智者寻求答案。

　　一片更广阔的江湖？

　　若是江，汉江之外还有长江，若是湖，太湖之外还有鄱阳湖，可是江湖……江湖之外还有一片江湖么？

　　有，当然有。

　　在哪里？

　　要靠施主自己去寻找。

　　找到了便是答案么？

　　是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千愚大师双手合十，默念佛号。

　　弟子还有一事不解。

　　何事不解？

　　师父的智慧，世人甚难企及，却为何要法号“千愚”？

　　呵呵，千愚大师慈眉善目微微一笑。

　　法号“智”与“愚”，皆不过是大千世界之表相，号“智”者未必智，号“愚”者未必愚，须独具慧心慧眼，方可识得“智”与“愚”之本质。世间事物，大多如此，不看表相，追寻本质。

　　弟子谨记。

　　不久之后，一件大事轰动武林——南侠展昭退了江湖，入了朝堂，封了“御猫”。

　　一时之间，群雄激愤，众生相毕现。喊打喊杀扫除武林败类的有，鄙夷不屑唾骂辱之的有，断绝交情撇清关系的有，隔岸观火看好戏的有，真正理解真心钦佩的……应该也有。

　　可展昭始终是展昭，历经风雨而不倒，历经沧桑而不改，虽入庙堂，侠心不改，旷达如初，以“侠不在武而在心”折服无数江湖豪杰，以“铁肩担道义，宝剑斩奸邪”守卫青天，护翼黎民，昭彰天理，匡扶正义。

　　此后，“南侠”之名渐隐，“青天”之誉隆盛。

　　过数年，一日，展昭至杭州府办案，途径灵隐寺，再见千愚大师。

　　“阿弥陀佛，这许多年，施主可找到了心中那片江湖？”

　　“多谢大师指点，弟子已经找到。”

　　“施主果然是颇具慧根之人。江湖如何？”

　　“虽然凶险，却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老衲代黎民百姓谢过展大人。”

　　“不，当谢包大人。”

　　“江湖凶险，施主要保重。”

　　“多谢大师。”

　　江湖，何处是江湖？人心即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庙堂……也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