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葬》鬼医凰潇

17、地缚灵03 紫樱还

　　紫樱还记得许多年前自己遇到沈清梦的那天，杨柳岸，细雨缠绵。初次下山的紫樱被山下的繁华晃了眼，呆呆地立在树下，微雨打湿她一身薄衫。转过头，就看到了撑着油纸伞的沈清梦。沈清梦微微敛起嘴角的笑意，清澈的目光如同初春的泉水。不知怎么的，自己整颗心就都沉进了那双眼睛中。

　　“紫樱，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清梦总是这么说。

　　紫樱顺理成章地嫁给了清梦，哪怕她来历不明，哪怕清梦为此几乎与家人决裂。成婚后的日子，是无尽的欢乐，春蝶夏蝉，秋月冬雪，吟诗作对，弹琴鼓瑟，夫妻恩爱。这一切都让紫樱觉得如梦般美好。如果真的是梦，那……就永远也不要醒来。

　　只是，小蝶的到来，是她始料未及的。

　　小蝶是清梦的表妹，据说，若不是自己，他们，早该是夫妻了。紫樱很惶恐。小蝶望着清梦的眼神让她心里很难受，她总是甜甜地喊着清梦“表哥”，闲谈时还说，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紫樱怎么会不知，她说的那心爱之人便是清梦。

　　儿女满堂，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清梦……大概很向往这样的生活吧。虽然他一直不提纳妾之事，可有哪个男人不想自己膝下有子呢？成婚两年了，自己却丝毫不见孕像……紫樱捂着胸口想，便给清梦纳妾吧，纳妾吧。

　　隔日，医馆先生照例前来请脉。清梦出门办事，府中仅剩紫樱与小蝶两人。

　　老先生干枯的手指搭在紫樱的手腕上，皱眉半晌，方才轻抚胡须道：“老夫行医多年未曾遇到此种怪事，小少爷未出母体便有此强健脉象，日后必属人中龙凤。少夫人，可喜可贺啊。”

　　“……先生，这是何意？”

　　老先生笑着后退一步，向坐在主位的紫樱拱手行礼，道：“恭喜夫人，您已有两月身孕，腹中孩儿脉象强健，日后定是人中豪杰。”

　　紫樱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满心的欢愉仿佛要将她淹没，她有些慌张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呆呆笑着，嘴角是止不住的幸福。

　　有孩子了，她和清梦的孩子。这是他们的结晶……清梦，清梦会很开心的吧……

　　“恭喜夫人。”

　　厅堂内所有的女婢齐声道。

　　“恭喜嫂嫂。”小蝶低眉垂眸缓步上前，拱起的衣袖挡住了那张扭曲愤恨的脸。

　　清梦外出已有月余，紫樱没有派家仆前去告知他喜讯，总想着等清梦回府能亲自告诉他。

　　“孩儿……再过阵子，你就能见到爹爹了。”紫樱一手捂着心口一手轻抚小腹，满眼柔情。不知怎么了，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紫樱总觉得心口愈发疼痛，有时候半夜绞痛得不得安睡，请了宝慈堂的老先生来看过，却也只说大概是腹中孩儿渐成，不碍事。

　　心口又是一阵绞痛，紫樱苍白着脸紧紧攥着衣襟，稍稍安稳后才低声道：“才三月，你就这么折腾娘亲……”

　　哪怕是疼，也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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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紫樱再次被痛醒，心口如同被针扎般疼得厉害。紫樱伏在床边低声咳嗽，咳着咳着竟咳出满手血红。

　　紫樱呆了呆，披衣起身。

　　房间的木窗是开着的，冷风灌进了房间。紫樱望着正对房间对面的偏房，紧了紧衣服，轻声走了过去。

　　小蝶一身红裙，怨毒的神情在黑夜掩饰下如同鬼魅。她丹蔻十指间捏着一只精致的的布偶，那布偶眉目俱全，栩栩如生，正是紫樱的样子。布偶心口扎着一根银针，从前胸到后背，贯穿心脏。

　　紫樱手脚冰冷，心口顿时如撕裂般痛楚。

　　就在这时，小蝶转过身，阴冷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紫樱，轻轻问：“你都看到了？”

　　紫樱抬头，秀丽的脸上血色尽无。

　　“舅母告诉我，表哥被妖女迷了心窍，我本是不信的。便是他要与我解除婚约，也未必会是被妖孽迷惑。”小蝶缓步走上前，在紫樱面前三步停住，月色自她身后洒落在那一身血红衣袍上，如同沾染了火焰。

　　“可你知道么，我复姓西门，西门一族天生是妖物的克星。嫂嫂，自我踏入这沈府第一日，我便发觉，你——根本不是人！”

　　“身为妖物，却心心算计，表哥竟还死心塌地守在你身边，对舅父舅母的警告一概不理。如今，你还怀了表哥的孩子，哼，岂不知这妖怪和人的孩子，生出来会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不……他是我和清梦的孩子，他不是怪物，不是怪物……”

　　小蝶冷笑着走近已经瑟瑟发抖的紫樱面前，蹲下身子，鲜红的指甲捏起紫樱的下巴，上下打量一番后戏谑道：“可不就是这双眼睛，多漂亮啊。可惜，却是个妖怪。”

　　紫樱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深邃的紫色。她嘴唇哆嗦着，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暴长，攥住心口的地方几乎掐进了肉里。

　　“清梦……孩子……”

　　她喃喃着，却被小蝶反手一掌。

　　“妖女，别想着表哥会来救你，他早被舅母困在家中了，否则，我又为何能如此顺利给你下咒！”说罢，小蝶慢悠悠自怀中取出一把短小锋利的银剑在紫樱细白的脖颈下比划着：“花妖惧银，木妖惧火，嫂嫂，你因怀孕妖力不足，又被我施了布偶术，银针钉心，怕是不好受吧？你放心，待送了你和你腹中的小怪物下地，我自然会和表哥成双成对，白头偕老！”

　　赤红的鲜血喷溅了小蝶一脸，小蝶看着脚边跪倒的无头女尸疯狂地笑了起来，狰狞的表情如同嗜血罗刹。

　　隔日，沈府走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府上奴仆家主一百余人无一人生还，可怜沈少夫人有孕三月，母子具殒。待到沈公子公差归来，原本繁华的府邸只剩断壁颓垣，那个温柔可人，在柳树下痴痴望着自己的女子，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紫樱——！”

　　撕心裂肺也换不回故人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