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葬》鬼医凰潇

12、梦魇02 “阿夜

　　“阿夜，我回来了……”

　　房间里根本没有灯光，外面正是深夜，唯一的光源就是外面迷蒙着一层雾气的月亮，淋漓而下的月光像水一样从宽大的窗口流淌进来，洒了一地。男人的笑容就在这纠缠着月亮雾气的房间里一点点绽放开，他穿着复古的绸缎上衣，黑色的衣襟上绣画着耀眼的金纹，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西服裤下，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散发出一种魅惑的味道。淡色的眼眸中隐隐暗着血红，瞳孔缩成尖锐的竖线，带着些丝丝透骨的冷意，和无尽的缱绻，深深凝视着床上沉睡的少年。

　　有多久，到底是要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个人的面容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千年的时间，在那阴冷黑暗的地下，躯体被黑泉不断腐蚀，魂魄受尽纯阳之力炙烤，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这个人，若不是为了找回自己丢失的一魂三魄，这生生世世，都不该再有重逢。

　　男人垂下眼眸挑起唇角，硬净修长的手指带着病态的苍白缓缓伸了出来，快要触及北夜喉咙时却被猛然间闪现的青光灼烧起来，男人迅速收回手，借着月光的朦胧，他看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那道青光灼烫出一个不小的伤痕。

　　“……聚魂玉？”

　　男人有些惊讶，再看北夜时眼神就复杂难辨。

　　那东西，居然还守着他。哪怕身体血脉都不是那个人了，只剩下残魂剩魄，也还要守着？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脑子里只剩下暴虐的杀意。只是在这念头刚起的瞬间就被深深压了下去，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笑了起来，面容妖异得惊人。

　　“不对，你不该就这么死掉。我还没得到孤凰精魄呢。”

　　胸口的那道泛白的伤口还隐隐泛着疼痛，一丝一毫传递到指尖，疼进了骨髓。

　　怎么可能忘了……为了孤凰精魄，他可是葬送了整个轩辕东方一族，那个与他血脉同宗的，轩辕东方。

　　“东方子夜，即便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会让你一点一点想起来。我说过，孤凰精魄我势在必得……不管是千年前还是现在！”

　　男人侧过头，月光映着他刀刻般的侧脸，他轻轻抚向胸口的衣襟，指骨青白。

　　他眯起那双狭长如丝的眼睛，抬起头深深吸着气，眼底流光闪烁。

　　北夜依旧睡得无知无觉，俊朗阳光的面容带着些微笑意，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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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这次不再是诡异的场景，而是自己小时候的事。

　　北夜只记得自己是个孤儿，很早之前被爷爷奶奶收养，其他的事情好像都很模糊。就像是记忆被人消除了一样模糊地看不清。

　　在梦中，北夜毫无目的地在一条满是林荫的马路上走着，四周没有人，整条马路上空荡荡的。

　　天空依旧阴沉，画面就像一场旧电影一样开始播放。

　　马路的转角处传来低低的婴儿哭泣声，轻轻的，好像猫儿一样挠着人心。

　　北夜快步走上前去，那是一个布包被。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包被，打开头盖，婴儿的声音瞬间洪亮起来。

　　很漂亮的孩子，就是动静太大了。

　　北夜看着手上哭闹不停的小孩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焦急地四下环顾，还是没有人。

　　怎么办？

　　“这……这是谁的孩子？！”

　　“喂——！！有人么？！”

　　阴沉沉的风吹动着两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很像低低地呜咽声，北夜的声音被风拉长走调，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着，鬼叫一般。

　　“……”

　　孩子似乎被吓到了，他猛地收住了哭声，曜石般黑亮的眼眸还挂着两颗泪珠，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孩子皮肤嫩白，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虽然脸上还有泪痕未干，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可爱程度，反而更惹人怜爱了。北夜这才注意到，小婴儿的左眼角处有一颗朱砂泪痣的，而且婴儿胸前还……

　　“这是……玉？”北夜好奇地捏起婴儿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通体淡翠透明的物块。

　　北夜曾和爷爷学过一点关于鉴别石材的方法，这种入手温润冰凉的感觉让他直接判断出来，是一块上好的玉石。

　　玉块光滑如镜，只有和绳扣相连接的地方雕刻着简单的纹路，如点睛一般，整个玉石灵气瞬现。

　　“大哥哥？”

　　正当北夜愣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突兀的声音！北夜猛地回过头，下意识加重的力道让怀里的小孩子及其不适应，于是，又哭了……

　　“呜……哇……”

　　小婴儿在北夜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小脸都憋成了红色。而北夜则吃惊地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过分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风里，大波浪的黑色卷发垂在脸侧，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清冽如海。

　　怎么……会？！

　　这是，这是……

　　“……念蓝？”北夜傻在那里，犹豫着吐出两个字。

　　女孩愣了一下，微笑着歪过头，细细的白牙露了出来。

　　“大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真的是念蓝。

　　北夜喉结上下滚动，突然就觉得整个人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怔怔地不动，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一般。

　　北夜想起来了。

　　爷爷说过，自己是从孤儿院被领养的，当年把自己抱回孤儿院的，就是念蓝。

　　因为念蓝是混血儿，那张西欧化的漂亮面容哪怕只看一次也不会忘。

　　“大哥哥是这个孩子的家人么？我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就跑过来了呢，给我抱抱……哦，不哭，乖……哥哥，好漂亮的孩子呢，什么，不是你的？……又是被人遗弃的么……哥哥，你能帮我把他抱回院里么，我抱不动的……”

　　女孩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还小心地从北夜手中接过孩子轻声哄着，不知为什么，孩子一交到她手里就安静下来，大概是哭累了困了，哼了两声就睡着了。

　　“大哥哥，你看，他好乖啊。”念蓝开心地扬着小脸看着北夜，还伸手戳了下小婴儿的脸，“帮我把他抱到院里好么？”她再次问道。

　　“……好。”

　　朱砂泪痣，奇怪的玉佩，念蓝。

　　北夜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很多莫名的记忆开始乱窜充斥整个大脑，仿佛要将他淹没一样。脑袋撕心裂肺的疼，北夜抱着婴儿蹲在马路边死死按着额头，冷汗一滴滴流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混血少女还没发现身后的异常，一直在欢乐地和北夜讲着话。

　　“很漂亮的孩子啊，哥哥你说呢？”

　　“你猜他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舍得扔下他？对了，他眼睛那儿是怎么了，伤疤么？”

　　“大哥哥……”

　　北夜的意识最后清醒的时刻，他清晰地听到念蓝银铃般可爱柔软的声音。

　　“眼睛好漂亮，好像黑夜……我们叫他阿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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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夜……”

　　不要。

　　“阿夜……”

　　不要！

　　“阿夜——！”

　　“不要——！”

　　杜敬语一脸怨气加鄙视地斜眼看着浑身冷汗的北夜，帅气的脸颊上印着鲜红的四道手指印。

　　“……混蛋北夜！你居然打小爷我的脸！！”

　　“……”

　　我真不是故意的……

　　北夜默默看了眼炸毛的杜敬语，然后翻身下床准备洗澡。

　　做噩梦不仅会让人精神不济，醒来之后的那种全身粘腻感更让人虚脱。可是不知杜敬语今天又抽什么疯，死粘着北夜不撒手。

　　“好歹小爷我今天还帮你挡掉了高数老太的点名你现在连听我抱怨都不行么？！”

　　“……”我不跟白痴讲话。

　　“你知不知道我们宿舍楼昨晚死了一个男生，据说是上厕所被人挖了眼睛死的。”

　　“……”你知不知道昨晚你也快死了？

　　“阿凛那个变态居然要我去偷尸体哎！”

　　“……”你比她好不到那里去好吧？

　　“喂——！阿夜！”看见北夜不仅不屑于理自己还睡眼惺忪地拖着大大的浴巾慢吞吞走进浴室，连衣服都扒拉下来裸了个半身，杜敬语眯着眼睛扯着北夜的胳膊不放，帅气的俊脸凑了上去上下打量，“你都不理我，是不是最近……交女朋友？”

　　“……”

　　您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神逻辑！

　　北夜实在懒得理会杜敬语了，扯开浴巾扒拉下那只手，然后在杜帅哥准备挤进浴室的同时狠狠甩上浴室的门。

　　“嘭——！”

　　“唔嗷——！”

　　世界安静了。

　　拧开花洒，扯下裤子，北夜低着头对着墙，跟赎罪一般一动不动。脑子里还是很乱，什么事都想不明白。

　　略显冰冷的水冲刷着少年年轻健康的身体，蜜色的肌肤在流水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渐渐氤氲起来的水汽蒙上他的眼睛，黑色的发丝变成了一缕一缕，粘连起来，那只青色的左眼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北夜伸手擦了擦浴室那块不大的玻璃镜。

　　青色的左眼，眼角突兀地出现一点朱砂血印，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古朴的黑绳，黑绳尽头，玉块通透明澈。

　　镜中的少年面色惨白，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