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杜忘 一切，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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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不胜酒力，还是让为兄来替你饮了这杯吧。”不等知琴同意，白意便自顾自地接过知琴手中的酒杯，不以为意地瞥了迦珞一眼，不多说，便喝了干净。
“现在好了，酒也喝完了，狐王还有别的花样儿么？”知琴环抱着双手，皱着眉头看向迦珞。
迦珞面无表情地盯着白意看了一会儿，终于轻声地笑了一声，兀自起身道：“酒已饮尽，另外一位客人却还没梦醒，他已困在梦境之中，出不来了。”
“什么？！”
“既然没能破解幻梦之术，便是注定了要成为本王的祭品。不过，除去他，还差一件祭品，”迦珞眼角含笑，“白公子，你说，是莲锦上仙的命要紧，还是你的？”
白意愣了一愣，垂下眸子沉重道：“迦珞，你若执意如此，他日定会后悔的。”
“后悔？哈哈哈——本王活了几百年，还从来不知后悔为何物呢。你们二位，还是快些做决定吧，到底由谁来换取另一个人的性命？”
知琴和白意对视了一眼。
他们刚见过两面，在一起呆了不过几个时辰，现在却突然遭遇了这样的变故，魔一样的青丘狐王，要他们做出这种抉择……实在……
“过分！”
知琴“砰”地一声，一拍桌子站起来，气鼓鼓地瞪着迦珞：“你有什么资格把他人的性命玩弄于指掌？就因为自己是妖？是魔？青越城的百姓们，他们犯了什么过错？被你当做祭品的那些人，他们都有父母，都有丈夫妻子，有他们的孩子！而你……你以为，你是青丘之主，便要所有人都不惜代价地为你付出吗？你凭什么？青丘狐王又怎么样？法力无边又怎么样？你这样残忍的王，注定是得不到众人的爱戴可怜的！”
“放肆！”迦珞有些愠怒，将大袖一拂，眉目间露出几分杀气。
白意虽也气愤，但此刻却竭力不发作，只上前一步，握住知琴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轻易惹怒迦珞。
知琴却不解其意，甩开白意的手，继续说：“不管你是人是妖是牲畜还是草木虫鱼，我们的生命都是上天所赐，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的生命，我一直以为我向往的青丘，是个安逸闲雅的国度，这里的人，或者说妖，都应该是淳朴善良，热情开朗的。谁知道，却是这般模样……呵，依我看，都是拜你这自以为是的狐王所赐！”
“胡言乱语！本想陪你们多玩玩儿，谁知你们竟这般想死，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都将命丧本王手中！”迦珞气极，心中暴虐之意愈盛，周身阳炎鼓动，那双眸越发显得血红，大掌一挥，招出一把长剑，悬于半空，只听得见铮铮剑鸣之声。
正当长剑蓄势待发之际，一道婉约的身影却闪了进来。
“迦珞，不要伤害他们！”
迦珞微眯了眸看去，却只冷冷道：“出去。”
“迦珞，你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有人……有人闯进青丘国宫，破了……破了你的阵法……”
“什么？！”迦珞收手，阳炎随长剑尽数散去。
“看好他们。”迦珞扔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她跟着跑出去，喊了一声：“迦珞！”
迦珞停下脚步，却不回头，也不开口。
“我等你。”
站立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迦珞再次径自离开。
然而，她却觉得自己清晰地看见了，迦珞明明就动作很轻地颔首回应她了。
转过身，欲要回到知琴和白意所在的宫殿里，却一抬眼便撞上了知琴难以抑制住怒气的眼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青墨和迦珞，早就是认识的，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居然欺骗了他们。
“青墨，枉我如此相信你。”
*
迦珞渡劫之日即将来临，为了渡劫不出意外，他需要在每月月圆那日，挖出一颗人心，放置在血池之中，等到渡劫行礼这天，将人心生吞，再以人血作饮，行完渡劫礼后，闭关三月，才算是安全地渡完劫。他最后的祭品也已经找到了，早就摆好了阵法等渡劫这天。
谁知道，居然会突然被人闯进，破了他费心准备的血池之阵！
迦珞腾飞赶到血池，果然阵法已经被破，一时间怒气涌上，怒吼了一声：“谁人胆敢破我阵法？！”
“前些日子，我那小徒弟说青越出了妖怪，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妖力之强大，竟要爷爷我亲自来降妖。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哟，小崽子长大了，竟然不认识你杜忘爷爷了。”调笑声响起，一个穿着布衣的的灰发老头自迦珞身后飞身跃下。
迦珞转身，怒目瞪着杜忘。
“你是何人？！”
杜忘不慌不忙，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笑道：“当初你被你老爹从九玄台扔下，要不是杜忘爷爷我好心救你一命还将你送到青丘，只怕今日你也没有那个机会杀害你叔父，篡位称王了吧？哈哈，称王更说不上，你从九玄台被扔下之时，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小娃娃，要是爷爷不救你，这世上，哪还有你迦珞哇？”
迦珞大惊：“你……你说当初是你救了我？”
杜忘仍然是一脸从容悠闲，微微颔了首。
“呵，原来是你。你可知道，当初若非是你将我救下，送来了青丘，我哪里还会受如今这般多的痛苦？！什么亲人，都是狗屁！他们看不起我娘，更看不起我这个天界的弃子！从小到大，我受尽了他人的白眼与欺负……这个世上，除了我娘，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至于叔父，他是个无能的国主，只知道教族人如何像凡人一般享乐，昏庸至极！我弑君篡位，是要解救青丘！有何不可？！”
迦珞施法，阳炎涌动，抬起掌，手中多了一味燃着的烈火：“既然你说，是你害得我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那我，就更要杀你不可了！”
语毕，手掌一个翻转，那团烈火便如箭一般猛地射出，直朝着杜忘袭去。
杜忘连忙掐诀，只看见他手中开始喷涌出源源不断的水，直将那火焰抵挡住、熄灭了。
“你这小崽子，与你那娘亲一般，都入了疯魔了！”杜忘气呼呼地指着迦珞，像个孩子似的骂骂咧咧，“你，就不想知道你爹的事儿吗？”
“……”迦珞身体微微颤了一颤。
那个人么……那个高高在上的……数百年来从未见过的……将自己狠心抛弃的……父亲么？
“我，从被扔下九玄台那时起，便没有父亲。”一字一顿，决绝不已。
“造化弄人哇…… 可叹哟，可叹哟，明明已经和故人相遇，却阴差阳错又要错过咯！”
“……你说，什么？”
杜忘清了清嗓子，捋着胡须，转移了话题。
“本来当初救下你，已经是逆天之举，没想到你如今胡乱作恶，且不知悔改，杜忘爷爷我今日奉命前来拿你，再不会顾念旧情了！”
迦珞冷笑道：“就凭你，也敢说出这狂妄之言？看剑——”说着，使出法术，横生出几道凌厉剑影，袭向杜忘。
杜忘一个闪身躲开了，手对着那几道剑影一指，念了咒，那剑突然回到迦珞头顶上，开始盘旋绕圈。
迦珞又施法欲让那些剑影停下，却恍惚间听见什么声音。
“珞儿，你已成魔，成魔了呀……”
娘……是娘的声音……
“我孤苦伶仃地被关在这天宫里，你为何只顾自己享乐，不来救我？”
“不……我没有自己享乐……娘，我也想你……也很想……来找你……”
朦胧中看见不远处摇摇晃晃着一个纤弱的身影，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她竟然那般瘦弱，好像只剩一副骨头似的！
“珞儿，快来呀，快来救娘……”
“娘……我……”
她抬起手臂，向自己招手。她脸上的神情，是那般地痛苦，写满了冤屈。
“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杜忘见他果然中招，连忙运气施法，那盘旋着的剑影突然飞快地向着迦珞心脏的位置刺去。就在这时候，迦珞突然挥手震开了几道剑影，狞笑道：“哼，小小法术，以为我会轻易中计么？”
杜忘皱了皱眉头，继续施法，几圈金印蓦地显出，朝迦珞砸去。
“小心！”迦珞正欲抵挡之时，闯进来一人，往迦珞身前一挡，那金印直直砸在那人胸口，甚至穿过了她的身体，继续朝迦珞袭去。因她突然闯来，迦珞有些乱了心神，金印已在眼前时才出力抵挡，仍是被打伤，吐出一口鲜血来。
“青墨……你为什么……”
青墨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极度苍白：“我……担心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对我说……‘等我’……迦珞……你知道吗……我……已经等了你……十一年了……”
“你……”
“我……好像又碍事了一点呢……不过……我真是……不想再等你了……我知道……你还是不喜欢我……那……你就好好活着……下辈子……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一定……要喜欢我……”
她露出一个吃力却极美的微笑，含着泪水望着她此生最爱之人，仿佛将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都凝聚在了此间。
迦珞亲眼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阖上了眼帘，而后终于香消玉殒。
她是一个极平凡的女子，却因为爱上了不平凡的人，断送了一生美好。
“青墨——！”迦珞大喊了一声，抬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朝青墨奔去。
杜忘误伤了个凡人，有些心忧，但因有命在身，只好趁此刻，拼上浑身力气浑身法术，微微闭眸念咒，使出法术，又是几圈金印显出，比上一回更猛更快地朝迦珞砸去。
知琴和白意赶到血池外时，只听见其中一声巨响，而后什么声响，都没了。
一切，都好像结束了。
一切，又好像就此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杜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