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忆》清弋

7、幻梦 永远沉睡，

　　身体轻飘飘的，自己好像化作了一缕轻烟，浮在半空似的。

　　拨开云雾，看清了眼前的青石阶路，一步步轻盈地踏上去，渐渐地靠拢了坐在山巅上的两个人影。

　　知琴对那两人说话，他们却连头也不回，似乎并看不见知琴似的。

　　知琴有些气恼，又大声喊了几句，两人仍是自说自话，有说有笑，毫不理会。

　　知琴有些丧气，索性就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坐了下来，鼓着腮帮抱怨。

　　那两人一个穿白衣，一个着淡粉色的裙；一个用华美的发带轻轻绑着一头墨发，一个梳着不似凡间女子的奇异发髻。他们虽都穿着样式简单的衣服，其上的纹理点缀却是精细华丽，看得出身份显贵。

　　“华煦哥哥，你真的不是无忧仙者吗？” 女子将头轻轻靠在男子肩上。

　　男子轻笑着摇摇头，修长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天天都问同样的问题，竟也不嫌无趣？”

　　“嗯……你是嫌我烦？”

　　“我怎会嫌你烦？仙者下山云游四海后，这仙山上便只有我一人，若不是锦儿你来，我才真是要无趣死了。”

　　“既然这样，华煦哥哥为什么不回天宫去？”

　　“……天宫……很冷啊，是个很无聊的地方。”淡淡的一句解释，又好像是在感叹。

　　“那，华煦哥哥，跟我回清莲殿去吧。父神不知去了哪，我总一个人，也很不开心。”

　　白衣男子不置可否，只是温柔地笑，轻轻地握住了女子白皙如玉的手。

　　良久之后，却道出一句:“锦儿，若有一日我再回到天宫，必定是为了娶你为妻。而后……千秋万世，永不分离。”

　　千秋万世，永不分离……

　　男子温润的嗓音仍在耳边回响着，眼前景致却渐渐模糊了……

　　*

　　仙山不再，周围全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这河水似是很深，很深，可是却没有丝毫触感，让人觉得，好像身处在水中，又好像不是……

　　干净清澈的河水慢慢地变得浅红，又由浅红变成绯红……

　　一声巨兽的咆哮响起，惊得知琴捂住了耳朵。

　　那是一头走着巨大的身躯、狰狞扭曲的脸的凶兽。它痛苦地嘶叫着，叫声中有凄厉也有愤怒，一柄长剑直插入它心脏的位置，鲜红的血正在不断地涌出来……

　　仍是一袭白衣，用发带轻轻绑着墨发。他从知琴身旁经过，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眉目如画，清绝无双。他的眼眸虽是幽深的黑色，却在泛着微微的银色光芒。他嘴角流着血，白色衣衫上沾染着许多像无数鲜艳怒放着的曼陀罗一般的斑斑血迹。

　　看上去，他似乎刚与那凶兽大战了一场。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阵抽痛，那种痛，几乎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他一步步艰难地走近了那头凶兽，眼尾流溢出一股淡淡的哀愁。
　　“苍澜……何以成魔？”

　　回答他的，唯有凶兽惊天动地的嘶吼和他张开大口露出的尖利血牙。
　　他轻轻阖眼，沉默许久。

　　“并非我意……”

　　说着，左手捏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

　　插在凶兽心口处的长剑忽地从它身体中抽出，顿时血液溅出。

　　那长剑停在白衣男子身前，他念咒运功，只见一股奇异的水蓝色气流自他体内渐渐流入长剑中，那剑的光芒便愈发地闪耀刺眼。

　　知琴清晰地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牙关紧咬着，似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灵力与仙气都注进这柄长剑，将那凶兽彻底制服！可这也意味着，他将要和它一起……湮灭……

　　意识到这点后，知琴心跳得更快，像是要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有些迟滞犹豫，她开始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终于，他用尽浑身气力，举起长剑，运气将之猛地一推，刺向凶兽——

　　在一声几乎要将天地撕裂一般的痛苦嘶叫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宁静了下来。

　　凶兽终于倒下，白衣男子跌坐下去，呕出一滩血来。

　　知琴在不经意间移了移脚步，却好像发出了什么声响，被他察觉。他回过头，一双幽深的黑色眸子望着知琴。

　　“锦……”他一只手撑在地上，语气听上去已经有气无力，“你……为何在此？！”

　　知琴有些惊讶，他竟然能看见自己了？

　　“你……受了很重的伤”知琴慢慢走近他，蹲下来，“怎么办……流了好多血……”

　　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不，一点都不痛……只是……锦儿，我用自己来封印了它……我……就要灰飞烟灭了……锦儿，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若回到天宫，定是要娶你为妻，可你……为何不等我……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我……”知琴的心乱得很，听他如此质问。便觉得自己真是做过一般，竟有些不安，“我……不是……我不知道……”

　　“锦儿，你是来陪我的，是吗？锦儿……不要再回去了……不要再见他！不要……再离开我……”他突然紧紧握住了知琴的手腕，目光中是与之前的温和完全迥异的可怕。

　　“锦儿，陪着我，我们一起沉睡在这神河之底，再不管其他，好吗？”
　　“我……我不能……”知琴更加地慌乱，努力挣脱开他的手，谁知他却将知琴紧紧抱进怀中。

　　“锦儿，就这样吧，我们一起，永远沉睡在这神河之底，再不分开了……好吗？”他突然又极温柔地说着，用轮廓分明的下巴轻轻触碰着知琴柔顺的头发。

　　“我……”心神越来越乱，渐渐地竟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好……”

　　男子怀里的温度让知琴感到很是熟悉，知琴似是着了魔，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缓缓阖上眼。

　　就这样吧……

　　一起沉沉睡去……

　　永远……

　　不再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