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的白衣》长歌恨水

5、天涯的尽头是风沙

　　很多年后，弘都还记得那个客栈，那个夜晚。记得晏，还有那一杯杯的酒。这是唯一一次，他在称呼自己的时候，更愿意自己是弘。而不是那个后来面目全非的皇上。
　　他从马上下来，轻笑，天涯客栈。我还真是有到了天涯的感觉。
　　晏及难得的话多了起来，天涯客栈，不是客栈在天涯，而是心在天涯。
　　门里小二看见有人过来，急忙上前招呼。两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宿呢？
　　这么晚了，当然是住宿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在这里，很多人都是吃饭而不住宿。晏及说。
　　这么晚了，难道他们吃了饭，还会继续上路吗？他并不相信。
　　在这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只有这么一家旅馆。再加上风沙侵蚀，能住人的房间已经屈指可数。你觉得，会有几个人住得起他们的房间呢。晏及说，大多数人都是在这站着或坐着睡觉。
　　在他看来，这些域外客的生活，是离他很遥远的事。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关系太大，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他也许永远不会再踏足这片地方。
　　怎么，觉得很陌生吗？我记得你似乎曾经在这片大漠，过着连他们都不如的生活吧。晏及无情打击。
　　他脸色大变，你想找死吗？
　　晏及没有理他，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小二。来两罐酒。
　　客官，还要什么菜吗？小二殷切的问道。
　　不，不要菜，今晚只喝酒。晏及挥手。
　　“什么只喝酒，不吃菜怎么可以。小二，再……..”他觉得晏及不可理喻。
　　看来你真的将以前的所有话都忘了。晏及取酒就喝。
　　忘了吗？他说过什么样的话。晏及记得那么清楚。其实也许，不仅晏及记得，就连这大漠的风沙都还记得。可是唯独就是他忘了。
　　他一个激灵，拍开酒罐的封条，将酒不停的灌进嘴里。火辣的感觉，是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突然想起，那天，晏及到大漠来接他的时候。他说过的话，晏，下次我们再来这里的时候，一定找个地方喝个痛快。只是喝酒。你敢吗？
　　晏说，我喝酒怎么如你。
　　他耻笑，你真没出息。
　　可很多年后，他们真的再来到了大漠，那个胆怯的却变成了他。
　　酒不停的被他灌下，他再一次将所有都忘了，只记得喝酒，最后火辣的感觉都消失了。
　　又有暖暖的阳光洒下来，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脑袋昏沉沉的。他惊觉自己居然也在这里坐着睡了一宿。
　　他抬起头，四处寻找晏及。却突然听见有如泣的箫声从门外传来。起身走出门，他就看见晏及斜倚在一棵树下，他的箫声远远传出去，如果是远方有人听见，大概会认为是风铃的声音吧。
　　有很久，他都没有听见晏及吹萧了，也应该是和他登基以后，忙于政事，很少再单独相处的原因。可一瞬间，他就听出了晏及声音里的悲伤。听不出来是浓还是淡，他只听见悲伤。
　　他想也许晏及的转变，并不只是因为那次他和瑾的塞北吧。从他登基后，到底在晏的身上发生过多少事，他都不知道。
　　而一直，他觉得对不起晏的，只是他将要娶瑾而已。但瑾亦是自愿选择嫁给他，也不能全部都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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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的，那萧声停了下来。晏及回头，脸上露出的确是和煦的笑。走，弘，我带你出去放马塞外吧。
　　好多年后，他再一次呼他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