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淡风清扬 覃凉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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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长得很漂亮。
这是清音阁所公认的。她面容温润，似是玉石一般闪着淡淡的光，眉目波光流动之中闪动之时娇俏无双，她爱穿浅绿的衣服，柔柔的绿，淡淡的绿，仿佛新春刚刚钻出头的嫩芽，稍微一使劲便能嗅到泥土淡雅的芬芳。细细的纱垂下，随风飘扬着，更像是伴着春风，用二月春风剪出的新柳。她本是极爱笑爱闹的，但是安静之时，却又免不得有几分寂静彷徨，更有几分寂静隔世之感。虽不是最美，却是最让人移不开双目的。
“嘿，阿绿”，笙歌对着一株小草说着，“你怎么是绿的呢？啊？绿的不好看呀，青色，青色多漂亮。就像那个人一样。”
说着说着，笙歌的脸微微红了，她低垂下眼睑，试图将那株小草照顾得更加青绿。
“我警告你，你可不许嘲笑我。”她扬起了拳头做威胁状，“你没见过他，又怎么知道他多好看。他的绿衣裳好看，他的头发好看，他的眼睛好看，他的手好看，他......他哪里都好看。”
笙歌继续傻笑着，连手上的水壶倒在了地上都不晓得，“阿绿，怎么办。我是不是太轻浮了，好像，好像见着一个男的就喜欢上了。”
“不管，反正笙歌就是喜欢他。”
“笙歌”，一个虚魄跑过来，“阁主要见你。”
他说完便离开，仿佛笙歌是什么不洁之物，他皱皱眉，厌恶的瞥了笙歌一眼便转身。
“阁，阁主？”笙歌感觉有些发懵，自她有意识以来，阁中之人便遵照阁主之命对她排挤打压，幸亏虚魄不需吃喝睡觉，不然笙歌恐怕早就讲默默死去。
理了理心绪，笙歌换上了一副淡漠平静的表情，淡淡开口说道，“劳烦您了，请带路吧。”
七转八转，不知道见到了多少座山多少条河，屏风无数，仙竹丛生，处处都是一副掩不住的风流雅致，青山白水层层掩掩，夏日微微的薰风吹过，好像每一个毛孔都会张开呼吸。
走了一段，到了个竹林悠长，龙吟细细之处，前方的院子围墙高耸，方砖的颜色极淡，飞檐高挑，淡漠的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整个院子森严而不失别致，倒叫人忍不住屛住呼吸。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用尽量淡漠的语气说着：“到了，快进去吧，阁主正等着你呢。”
笙歌不敢抬头，更遑论去看一眼阁主的尊荣。她低眉顺眼，只见了一双织锦黑靴，色泽盈润发亮，生面绣着淡金色龙纹，他人包裹在一团浅碧色的华服中，不动声色，却也岸然生威。
覃凉不抬头，只听着少女的脚步声略显沉重迟疑，他淡淡笑着，云淡风轻，待到脚步声消失，眼前的光线被一抹淡淡的绿色所遮挡时，他才淡淡说道：“来了？”
笙歌低垂着眼，眼中有着难见的湿润雾气。她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似想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您，您让我来，是有什么吩咐么？”良久，笙歌才说了这么一句。”
好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笑声，好听的，魅惑的，成熟的。
覃凉一语不发，只盯着笙歌清秀的脸庞看：“三百岁了吧。三百年前我把你抱回来时，你不过这么大。”他比划着，“时间不知道怎么过的，好像一眨眼，你就成了个清秀脱俗的小姑娘了。”
笙歌不语。
她来的地方是覃凉从不见客的书房，书籍繁多却又排列整齐，一本本排列有序，颇有一股劲道威力。
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淡淡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笙歌不敢。”声音像是有些发颤，细细的，弱弱的，显示着难得的娇羞羸弱。
“笙歌怎敢直视阁主。您是清因阁的神灵佛祖，没了您，清因阁恐怕难以为继。而笙歌，是清因阁几万年来最大的耻辱。笙歌不敢抬头见您，若是污了您的眼睛，怕是万死也难逃辞疚。”
覃凉像是没听见这句话，语气加重，又重复了一声：“别让我在说第二次，听好，抬起头来。”
她转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不知所措，但只是一会儿，她豁出去似的睁大了将头抬起，却在看清楚眼前人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半晌，又失望的低下了头。
片刻，她整理好了心绪，浅浅笑着：“笙歌今日能见阁主尊荣已是格外开恩，我一卑贱之躯本应当在孤山老林中孤独死去，怎能想到今日还能有此等境遇。若是，若是阁主以后有任何吩咐，笙歌万死不辞。”
“不用万死”，覃凉将身子往后椅，慵慵懒懒的说着，“来，拿着。”
笙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一时呆呆愣住，不知接还是不接。
“我说过，永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来，拿着。”云扬的声音无波无澜，更像一波古井，黑幽幽的深不见底。若不小心，便会有生命之灾。
覃凉拿着杯子示意了一下，笙歌像是豁出去了，眼睛紧闭，终是把杯子接住了。
“很好”，覃凉淡淡笑着，“我向来喜欢听话的人。现在，听我的，把它打碎。”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纵然是不解阁主之意，她也毅然决然的将其打碎。
他了然一笑，脸上换了一副凛然之色，不说话时就已散发大怒之气，目光寒若冰霜，笑笑，疲惫的说了句：“来人。”
楮墨应声而入，脚步轻盈，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阁主有何吩咐。”
此时太阳西沉，明月东升，淡淡的夜雾慢慢侵蚀这个山谷。屋内早已掌上了灯，金黄色的光线照射着雕花精致的窗棂，笃笃的鼓声像是从远处传来，缥缥缈缈似梦似幻。
楮墨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脸色煞白面目可怜的笙歌，还有一脸笑意运筹帷幄的覃凉，心下了然：“阁主，可是笙歌姑娘做错了些什么？”
覃凉用一钟高深莫测的目光看了看笙歌，那小女孩眼睛睁得极大，眼中氤氲着些许朦胧雾气，长长的睫毛可怜的抖动着，脊梁却不服输的挺得很直，当然，是在忽略她不断抖动的情况下的。
“她打碎了我的琉璃盏。”他笑的狡黠，“这个琉璃盏可是我珍爱了一千多年的。日日擦拭，从未疏漏。上面甚至都留下了我的印记。怎么回事？怎么这个姑娘说打碎就打碎了？”
楮墨心中暗笑，耐了耐心性，笑道：“阁主不必担心，各种规矩严谨，做错了事有罚，做好了事有赏。笙歌姑娘据称做事一向小心，向来爱侍奉花草。怎么一见到阁主，便丢了这谨慎小心的良名了？”
云扬敛了笑，高深莫测的脸上没有表情：“是啊，你和你娘一样，向来谨慎什么事都做的井井有条，从没见过这么认真仔细的。怎么临了临了，都犯了这么大的事啊？”
笙歌不明覃凉为何要陷自己于如此境地，心中却了然自己难逃罚疚，索性扬了脸，对着阁主明媚的笑了笑：“阁主您说的极是。笙歌做事没能谨小慎微，是笙歌的不对，笙歌认罚。只是笙歌卑微之躯，却也能为阁主倒水尽忠，实在是前生生来的福气。笙歌无怨。”
“不，不，我从来都不会肆意责罚他人，如此年轻美貌的虚魄，今日已经不多见了，我心尤怜。这样吧，你帮我办个事。今日人间多乱，政局情况不明。我恐怕殃及池鱼，威胁到清因阁。你去人间，为我打探虚实，探个究竟。干好了有赏，干不好也没事，就当你历练一场，如何？”横斜入鬓的眉毛向上抬着，眼睛清澈透明，实在是不像是纵横千年，纵横天下的清因阁阁主。
笙歌看了看他碧绿如新的袍子，好像又闻到了他身上清新的青草芳香，还有浓浓的雾气，屋内的书排放整齐，纵是威严却也少了当日的潇洒不羁之意。
“书还是随意放着的好。”笙歌说道，“那样比较好看，不然，摆放的再整齐却也不过只是一对死物，总是规整，却又有什么趣。进来夜深露重，凉风习习，最是容易伤风着寒。身子实在是不堪劳累。阁主即是想看书用功，却也是不必着急的，毕竟身子要紧。出去读书时，还是请您多加一件衣裳。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清因阁的万千子民。”
覃凉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望着笙歌那张淡定自若的脸庞，那么年轻，那么清澈干净的一张脸，就像她娘当年一样，连性子都是那样，直来直去。
他暗自好笑：“你说的我都记着了。到时劳烦你惦记着。到了外面，人心险恶，世人凶险，绝对不是早点睡觉多多穿衣就可以应付得了的。人世间有一种乐器名为琴，声音悦耳，你若是遇见弹琴能动人心的，切记留意。更有一种上古魔琴，那个东西...别的我也不多说，只是祝你早日归来。后日清明是个绝好的日子，你收拾收拾，早点上路。”
“清，清明？”笙歌略带差异。
“对，清明。”覃凉紧闭双眸，说不尽的疲惫，“就是清明，那一天，真是个好日子。”
“听说了没？那个小野种被阁主发落去人间了。”
“什么罪啊，还受了这么大的责罚。”
“据说是打破了阁主的琉璃盏，阁主当然怒了。”
“琉璃盏？那不是她······”
“闭嘴，最近日子过好了，不想活了是吧。”
“嗨，看我这张嘴。接着说那小丫头，清明上路，但愿她有命出门有命回来。”
“可不是。”
消息一出，便是一石惊起千层浪，虚魄们议论纷纷，隐隐有讥讽之意，还有的有惋惜之心。
笙歌好似无听无闻，也无需准备什么东西，就等着明日，出阁上路，那是清明节，她动心的人说，那天是个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淡风清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