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阴浓夏日长》深墨浅年

4、合 Part

　　Part 4 合

　　陆照阴生日那天，俩死党倒是真心真意说要为他庆生。说了好几个地点都被寿星否了，俩死党恼恨的同时又很是疑惑。有一个直接怒了：“爷你这样不科学！刚才那些店不是你平日里常去的？你要是想去贵族酒店我可陪不起啦！”

　　陆照阴扑哧笑：“哟哟哟，现在知道陪不起啦？可是如果不在学校，贵族酒店才是我平时吃饭的地方。你们说要请客，怎么这么一点诚意都没有？”

　　之前那个人苦着脸呻吟：“诚意多少得看钱包……”

　　另一死党也开口了：“嗯嗯没错！现在提的几个地方都是以前咱三个都去过而且你也认可的，怎么这次偏就不愿去呢？生日宴我们是真心想请，礼轻情意重嘛少爷你就别添乱了好不？”

　　陆照阴噗笑出声：“我也没说目的地就是贵族酒店了啊！可是看你们那样，我怎么就没觉出一丁点的诚意呢？”

　　这么一说，另两个可不乐意了。其中一个拎起他的钱包来，双眼圆睁居高临下地瞪着坐在床沿整理东西的陆照阴，赌咒道：“我以我的全部节操和钱包里的钱作担保：我—是—诚—心—的！”

　　陆照阴笑得双肩耸动，也不整理了，一手撑床沿一手按胃部：“哎哟我知道你是成心的……你成心拿两个低数值甚至零数值的东西作允诺来忽悠我呢吧？节操？你家节操君不是早和苍老师私奔了么？至于钱嘛……哎那个那个，”按着胃的手抬起指向另一个人。“本少爷给你权限抢劫，帮我查查他的底儿！”

　　另两人一脸黑线地看着笑得抽风的陆照阴，不由分说立刻把他打倒在床上，被批评“无节操”的那位仁兄还不解恨地捶了他两拳。陆照阴吃痛，终于发飙：“喂，把我当软柿子啊？！”

　　“哼！”收获到两声冷哼，陆照阴苦笑摇头。

　　待三人都停止打闹安静下来。陆照阴才说道：“其实生日宴什么的都没什么要紧的。我都推了我妈的电话，当然也不会麻烦你们。嗯……如果真的有诚意的话，就请我吃冷饮吧！”话到这里，贼笑着看向俩人：“你们上回坑我的事我还记得呢，这次我也要让你们出血！”

　　“……”不是没有感动的，即使陆照阴说的是“出血”，虽然那些推荐店也算经济，但是真要放血的话，作为学生，自己一下子还当真不能拿出那么多钱来。而冷饮的话，再厉害也不至于让自己破产。

　　某人继续得意：“我要喝你们的血啊啦啦啦……把我用了的money都追回来而且你们只许吃我的数量的一半！”

　　也懒得理会他们是什么反应，陆照阴自顾自收拾起他要带出门的东西。

　　换成是陆照阴拽着他们往“夏森”走，不出意外看见两只一脸吞了苍蝇的扭曲表情。陆照阴暗自好笑，知晓他们绝不以为自己自己愿意再度踏入这家店。只是他们不知道，早在半个月前，自己就已经有过二度上门经历了。

　　陆照阴神态自若：“我点两份沙拉，你们只许吃一份或者可以不吃。”

　　“……好吧我不吃沙拉，我吃圣代。”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夏绿衣还是会觉得迷惘。自己当初，怎么就会接受陆照阴了呢？是因为那幅画，还是之前的那声“绿衣”呼唤？甚至是更久远之前，同学向自己说起有“陆照阴”这个人的时候，看见照片上那个用盈盈笑意来掩盖一身清狂的优胜奖获得者，心里浅浅的涟漪，也是因为他吗？

　　夏绿衣只是记得，当那个人喃喃自语了一遍“绿兮衣兮，绿衣黄里”，而后冒失突兀地对自己说“绿衣，你能另改一个名字吗？绿衣太悲伤了啊”时，看见他面上尚且不自知的揪心和疼惜，自己心里很奇怪的，不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觉得，有些微疼的……幸福。

　　真的就是幸福啊……六岁那年失去双亲，静姨慌张告诉自己噩耗时，放学后安然坐在房间里学习的夏绿衣，手里的诗经堪堪翻到《绿衣》篇。而这本诗经，还是父母前两天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夏绿衣听着静姨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茫然的眼神无悲无喜。他看向《绿衣》的注释，很多字他不认识，但他看懂了上面的“悲伤”二字。他想起母亲将书交到他手上时温柔的说话：“小可儿乖，爸爸妈妈给你买的这本书，你可要仔细看哦！把不认识的字点出来，等认识了又重新看。以后啊，妈妈每天都要检查这本书，看小可儿有多少字不认识，妈妈再教你。不过可不能全部画圈啊！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孩子是笨孩子。小可儿才不是笨孩子，对不对？”

　　言犹在耳，人已随风。

　　再没有其他亲人，所以才要跟着静姨走。在自己的坚持下，静姨总算愿意带自己去派出所改名字。年幼的夏绿衣郑重地在户籍本写下“夏绿衣”三个字的时候，小小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满满都是苍凉。

　　静姨和姨夫都不知道自己的改名缘由，而此后那么多年，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叫着夏绿衣的名字，却从不曾有人对自己说，你的名字，那么悲伤。

　　直至陆照阴出现，那么多年永失我爱的寂寞里，终于有人读得懂我的难过。

　　美好得像是上天的恩赐。

　　依旧是盛夏时光，夏绿衣坐在窗边，看大团大团的阳光将自己轻埋。他将手中的图画展开，光洁的画纸反射出熠熠的光来，炫目夺神。夏绿衣微眯起眼，仔细分辨画上的图案。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全只是那个清逸少年的背景。明明感觉很孤单，画手的笔触却是那么温暖。

　　夏绿衣想起当年陆照阴生日会上，众目睽睽之下他将这幅画交给他，红着耳根却清晰可闻地说着：“呐，夏绿衣，这幅画是我特意为你画的，你看我同学都可以得到我的福利，当然也不能漏了你。”罢了在底下暗踢俩死党一脚，让他们帮腔。俩死党一脸不明所以，但仍是很配合地附和说就是就是。夏绿衣接过画来，看到上面苍劲俊秀的《光可炫目》四字标题，眼角蓦然微潮。

　　仿佛听见父亲严厉而又温柔的声音：“可炫啊，爸爸妈妈上班去了，你在家要乖乖的，不要随便乱跑。”

　　母亲亲亲他的面颊，又摸摸他的头发，笑意盈盈地补充：“小可儿记得要看书哦！”

　　记忆中断。深深地看了陆照阴一眼，夏绿衣拿着画便走了，到底还是没有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耳畔忽然有人喃喃唤着“小可儿”，有温热的鼻息落在颈间。夏绿衣一回头，正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任是夏绿衣再淡漠也忍不住羞恼起来，却终究没有发作。陆照阴看了看夏绿衣手中的那幅画，一把环抱住了夏绿衣，低低地笑着：“小可儿，你就是我的太阳啊。”

　　夏绿衣故作冷情的回答里有着不自知的骄纵任性：“那就晒死你好了。”

　　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僵了一下，猝不及防地，下一秒自己被搂得更紧。落在耳旁的话语与其说是调笑，不如说是叹息：“那小可儿就一直照耀我这摊阴暗吧。不要离开，永远也不要啊。”

　　有些微微的怔忡，夏绿衣不自觉地回抱住陆照阴，轻声道：“你才是太阳吧……照阴，能照亮阴暗角落的，才是阳光啊。”

　　陆照阴垂下头，看着把头贴在自己胸前的夏绿衣，笑了：“嗯，我们都是太阳，都是恒星，都能持久。所以，我们之间，是一定能长长久久的对吧？”

　　夏绿衣一惊，突然有了上当受骗的感觉。抬头对上陆照阴玩味的笑容，心思流转间便明白了。恨恨地挣脱陆照阴的怀抱，夏绿衣不由得有些自怜。怎么和他在一起久了，自己的智商好像就变低了……

　　可是在看到陆照阴的面容从欣慰瞬间转为伤感之后，对着他忐忑的眼神，夏绿衣又有些不忍。

　　别别扭扭地又抱住陆照阴，夏绿衣赌气似的什么也没说。

　　却足以让陆照阴知晓他的答案。

　　后记

　　其实你是真的不知道吗？绿树阴浓夏日长。我们活在这样的盛夏里，两个太阳也足以把其他季节燃成温暖的模样。既然是阳光温热，岁月晴美，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中断这样的美好？

　　会不会长久呢？

　　两个太阳生同此心，这个事实证明，当然，是会长久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