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深泽》胡海歌

2、横祸 “病人情况

　　灌下大半杯咖啡缓了一会儿，疲惫感才减轻了一些。凌天一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同于平时，一进入工作状态，他向来是全心投入，这几天却莫名心神不宁，可能最近太累了。

　　他的手无意识的摸向手机，下一秒，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

　　“ 您好，凌先生，请问你有时间吗？”电话另一边的人有些急切。

　　“请问您是——”

　　“凌先生，请听我讲完，我的雇主是郑中泽郑先生，他在三天前发生了一起重度车祸，现在情况很不乐观，他在醒来间隙要求通知您——”

　　“三天前，是六号——”

　　“是的，郑先生发生车祸的时间在六号凌晨一点钟左右——喂，凌先生，您在听吗——”

　　心似乎狠狠抽搐了一下，又乱跳起来，六号晚上，他们争执的那一晚，最后郑中泽还把自己的司机派给了他。他有些僵硬的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下意识的不想郑中泽现在的伤势。

　　“病人情况不乐观，家属要有准备。”

　　郑中泽的律师来了。三天时间里凌天一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窗看着他，尽管那人惨白的脸，身体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他还是没有接受郑中泽快死了这件事。他应该永远沉默而强大，让他厌烦又无可奈何，而不是破碎的躺在这里。凌天一一点也不了解他，比如他为什么莫名看上他。事到临头，有一个人追逐了他这么久的人要失去生命。尤其是这个人是郑中泽，他强硬紧密的插入他的生活，不顾他的反抗，由不得他逃避。他短暂清醒的间隙，无法开口说话，就紧紧的看向他的方向。这样的感情太过浓烈，刺的他的眼睛生生地发疼。三天里大小十几次抢救，不管他接不接受，死亡的阴影一直笼在郑中泽身上。凌天一一直站在病房外面，和他一起一分一秒熬下去。

　　又一次抢救，他僵硬的咬着干裂的唇，看着本来强大的男人无意识的抽搐，嘴角呛咳出一大口鲜血，很痛苦，我不知道你有多痛苦，可是请你坚持下去好不好。你要是，要是——

　　郑中泽眸子里淡淡的光彩说明他此刻难得的清醒了，或者叫回光返照，律师已经离开，凌天一还陪在他身边。他要附身靠到他嘴边才听清他说什么，“房子——替我处理了”然后他是静静看着他，像以往一样，没什么烟火气的眼睛深不见底，“十年，你···相信了没有，我···十年。”他发不出声音了。直到陷入永久沉睡，脑海里最后存留的是凌天一痛楚憔悴的脸，他是跳脱随性的人，进到他心里有多难，郑中泽深有体会，十年了，自己终于在他心上重重划了一笔，虽然这代价甚大，付完后自己真正一无所有。郑中泽的唇角甚至带了一丝轻松的意味，最后他还在自己身边。他已经没机会后悔。对不起了亲爱的，既使一次又一次的知道自己不是被眷顾的人，我还是不甘就这样离开，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你会记得我的，对不对。

　　郑中泽死了。

　　在最好的年纪，他的事业刚刚呈现辉煌颜色的时候。对外公开的死因是车祸。商界娱乐界唏嘘感叹一阵就淡了，遗忘不相干的人，轻易的很。没有人记得郑中泽一双黒郁不见底的眸子，他的侧脸极深邃锋利的轮廓，身材挺拔高大，他是有掌控力的人，非常有力量的男人，让人感到压迫···凌天一这么想着，却突然惊觉：自己记得，有关他的记忆无比鲜活。

　　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那个人死了。

　　凌天一麻木地上下班，他避免假设：如果自己当初不是那么冲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避免触碰有关郑中泽的一切。

　　十年，你相信了没有，相信了没有。似乎有人一直在追问，那个沉默的人在问他。

　　“小天，下班去酒吧？”

　　“不去了，今天有事。”他拎上包匆匆离开了。

　　“小天最近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凌天一握着手里的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郑中泽的股票，基金，不动产之类的早有安排，只这间他一直住的公寓说明由他处理。两室一厅，黑白灰色调为主，只有必需的家具，简洁直接。凌天一觉得自己好像未经人允许踏入别人领地，他直觉地认为郑中泽是领地意识强的人，不自觉的有些小心翼翼。

　　一间应该是他工作的书房。一张书桌上搁着电脑，旁边书架上摞着一些金融哲学方面的书，还有不少CD。随意抽出一张，凌天一有些诧异，没想到郑中泽也会喜欢这种音乐，高中时他一度迷恋那个英国乐队。凌天一想象不到郑中泽听这种激烈音乐的表情。

　　卧室是更私人的地方。还是一贯的简洁，铺着深蓝床单的大床，被子还有些凌乱，似乎那个人刚刚离开，还会回来。床头柜子的抽屉里有几个或空或装着药的白色小瓶，是胃药。凌天一知道他的胃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他回忆着，好像高中时郑中泽就有这个毛病了。

　　短短一个小时凌天一觉得自己对郑中泽的了解比过去十年还要多。到底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他有些无措地拉开衣柜，黑灰为主的一大排西装整整齐齐，扫一眼后正想关上，不经意看到柜门内壁挂的一件灰格子衬衣，这是——凌天一蓦地顿住了。

　　与一排高档定制西装格格不入的普通棉衬衣，衣袖处甚至还带着污渍，凌天一想起来了，那深褐色的污渍是血迹。他恍惚地想，有多久了，这件染血的白衬衣被人小心的收在这里多久了。有五年了，五年前——

　　那时候是他们大学后第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以往一起打球打架的哥们见面，免不了有些激动，结果就是大多数人都有些喝高了，凌天一熏然半醉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知何时换了，这人-----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觉察他的目光，郑中泽举杯对他微微一笑。

　　“是你啊，”凌天一一个大大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哥们不地道啊，我这都要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你还这么稳如泰山。”一手搭到他的肩上，凤眼微眯着，因为酒精作用脸颊染上一层绯色。郑中泽眼底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凌天一对郑中泽的印象仅限于频频问自己要作业的数学课代表，数理化课时在黑板上流利写下一串公式的优等生，俩人交流每次也只有硬邦邦几个字：“凌天一，作业。”“啊——又来”那是自己的哀嚎。

　　想到自己补作业的惨象，凌天一嘴角又上扬一分，左脸颊现出浅浅的小窝。半醉中他只觉得身边人看他的眼光愈发友好，亦或说是柔和 ？

作者有话说

　　哎，无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