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蛮花

1、乱世不如意

　　如意病歪歪地窝在榻上，轻声哄着才出生六天的孩子，看着孩子小小弱弱的身子，差点又要淌下泪来。
　　昨儿刚过了大寒，寒气逆极，屋里炭烧的再旺，身上的被子再厚实，也还是阴冷阴冷的。那天六郎说上街去莲湖糕团店买她最爱的芝麻酥糖给她解解馋，本来满心欢喜的等着，谁知轩郎一去就再没回来。自己身子不好，刚生产完又染上风寒，想去寻他，可脚一沾地头就晕。婆婆身子骨虽还健朗，但这天寒地冻的，婆婆在照料好她们母子俩后还得跟丫鬟家丁们一起寻轩郎，如意这个做儿媳妇的心里着实的煎熬。
　　但这么多天过去了，银子花了不少，却还没有轩郎一丁点的消息，如意心里不免凉了一大截。如今世道乱，朝廷打了几个败仗，又是割地又是赔款。国一乱，民就乱，再想到那些流民黑市土匪的传言，如意打了个寒战，懊恼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强制自己不去乱想，“呸，这时候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但其实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这样的行为仅仅是给自已些许的安慰。
　　如意觉得这十几年来从没像这样今天累过——
　　从前父母都是极疼她的，她是幺女，又是老来子，从小家里面的好东西都是她先挑，两个哥哥比她大十来岁，从来都是把她当小祖宗似的供着，宠着。笄礼后，父母给她找了门好亲事，宣武将军的二子林子轩。嫁过去后，日子过得滋润的不得了。夫君待她极好，每晚都伺候她洗漱，醒来亲自帮她洗脸，帮她梳头。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狠话，即使是她怀孕时那样的无理取闹，都是温柔的哄着她。婆婆公公都是大气豪爽之人，对这个媳妇从不苛待，夫君的大哥也尊重她。如意本想着，若一辈子都这样，那她就满足了。

　　可任何事都不是圆满的。如意这几年过的一年不如一年，倒不是她们家出了问题，而是因为朝廷。两年前那场大仗几乎耗费了整个国家的精力，不断地赔款，不断地割地，不断的屈辱，不断的伤痛。公公，大哥还有娘家二哥在那场屈辱的大战中牺牲了，朝廷没有任何表示，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管自己国家里这些为他们献出生命的人们。公公和大哥的死亡给了她们无尽的痛苦与怀念。婆婆是个极坚强的女人，她很快从丧夫丧子之痛中恢复，辛劳的操持家业，原先保养甚好的皮肤明显的衰老下去。
　　战争后大批流民涌向这个富庶风流的江南古城，城南的街巷里弄里住满了从四面八方流落的人们。人被逼到极点是什么都不怕的，那些流民们不要命地到处抢，上报给官府却不管不问。婆婆无奈只好舍弃了城南的大片店铺。
　　现在家里只能靠着城西的药铺和饭馆维持生计。如今家里不如往昔，没有闲钱养着那些个没用的人，婆婆只留了一直经营府里大小事宜的管家，自己的贴身丫鬟，如意的陪嫁丫鬟和从小养在府里的两个最能干的小子，其他没签终身契的奴仆全部放了出去。
　　自此之后，如意从心底敬佩她。若不是婆婆，他们很可能就此败落。原先不可一世的盐运使李晗自那场战争死后，跋扈又无知的李夫人无法保全自家的家业，最后只得低价卖掉自家的大宅子，带着自己的孩子投奔原来瞧不起的庶妹，寄人篱下还要俯身做小。听原先侍奉过李夫人的丫头小玉幸灾乐祸地嚼舌头时，她只觉得心酸，只盼自己莫要沦落至此。

　　本以为这灾祸就这样过去，可谁知战事过去两个多月后，娘家却遭横祸，夜里一把大火把吴家大宅烧得干干尽尽，吴家老爷夫人和上下十余奴无一幸免，只因父母不在家门口施粥。如意得知后整个人都空了，眼泪滂沱而下，子轩一直陪着她安慰她，可如意却终日闷闷不乐，直到怀了孩子，才精神了些。
　　这个孩子的孕育也给这个家带来了莫大的安慰。为了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婆婆花重金请了城里最有口碑的医生，每日鱼汤牛乳的养着如意，如意心里是很感动的，她看到轩郎和婆婆午膳晚膳都是家里种的素菜，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想到嫁给建邺首富的堂姐丈夫天天逛窑子，生不出孩子婆婆天天不待见，被生了一个男孩的小妾天天打压却一声都不敢吭。如意双手合十，微微叹了一口气。上天待她如此，她死而无憾了。

　　可现在呢，孩子平安诞下，本因该重新和和美美的度日，可轩郎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回想起父母的娇宠，夫君的疼惜，过去种种或美好或甜蜜的时光，再想想现在这般境况，心下不免又凄凉了几分。
　　只盼轩郎早日归，只盼轩郎早日归。

作者有话说

　　嗯嗯，开了新文。作为一个从小学就开始腐的人去写BG我是纠结的
但看了电影《末代皇帝》后，突然被溥仪和他乳母之间的感情萌到了~~~于是好想写好想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