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下梁歪》小酒喝三壶

3、3

　　一路拨开惊讶的人群，一边足下狂奔，张之睿这一趟算是将平身所学用到了极致。过路的丫鬟只觉眼前有人影晃过，再回过神就看到骆大管家急急忙忙朝着马厩奔跑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得一声极凄厉的尖叫从马厩的方向传来——表小姐！？
　　张之睿自然是听见了小柳表妹的尖叫，伸到门前的手就有点想要缩回来的意味了。他做足心理准备，狠心一推，不期然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睿……来晚了。张之睿低头无不黯然的想，他的雪里红没有保住呀！
　　想去年他刚及弱冠，父亲亲手将这匹千里良驹交到他手上。通身雪白的小马驹，头上一点朱砂红特别艳丽，雪里红的名字由此而来。好马他见得多，不过雪里红是邻邦进贡难得一见的大宛马，整个裕朝就这么五匹。其中一匹被圣上赏给了他父亲，张父又转手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张之睿。所以张之睿一直十分疼惜它，好吃好喝的养着，如今长得十分健壮，与张之睿也是十分亲近。
　　但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心爱的雪里红，就这么被人煮进了老太爷心爱的金鼎里，片成一片片的，进了两个山间野夫的肚子里！
　　“表哥！”小柳带着哭腔的叫声依旧凄厉，摇摇晃晃伸手拉扯张之睿的衣袖，“我的小黑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张之睿其实极其不喜别人的触碰，主动靠过来的更是厌恶。加上心情恶劣，当下就有种拍开小柳手的冲动。不过，等等，小黑？
　　那血淋淋挂在屋檐上，死不瞑目的可不正是小柳表妹的爱宠小黑……肥嘟嘟，皮毛油亮的小黑猪一头。
　　说起来小黑是同雪里红一同上贡，据说是琉璃国特产，长不大的小香猪，而且十分聪颖通人性，颇受异国公主的喜欢，于是便带了几头来送给裕朝的公主和大臣女眷。小柳当初一见这憨态可爱的小香猪就喜欢的不得了，当下便挑了只全身黢黑的带了回去，起名小黑，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今天因为跟着张之睿外出踏青，怕小黑寂寞，就突发奇想把小黑放在雪里红的窝里，美名其曰：作伴。
　　没曾想，伴没做成，却误了卿卿性命！小柳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哭晕了过去！
　　张之睿看着完好无损，悠哉吃草的雪里红，张口道：“幸亏雪……表妹没事。”生生将口不适宜的话转了个弯。冲冲赶到的骆大管家气喘吁吁地抹着汗，暗想，表小姐能有什么事，还能被煮着吃了不成？
　　另边厢，孟阳席地而坐，吃得满脸油光，边吃边抱怨，这猪，也忒小了点。秦于衿撩起裙摆，席地坐在孟阳旁边，眼明手快的拣起熟的正好的肉放在孟阳的碗里。那些煮的过了头的，便自己吃掉。
　　秦于衿突然快速将鼎里的肉全部捻进孟阳碗中，一边丢开自己的碗筷，一手揽了孟阳的腰，脚下一点，轻盈的旋身上了屋顶。
　　只见刚才他们呆的地方横的插进一把长剑，顺着长剑往上看，一双如玉的纤长手指紧紧握着剑柄，再往上就是张之睿那张气的变了形的俊脸。
　　靠着秦于衿好不如意站稳的孟阳看看自己的碗再看看满脸怒容的张之睿，拿起筷子尾笑呵呵地搔后脑勺：“诶，干嘛那么大火气，俺不就吃了你一头猪，等俺找到山下那人，让他给你赔十头，你看怎样？”他一边说，一边护着碗，笑嘻嘻的样子有点犯傻气，“听说那人还挺有钱的样子，他有求于俺，开口让他赔你十头猪一定没问题。”
　　放屁！
　　张之睿差点爆粗口：“番邦进贡的琉璃小香猪，你以为谁都赔得起吗？”他真是一口气憋着差点没吐血，什么谦谦君子如玉端方，什么风度礼节此刻全被抛在脑后。一想到老太爷心爱的金鼎，爹爹的爱刀还有那几张从宫里好不容易顺来的古董椅，他的心就在滴血！
　　哪知道孟阳看着碗里的肉，嘀咕道：“我说怎么吃着特别香呢，就是太小了，一只都不够吃的。”
　　“叮”
　　张之睿绷着的那根玄总算断了。
　　他执剑挺腰，脚下轻点，身形便飞上半空，直愣愣朝着屋顶上那两人袭去。眼花缭乱间，秦于衿已经揽着孟阳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退得十分从容，完全不见慌乱，左手从孟阳手中抽出一支竹筷，斜刺里朝着张之睿的腰部刺去。
　　那动作看着不快，可是角度却是不可思议的刁钻，张之睿躲无可躲，只得伸手来挡，而就在此刻，秦于衿左手上挑，筷尖点在他寸关。张之睿只觉手上一麻，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剑就已经落了下去。
　　愣愣看着掉落的剑，张之睿心里发凉，她到底有多深不可测，几招下来，他居然一点底都没有。
　　秦于衿还是那副万事与己无关的模样，再次起身，揽着孟阳一跳，落在了最高的那处尖尖上。火红的裙摆随风飘扬，吹在风中的长发像泼在水里缓慢散开的墨一般，看似温柔，却时刻闪着张扬的光。歪着头不经意打量张之睿的模样有着说不出的天真可爱，面上虽然无甚表情，但眼里的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诶，你拿走俺的筷子，叫俺怎么吃呀。”
　　秦于衿随手将手中的竹筷丢开，“冷了，扔了吧。”一边不由分说，将孟阳手中的碗也一并丢了。
　　“衿儿就是浪费，还能吃呢。”
　　翻白眼。
　　……
　　几个跳跃间，那两个人已经越来越远。
　　“公子……为何拦着我们不让追呢？”手下不解。
　　张之睿低头默默看着掉落的长剑，无不嘲笑：“莫说你们不一定追的上，就算追上了你们又能耐她何？秦于衿……张宏，去查查，他们到底是何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