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玩家是路人》白浅朵

3、第二章

　　有时候迷路也是种本事。

　　此时的杨家镇，还远不及日后的繁荣。初入异界的玩家还在埋头冲级。花城就这样迈着小短腿，穿过空旷的鱼米乡，进入了杨家镇的地界。

　　“夜沉西风凄，露冷欲湿衣。盼归总忐忑，恐君意相欺………你是何人？为何深夜独闯我窦府花园？”

　　花城抽着眼角端详那临水的美人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大摇大摆从拱门进来，无人看管，怎么会是深夜独闯民宅？原谅这无节操的世界吧！

　　“罢了罢了，我知道了。定是那些欺主的奴才躲懒去了。自我犯下弥天大错后，任谁也不拿我当个正经主子看了。我那良人，胡不归来？”语未罢，泪先落。

　　美女NPC头顶着窦君生三字，想来是窦府的小姐。花城见她实在伤心，也不禁跟着叹气。

　　“我姓蒲，叫花城。从蒲家村来，要到金陵去。误闯姐姐家府邸，请莫见怪。”

　　窦君生看她小小年纪，却学着哀声叹气的模样，忍俊不禁，破涕为笑。“你欲到金陵去？恕我有个不情之请。”

　　“姐姐但说无妨。”

　　窦君生又叹了口气。“说来于理不合。我却也实在没了办法。我与前段时日路过此地的南三复相公私定终身，如今已是怀有身孕。你若在金陵寻着他，请代为传话，我一直在等他回来与我成亲。”

　　花城点头应下。只是这故事的开端，听来不怎么吉利，只怕要让她伤心。窦家小姐看上去也不过二八年纪。果然——早恋神马的桑不起！

　　窦君生硬要说天色已黑，花城也只好顶着毒辣的阳光在窦府歇下。次日，在窦君生的指引下乘上了前往金陵的马车。

　　南三复并不难找。金陵城的玩家大都围着宁采臣转悠。宁采臣对面不远的树下，就站着一身青袍的南三复。“真是晦气！我正当年，平步青云，前程似锦，就要与史孝廉之女结亲，怎能回去娶一介村妇？”

　　果然，是故事，总逃不开狗血去。

　　“你回去告诉那女人，当时我只是信口一说。那孩子也不知是谁的野种，总之让她死了那份母凭子贵的心！”说罢甩袖而去。花城望着南三复的背影咬牙切齿。又能怎样？怪只怪窦君生所托非人。

　　欲先了结此事。花城又乘车赶回了杨家镇。这一来一回耗费了不少时日。当再见到窦君生，花城惊讶地发现窦君生竟是比初见面还要形容枯槁几分。

　　听了南三复的回音，窦君生笑出血泪。“不料他，负心至此！”本就单薄的身子更加颤抖。“我前日诞下孩儿，我爹却责我丢尽窦府颜面，将那可怜的孩子抛弃。我自知我不久于人世，求妹妹今后若有机会，替我找到那孩子。我愧对于我爹，愧对于窦家，愧对我的孩子！只愿他平安长大，再不像我，为情所困，死不瞑目！”

　　窦君生终究是撒手人寰。花城总觉得心头不太平静，在赶回金陵的马车上便做起了梦。梦里窦君生化为鬼魂模样，附身在史孝廉之女史连城的身上。

　　花城找到史连城的时候，果然见她身上煞气浓重。史连城开口说话，“今晚南三复与史连城大婚，我本欲附身在新妇身上搅得那负心汉寝食难安。却不知他是否察觉到我到来，竟然延迟婚约。花城，我等不及了，拼着魂飞魄散，我也不能放过他！请你护送我的魂魄去找南三复讨回公道！”

　　花城带着窦君生的魂魄去找南三复。此时已经有不少玩家接到这个任务，金陵城中心的一条街上，数不清的魂魄列队飘过。

　　窦君生一路沉默。视野之内，已经可以看到被玩家和魂魄团团包围的南三复。窦君生幽幽长叹，“不知为何，离他越近，我的恨却愈发地淡了。只剩下隐隐的痛……”

　　南三复身边已然水泄不通。凭空跳出一个屏蔽周围玩家的系统提示框来。花城囧脸默念ctrl+F11，这才挤到南三复面前。

　　“君生，你……你是人是鬼？”

　　花城不屑地看着南三复那副震惊的模样。“你现今知道害怕了么？晚了！是你亲手将她送上黄泉路的！”

　　窦君生怔怔看着南三复，抬起手，却穿过了他的发冠，无法触摸。“三复，昨日言犹在耳，不料今日你我已阴阳两隔。你虽狠心弃我，我却不能狠心杀你……”

　　南三复流下悔恨的眼泪。窦君生的执念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她的魂魄像烈日下的露珠，一点一点蒸干。“放过你罢……”一声叹息，不见踪影。

　　南三复掩面痛哭。“君生，君生……你走后我日夜思念你。我推掉婚约去杨家镇找你，只见到你的尸首。我再也换不回你了，君生！我盗来你的尸体，今后我们日夜相对，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

　　南三复竟是显了疯魔之兆。花城震惊。

　　“痴儿痴儿！”只听一声长喝。燕赤霞御空而来。“其实那史连城早已病入膏肓，邪魔侵体。南三复为利欲所惑不慎迷失心智。只是如今大错铸成，回天乏术。待老夫抹去他这段记忆，你且去找回窦君生的尸首，入土为安吧！”

　　一时间，花城竟不知如何去做。让南三复悔恨终身为他所犯下的错赎罪，才不辜负窦君生彻骨的苦痛。只是……罢了。窦君生既说了放过他罢，便遵从死者的意愿。考虑清楚，花城就依燕赤霞所说去找窦君生的尸身。身后的南三复只会懦弱地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君生，君生……”

　　花城料理完窦君生的后事回到金陵。南三复依然日复一日地站在大树下。他已经忘了窦君生，只记得自己有一位姓史的妻子，却是刚过门便病死了。

　　南三复日复一日地穿着那身藏青大袍，摇着折扇自诩风流。“本官年正而立，家产颇丰。城外置有别院一座，香车宝马，不一而足。只是新近丧偶，你若听闻得金陵城大户人家招婿，若那女子貌美聪慧，温婉贤淑，可代我去说合说合，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得意洋洋的身边，走过的尽是面带不屑的玩家。初入江湖所遇到第一个渣男，总让人印象深刻。不时有新的玩家带着窦君生的魂魄来到他的面前，触动他的剧情。他陷在现实与回忆里不能自拔。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花城面不改色从南三复面前走过。窦君生已经死了，她的孩子或许活着。只是这些，南三复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