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解码》文忆梦

4、不可不信缘（三）

　　（三）
　　次日清晨，一阵手机闹铃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楚妍不得不爬起床，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照常上班去了。为了不让人发觉她额头上的伤，她故意披下了头发来遮住伤口，还好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一个上午，她都让自己处于紧张的工作状态，好让自己无暇去想那些烦心事，以免下午的会议出现差错。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楚妍跟在李总后面进了会议室。当双方公司负责人互相介绍时，她木讷住了，那个美国公司的经理竟是林扬！只见他身穿一身黑色斜纹的西装，设计简约，可魅力丝毫也遮掩不住，但这样子的他却让楚妍有些不习惯。林扬在她脑海中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七年前，爱穿素色衬衣、休闲裤加运动鞋，普普通通，却独一无二。

　　相比之下林扬显得淡定很多，看着楚妍有些僵住，主动上前向她握手致意，还偷偷地向她做了一个 “加油”的口形，让她傻傻地愣了足足有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可却无论如何也没法从容镇定地陈述方案了，紧张得就像一个刚踏进职场的小姑娘一样，勉勉强强地总算介绍完了宣传方案。

　　只见李总脸色十分难看，乌云密布的，对她今天的表现极为不满意同时也觉得非常的意外。但令李总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什么异议也没有提，直接接受了各项要求，当场就同意把合同给签了。

　　楚妍的脑子也更乱了。

　　合同签完，李总喜笑颜开一再邀请林扬一行人留下来晚上一起用餐，可林扬以“晚上已有约”委婉拒绝了，然后就匆匆走了。

　　得知单子被顺利拿下后，整个设计小组都如释重负地欢呼雀跃起来了。只有楚妍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办公室，呆呆的望着手里那张名片“XXX 航海运输公司林扬经理”。

　　眼前不禁浮现起了那些已被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们“狗血”的第一次见面，志愿活动的再次偶遇和之后近三年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一切记忆都还是那么的清晰。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在大三快结束的时侯，为什么林扬会突然地疏远了她，之后不久又不告而别去了美国。她还是从一起参加志愿活动组织的人那里得知他要转学去美国的事情的。

　　大四开学后不久，她参加一次志愿者活动时，始终不见林扬的身影，向其他人打听道：“怎么林扬没有来？”

　　“你不知道吗？林扬已经退团了，马上就要去美国了。他没跟你说吗？”活动负责人告诉了她这个震惊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林扬怎么突然就要去美国了呢？！她什么也不知道啊！楚妍无法相信， “这不可能，会不会记错了？”

　　“这怎么会记错了呢！昨天他来找我退团的，估计今天已经办好转学手续了。唉~都没来得及为他送行。”

　　负责人刚说完，她就冲出了活动中心，一边向电梯跑去，一边拨打着林扬的号码。可偏偏这个时候电梯还停在一楼，电话也打不通。情急之下，她只好去走楼梯，九层的楼梯，她以飞快地脚步就爬下来了，向着林扬的宿舍楼跑过去。一路上，她都在竭尽全力的奔跑着，在那个烈日当空的时分，引得路人纷纷回头侧目，可她当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着：林扬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这样走了，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结果她还是晚了一步。快要赶到时，林扬正好上了一辆轿车，随即车子就立马开动了，任凭她在后面怎么追怎么喊也没有用，只是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尽头。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不想回头，她就沿着那条柏油马路一直走到了尽头，泪水也跟着滴了一路，差点就中暑过去。那个骄阳似火的午后带给她的一切感受都一直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伴着深深的刺痛感。

　　后来她才知道，暑假的时候林扬的父亲不幸出车祸去世了，他再一次承受了失去了至亲的巨大打击。他在美国的叔叔得知这个噩耗后打算接他去美国生活方便照顾他。

　　可楚妍始终找不出原因为什么林扬什么也没有告诉她,她到底哪做错了，让他们忽然间变成了陌路人。

　　原不原谅？估计他并不在乎！林扬真的好残忍，楚妍甚至都觉得他根本就没把她当做过是好朋友。

　　在林扬走后的一个月里，楚妍几乎天天都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拨打一次他的号码，可耳边想起的总是那个冰冷机械般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请稍后再拨”，一次一次的打击着她的期望。她也一一问过了林扬的室友，踢足球的哥们，可他们也都联系不上林扬。她渐渐地意识到林扬恐怕要永远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以后可能只会存在在她的记忆里了。

　　整整一个大四她几乎都没有怎么笑过，经常独自一人默默流泪。对于情感上的伤口来说，时间或许是世界上最好的药方。慢慢地她习惯了没有林扬的日子，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再后来她的身边又有了一个对他很好的男生，而那个男生就是王立然。

　　她选择了去尘封那段记忆，从不轻易让自己回想起。因为每一次回想起，心里那道已经开始结疤的伤痕又会撕裂开来，滴着血。

　　好像有人曾说过：悲伤是在情感中被回忆的宁静。想起这些往事，楚妍不知何时已泪眼模糊了，七年的时光原来是这么的漫长同时又是这么的短暂，漫长得可以接受这一切，短暂得一切又好像刚发生。蓦然间那段时光已走了七年了！

　　突然一阵手机的震动扰乱了她的思绪。咦？这不就名片上的号码吗？！他打电话来了？！楚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接通了电话。

　　“知道我是谁吗？”林扬在电话那头说道。

　　“是林经理吧？”她第一次这样称呼林扬。

　　“天呐！你怎么这么料事如神！这也能猜中！”林扬由衷地敬佩。

　　“哪有那么厉害啊，正好拿着你名片呢！哎，我说林扬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竟然都没告诉我你就是这个case 的boss啊！害我今天都出丑了！”现在想想她还是很想找个洞钻进去。

　　“我真不是有意瞒你的，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

　　看来这个林经理也是个不称职的经理啊！她暗暗想着。

　　“那可否让我今晚请你吃个饭当做补偿？”

　　“你不是有约了吗？”

　　“我是有约啊！就是和你啊！肯不肯赏光呢，楚总监？”

　　“那真是太荣幸了，不过这顿饭一定要让我请！”

　　原来她就是林扬晚上约的人。

　　来到公司楼下，林扬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

　　上了车，林扬关切地问道：“额头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还有点淤青。”她顺着捋了一下额头前的头发，林扬不经意间注意到楚妍今天没有戴钻戒，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消失了。

　　“今天是因为我的关系，你就这样签了合同吗？”

　　她满脸疑问地望着林扬，但又不知道这样问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可只要有一点商业头脑的人就知道，像这样的大单子双方不折腾个几回合是根本谈不下来的。

　　“当然和你有关系了，我觉得你设计的宣传方案很好啊，所以就签了呀！”林扬巧妙地回答了，楚妍依旧觉得怪怪的，好像总有什么隐瞒着她。

　　“既然今天是你请客，那去哪儿吃就由我决定吧！”说着林扬就发动了汽车。

　　楚妍微笑着表示同意。

　　车子开了好一会后，周围的景物变得是越来越那么的亲切。这不是去大学城的路吗？楚妍越来越肯定了，“你想回学校看看？”

　　“嗯，好久没回去看看了。我记得学校旁边有家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餐馆，现在好还念他们家的味道啊。”林扬的口水仿佛已经到了唇边。

　　“当然记得了，你还在那儿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那时候我和张思琪还经常趁你在的时候去蹭饭呢！”

　　说起这事，楚妍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她和张思琪隔三差五的就去那家名叫“回味”的餐馆吃饭，张思琪总是很不厚道地喊着让林扬打折，完全把他当做了餐馆老板，不过林扬还是有点小特权的，总是给她们多加点菜送点饮料什么的。

　　“可是这么多年了，它还在吗？”她有点担心。

　　“我相信它一定还在！”林扬好像很有把握似的。

　　“嗯！我也相信它还在。”她忽然也信心满满的。

　　果真没让他们失望，尽管周围都变化好多，但那家“回味”餐馆却一直坚守着，坚守着很多人的青春回忆。两人非常开心激动，像找到了宝物似的。不过令他们有些遗憾的是“回味”餐馆也快停业了。

　　“幸好我们今天就来了，要是再过几个星期的话估计就吃不到了。”楚妍望着门上贴着一张转让店铺告示单说道。

　　走进餐馆里，生意还不错，来吃饭的大多是些周边的学生。

　　林扬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请楚妍坐下：“我好像记得无论是公交，教室还是餐馆你都喜欢坐靠窗户的位子。”

　　楚妍的心有那么一刻是静止的，随后暗暗荡起了一丝涟漪。是啊！她一直都喜欢坐在窗边。那时候他们一起上自习时，林扬早去的话也都会给她占一个靠窗的位子。

　　“两位，想吃点什么？”老板走过来招呼道。

　　“老板，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林扬，餐馆刚开业那会在你这儿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林扬知道这个可能性有点小，但还是想问问。

　　老板仔细打量着林扬努力地回想着，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那个急需要挣钱去买什么演唱会门票的小伙子？”

　　林扬一时有点脸红：“老板这你还记得啊！您记性也太好了！”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当时特别能吃苦耐劳，说急着挣钱买演唱会门票，而且当时还经常有个漂亮的女生来找店里找你。咦,好像就是这位小姐吧？”老板打量了一下位子上的楚妍。

　　“你们现在应该结婚有好几年了吧？”老板这么顺理成章地推理着。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地埋下了头，不知该如何答复老板，幸好这时老板被邻桌的客人叫过去添菜了，这才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当时你是为了买演唱会的门票才来这里打工的？”

　　楚妍一直以为那些买门票的钱都是林扬参加足球比赛得来的奖金，因为林扬就是这样告诉她的，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嗯，那时候你不是过20岁生日嘛！正好生日那天王菲在咋们学校旁边的体育馆开演唱会，你那么喜欢王菲，我就想请你看场她的演唱会当做生日礼物，可还差点钱，所以就……”

　　林扬确实是比赛得了一笔奖金，可那些钱连买一张门票都不够，所以就想到这里来做兼职。

　　一股暖流在楚妍的身上流窜，温暖着她全身几乎快要冷却的血脉。暗暗思忖着他应该有把她当做过是好朋友吧？心里轻松舒服了很多。那是她第一次去看王菲的演唱会，也是她迄今为止过的最开心也最难忘的一个生日。将近三个小时的演唱会，她有一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面跟着唱，除了王菲的粤语歌她不怎么会唱外，其余的她基本上都会唱。楚妍很喜欢王菲的歌，很空灵很纯净，仿佛有一种荡涤一切烦恼的力量。之后她和同事也看过一次，是公司组织的员工福利活动。尽管大部分还是原来的歌，但之后她却没有再跟着唱了，而是静静地聆听着，或许是没有了激情，更或许是没有了那份心境。

　　两人点了四道菜，两荤一素一汤，还是以前那熟悉的味道，两人吃的却是五味杂陈的。

　　结账时，林扬问道：“老板，店为什么要转让呢？生意还不错啊！”

　　“哦，不是因为生意的原因，是我今年当上爷爷了，儿子和儿媳在老家都很忙，没空带孩子，我和老伴儿呢年纪也大了，打算把店盘出去，回老家抱孙子喽。”老板乐呵呵的说着。

　　“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一家人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了。”林扬的眼神中不禁略过一丝的羡慕。

　　走出店门，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对楚妍说：“我们在这儿留个影吧？”

　　“嗯，好啊！以后这里就没有‘回味餐馆’了，是该纪念一下。”楚妍非常赞成。

　　“三，二，一” 两人并排站着，一起冲镜头微笑。林扬的手机记录下了这珍贵一刻，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些湿润。

　　很多人都说时间很是可怕的杀手，的确岁月是无情的，苍老了容颜，变化了心境，不过与此同时光阴也诠释了什么叫做珍贵什么叫做永恒，不是吗？

　　“急着回去吗？要不再去操场上转转？”林扬提议道。

　　“行啊！我好久没去了。”自从林扬走后，楚妍就很少去操场了，那里已经成了她的一块“禁地”。她怕操场上人来人往的，却没有一个是林扬的身影，更怕操场上空旷旷的，连份期望假想都没有。

　　夜幕刚垂，校西操场上已格外的热闹，有成群结队跑步锻炼的，有带着孩子来玩耍的，也有一对对情侣来约会的，耳边则不时传来旁边篮球场上的投篮声。

　　楚妍和林扬走在最外侧的跑道上，并排散着步。这个操场承载着他们之间太多的回忆了，草坪上、跑道上、观礼台上都留下过他们的身影。现在再次走在这里，有种穿越了时空隧道的感觉，好像时空都是以前的，可是人却变了。

　　“还踢球吗？”楚妍望着夜色下的足球场说道。

　　“好多年没踢了，老了，踢不动了。” 林扬打趣的说道。

　　“那你现在还单着吗？”话刚说出口，楚妍就恨不得能把刚才的话给咽回去，这问得也太唐突太冒昧了吧！大脑怎么这么不给面子的短路了呢！

　　“没人看的上，光棍一个。”林扬倒是回答的很无所谓。

　　楚妍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没有女生看上呢！当年在操场上踢球的时候可总能引来一群女生围观，一旁的她时不时会听到几个女生小声的议论，诸如“那个踢前锋的长得好帅啊！”“是啊！觉不觉得侧面像周渝民正面像钟汉良”等等类似花痴般的赞美。

　　“你不相信？那我当年给你写情书时不就被你给拒绝了！”林扬用半开玩笑半埋怨的口气举证道。

　　“你给我写过情书？我还拒绝了你？你是不是写给其它女生记错了？”楚妍有震惊又纳闷。

　　“肯定是追你的人太多了，你都记不清了吧？”

　　“不和你开玩笑了。”楚妍忽然停下了脚步，神情也变得很严肃起来，“你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你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我有去找过你？”

　　“你找过我？”林扬从来也没有这样奢望过，惊讶中透着惊喜。

　　楚妍点点头。

　　“你现在过得怎样？幸福吗？”林扬直直盯着楚妍的眼睛让她都无法回避，沉默了半天，林扬的关心和好奇渐渐地变成了担心和疑惑。
　　“我要离婚了。”短短一句话，楚妍却很艰难地说完了，不过一说出来反而轻松了很多。可林扬听到后却一下子怔住了，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今天她手指上的钻戒不是没有原因没戴的，不过在他们遇到的那一天她还戴着啊！难道就在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林扬越想疑惑就越多。

　　楚妍的脸上闪着泪光，不过已绝对不是先前那种绝望无助的眼泪，她自己也不知道此时为什么她会哭，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是那么的凄楚和惹人爱怜。林扬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一只手环绕过她，轻轻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悬在空中迟疑着应不应该去抚摸她的头，片刻纠结后还是放了下来。楚妍没有拒绝这样的怀抱，她把头依靠在了林扬身体的一侧。她太累了，太需要一个依靠了，双手紧紧攥着林扬外套的两角，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经历过奋命挣扎后，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过那沉默也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尴尬的沉默了，而是一种安谧和谐的氛围，车子里的音箱很合时宜的放着王菲唱的《传奇》，声音轻柔，亦足以拨动心弦。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夜色深沉，车子行驶在繁华的道路上，与来来往往的车流交汇着穿行着。每一辆车子现在都在驶向着它们的目的地吗？难道不是吗？楚妍很奇怪的想着。

　　银色奔驰停在了酒店门下，楚妍没有着急下车，而是转过身问道：“为什么你不问我离婚的原因？”

　　“你想要告诉我自然会说的。”林扬淡定的口气中透露着自信。

　　楚妍苦笑了一下：“其实很简单，我太自以为是了！”

　　“婚姻出现问题绝不会只是一个人的责任。”顿了顿又说，“如果有挽回的余地，就不要轻易放弃。”

　　楚妍没有回答，只是简单说了声“路上小心，祝你好梦！”就下了车。

　　楚妍走进了酒店大厅，林扬还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专注地在想着什么事情，过了好些时候，带上耳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启动了汽车。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Harry麻烦你以公司的名义帮我联系下南海集团的王经理。……嗯越快越好……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