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盆地》夜非

1、幽暗森林 身

　　身下潮湿的枯叶散发着腐烂的味道，被阴冷的气息包围着，感觉不到身体温度。我不知道躺在这里多久了。寂静的密林望不到天空的颜色，到处都是幽暗的影子，分辨不出黑夜白昼。我可以听到风刮过树梢，叶子随风摇曳，一些枯叶打着旋在空中飘曳飞舞，最终回归大地。
　　有些好奇，树叶为什么会飘那么久才落下，是舍不得离开那根枝杈，还是舍不得放弃飞起来的那种感觉。
　　风刮得有些不像刚才那么柔和，更多的叶子离开了生养它们的树木，在风中舞动。感到有些湿意，断线的珠子纷繁洒下，顷刻间已是满天雨雾，树木高大繁密，落下来的雨水只是冷，慢慢的连冷也感觉不到了。
　　过了很久，或者不是很久，不知道到底是多久，雨停了。身下潮湿的枯叶依旧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随这些枯枝烂叶一起腐烂掉。记忆中我好像一直待在这里，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有意识有知觉，却不能挪动分毫，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我是一棵树。因为没法和其他的树沟通，用了很久我才找到我和其他树的不同，我不会发芽。
　　远远的，似乎听到一声低哑的呜咽，夹杂枯枝折断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我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突然有些好奇，是什么呢？松鼠是没有这么大动静的，虽然它们总是跳来跳去。我还见过狼，走起路来那也是个悄无声息的家伙。
　　“嗷呜——嗷呜——”有些凄厉的嗥叫在附近响起，我知道那是狼，我听过狼的声音。这只狼似乎在呼唤同伴，但是很可惜，在这个森林里我已经很久没遇见过狼了，恐怕它嚎破喉咙也见不到什么同伴的。可是除了狼我似乎还闻到了另一股异样的味道，熟悉而又悠远，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闻到过的，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带着一种怀念的感觉。
　　果然不久一只很大的狼拖着一个奇怪的动物，绊到了我，拖着这么大的猎物走了这么远的狼也已筋疲力尽，随着那团东西一起倒在我身上，发出一声低哑的哀号就不动了，我想这个贪心的狼真是自己找罪受。我知道那团东西里是某种动物，虽然我不清楚它的样子，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它在那团裹着它的东西中微微的抽搐。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伴随着一种粘糊糊的感觉，我发现是那个奇怪动物在不停的往外渗着液体。更奇怪的是，我对那种粘粘糊糊的液体有着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是一种遥远的渴望。
　　虽然那头狼和它的怪异猎物现在还没有死掉，但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儿，我觉得等它们开始腐败被乌鸦啄干净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因为这是一段伴随着苍蝇蛆虫恶臭的恶心过程，实在不怎么让我期待。
　　停止思考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儿，我不想任何事情的时候，我认为这就是睡觉。附近的动物它们有时欢蹦乱跳，有时在一个地方趴着不动，而且周而复始，直莫天到趴下再也不动变成乌鸦的大餐为止。所以我决定睡一会儿，乌鸦和时间会替我解决所有的问题，醒来或许那两只已经什么都不剩。
　　我尽量什么都不去想，但是不知为什么现在做起来很困难。别的倒没什么，从那只怪兽身上渗出的液体那股怪异的味道很困绕我，它现在已经不再抽搐了，但是液体依旧从那团东西中往外渗透。我想抓住什么，但是显然我无能为力。自从我发现我不是植物以来，我一直相信我是个动物，虽然我目前还不会动。曾经我无数次的尝试挪个地方或是抓下片叶子，但是长久以来却纹丝不动，全身空荡荡的根本找不到那根能动的神经。发现接触到那种液体的地方，我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感觉从那里蔓延扩散逐渐遍布全身，这是一种好像久违了的奇妙感觉。我的身体在吸收那种液体，我可以肯定这种液体一定是蕴含了某种神奇的力量，我本能的想要更多，但是这种粘糊糊的液体渗透出来的速度实在不能让我满意。
　　怎样才能让它快点？如果拍一拍应该可以，我想像着，抬起我的爪。啊！我看见一根粘着枯叶和泥的棍顶着几节连着筋的惨白小骨头段颤颤巍巍的抬了起来，我想着晃动一下，那只真的跟着在动。我真不想这样形容我的爪，它长得如此难看，我感觉爪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怎么也要有点毛吧？尽管如此，我仍旧难掩心中的兴奋，伸着前肢一顿乱晃，体会着这从未有过的奇妙的感觉。一激动差点忘了正事儿，一爪拍在那团怪兽身上，液体渗出速度果然明显好转。过了一会儿又不行了，我只好又拍了一爪，直到我怎么拍都没反应了，我放下爪子静静的躺着。